《落秋凉》落秋凉

6、第6章 第6章

　　第6章

　　相当相当难得的，在第二天找工作失败回去的时候居然看到了楚向海，还是在打开门之后的直接面对面……
　　他一手拿着我昨天拿来的苹果一手抓着头发问：“干吗去了？”
　　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心想我又不像你们不干活也有饭吃，自然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了，想归想，我说：“找工作。”
　　“呃？”他很干脆的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随即问，“你没钱？找什么工作？”
　　我在心里狠狠的鄙视了他一顿，面不改色道：“没找到。”近点的商店街招营业员都说女的好，尤其外地人不要。超市的营业员在我前脚还没踏出大门时就悄悄在背后议论说上次就个跟我差不多的外地人，也是贼眉鼠眼，没干了几天活就偷了几千块的货跑路了……

　　我真想仰天长哮，他奶奶的中国多少大，多少人，不会说本地方言的就是外地人，简直就是不把中国人当中国人看！更有甚者直接把打工仔喊成外国人，口口声声，不就是外国人？
　　若不是我在这待了近四年怎也能听懂点了方言实在想不到同国之人竟会有着如此的地理歧视，真真令人匪夷所思那。我承认这个地域发展的好，不然也不是吸引大量的外地人流来此地发展生活，可这不也是促进地域发展一个不可或却的因素？
　　然在所谓的本地人眼中，有钱来开公司搞生意的，管你会不会说普通话还是方言，您就是老板，就是咱的衣食父母。至于处在生活下线来此地打工讨生活的，统统属于外地人，然后把失窃抢劫全部归咎在这一类人身上，或许这是无可奈何，长期生活在贫困中的人总是会在逆境中找到衣食的出路，赚不到，要吃饭，怎么办？自然是能偷就偷，偷不到就抢。
　　正是因为太多的外地人在此处生活的孤单，渐渐就形成了一个个的小团体，笨点的集体行乞，一般的就搞点小偷小摸，聪明点的，就做了人口，甚至器官买卖。
　　是生活所逼，也或许只是单纯的攀比，寻找着刺激。

　　在下层生活的久了，往往就能看到很多以往想都无法想到的。
　　读书时，即便人与人有了冲突，还是有着它多不能跨越的底线，学业，理想与抱负，都还拥有。
　　工作了，人与人的冲突也跟着进化，相关金钱，相关地位。
　　理想什么的，自然就成了空话。谈理想？基本生活都是问题，那是个狗屁！
　　对，我说的都是为了生活而苦的人，为了生活而必须去分秒必争的人！

　　比如小东子，他十三岁那年，已经被迫缀学种田，不为别的，就因农民那微薄的收入，完全无法供应三个孩子的学费，东子是么子，跟着他二哥样，把上高中考大学的机会让给了他的大哥，他们俩，就只念完了小学。
　　然后东子十四岁那年，到城里去给他读高三的大哥送过东的厚衣，却在学校外围偶遇一起欺负事件，七八个穿着另类的少年，正对着一个瘦小的男孩圈打脚踢，天真的东子立刻冲了过去，怒斥他们以多欺少，不是好汗。
　　这一群人哈哈大笑，道想不到还有这种好管闲事的傻瓜。
　　带头的疙瘩头少年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东子一见，鲜血开始倒流，他从没想过打架会拿出这样的刀。少年狠狠一刀刺在了地上缩成一团的男孩背上，东子傻了，看着血随着少年的动作一股一股的往外流，他两腿发抖，就这么摊坐在了地上。
　　最后少年把刀扔到东子脚边，冷笑一声，带着手下走了。

　　东子颤抖着，回过神来忙把男孩转过身，问你怎么样了，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男孩无力的摇头，只说了一句，你……快走……
　　就这么昏了过去。
　　可惜一切晚矣，东子被抓进了派出所，他不知道那杀人的少年是市长的公子，更不知道自己就这样成了杀人的凶手。公安被吩咐了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只是东子不足十六周岁，那被刺的少年也在抢救之下又活了过来一口否定是东子刺的他。公安叔叔无奈，只得把东子关在派出所，虐待……
　　东子的父母没办法，卖了屋子，拿出所有的积蓄偷偷送了派出所长，东子终于在被关了一个月零三天后，整整瘦了二十斤的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没人知道，派出所根本没有任何拘禁东子的理由，别说够不成杀人罪，就连伤人罪也够不上……可为此，高三的东上城也跟着缀了学。
　　东子的父亲在第一次去求派出所放人时被个公安狠狠打了一拳，自此失明。东子的母亲在去派出所讨个公道时，被爆怒的公安踢断了腿，一个好好的家，就这么毁了……

　　家是东子的死穴，时间再过，他也忘不了曾经。
　　就像我，怎也忘不了自己那分明懦弱却又坚强的可笑的母亲。

　　“没找到”我对楚向海道。
　　“什么工作？”他接着问。
　　我想了想，挑了个说：“隔壁街的超市，说我贼眉鼠眼，不像好人。”
　　“靠！”楚向海这下更吃惊了，“超市还玩选美？你说，哪家超市，我他妈砸了他们去！”说完愤怒的轮起了拳头。
　　“……砸了他们我还是没工作。”我想我都习惯了，你个公子爷知道个啥，“我是外地人，没本地户口很多工作人家都不要，不是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吗，他们最怕我这种没庙的。”
　　“靠，这不欺负人吗！”楚向海的怒气缓和了点，又问，“你为什么要找工作？缺钱？”
　　你这不问废话吗？“是啊。”
　　“要钱干吗？”一句话彻底把我给咽了，却见他问的是一脸认真，还说，“我在厨房的抽屉了里不是放了三千吗，你要用就拿去，找什么工作？”
　　“吃人嘴短……”我发誓我就想到了这句，想的却是现在好象就是在吃他们，这话我也说的出来？

　　哪知楚向海一听，乐了！
　　“哟！这话不错！”还边说边点头，一副认同样，“有志气！想不到林小落你还是这不吃嗟来之食的！”
　　“……”事实上我一直觉得自己是最擅长浑水摸鱼的，比如上次就把许希文送到了医院，我豪不犹豫的拿了他二百。一般我做事都这样，帮忙抢回钱包看钱包里的数额而定，最多拿了次三百，帮不认识的人代工都要收他五块，偶尔拣到了钱也是二话不说口袋一放，便算自己的了……
　　“那这样的吧，我帮你联系一下，看看有没什么工作，对了，你读过书没？”他突然这么问。
　　“读过，不多，高中就读了一年。”
　　“有什么擅长的？”
　　“……”我想了想，这问题真难，擅长的，我唯一擅长的大概就是吃苦耐劳，如今我可不想变残废，那不就等于什么都不会了……

　　楚向海看我犹豫，继续问：“以前是在建筑队？”
　　我点头。
　　“具体是做什么的？”
　　“搬砖，拉车，混水泥什么的，什么都做，反正都是力气活。”
　　“嗯……行，我帮你问问。”他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刚往自己屋的方向迈了步又回过头来，说，“靠，都是你，莫名其妙找什么工作，我都忘了出来是找饭吃的了，给我做饭去！”
　　“……”果真是吃人嘴短，这楚向海说话真他奶奶的气人。
　　我开始慎重考虑该不该接受他给找工作了……

　　不过也仅于考虑，对于自己有几点斤两我还是相当清楚的。
　　所以第二天楚向海说去某某公司找某某经理说是他介绍过去的云云，我很爽快的应了，他们都无所谓，我还能有什么所谓？
　　就连楚向海的脸色比平常黑了几分我也自动的归类到他帮我找工作找郁闷了的理由上，自欺欺人，图的，不就个心安理得？
　　是人，终不能免俗。

　　求职的一切都很顺利，这某某公司的某某经理一听我是楚向海让来的立刻用上了自己最诚恳的笑脸，对着我嘘寒问暖，然后给了我一个绝对轻松的工作。
　　上班第一天，顾经理说要多熟悉下环境，然后留我一个人在一个单独的办公室喝茶看报纸……
　　上班第二天，顾经理把我安排到了一个秘书室，跟我说，每天上班来，把桌子的新文件分类放到秘书科的柜子里……其余时间，看看别人怎么做的……
　　上班第三天，早上花十分钟分分新文件，很少有人理我，最多的说话不超过三句。
　　上班第四天，同上。
　　上班第五天，周六，休息。
　　上班第六天，周末，继续休息。
　　上班第七天，顾经理说月底了，发工资……给了我一张卡，说我工作七天了，不过是在实习期，所以算六十块每天……
　　就这样，我莫名其妙的赚了四百来块。
　　我——靠！

　　上班时间不长，早八点到下午四点，不过对我而言，很长。因为没事干，我开始学电脑，这是秘书科一个王秘书的建议，还很慷慨的保证有什么尽管问她。
　　我觉得自己学的不慢，没几天，我已经学会在网上跟人打牌打麻将，不过感觉都拿在手上实在，再者不花钱，怎么玩怎么不来劲。再后来有个信息科的闲人跟我说上网玩这些，没劲！然后抢了我的电脑，下了个魔兽下了个浩方，我就整天跟在他后头看着他杀杀杀……
　　我问他干吗跑来抢我电脑，他说就我手上这台电脑配置最好，根本就是为了游戏而存在……他在家玩的卡死在网游到了我这都一点卡的迹象都没，敢情让我上班就是玩游戏来的？
　　在他第N次抢了我唯一的消遣之后我终于问：“你上班难道就是来玩游戏的？！”
　　他一脸看白痴的表情对我说：“你不也是！”
　　我顿时绝倒。
　　世界黑暗啊……

　　一般下班后我会绕道去菜场，买完菜，挤着公车回去烧饭。
　　七点准时做完，坐上五分钟，楚向海会出来吃饭，顺便跟我说些有的没的，七点二十，吃完饭，他会马上回房间，把偌大的客厅和厨房留给我。
　　这一个月下来，我和他相处差不多都在这一刻钟。
　　楚向海并没有出过几次门，偶尔出去也是在深夜，然后天还没亮就回来，我的睡眠不深，一有点什么声响就会自动惊醒，这也是我知道他不出门的理由之一，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我每次回来楚向海都在家，不得不让我觉得，他压根就不出门！

　　所以今天回到家时，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楚向海的房门关着，或许他平常也是关着，然微小的门缝还是能透出点点光亮，可今天，整坐房子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下，不由得我不吃惊……
　　更吃惊的还是在后面，九点多的时候从大门传来了开门声，想是楚向海回来了，进来的却是一个少年，一头红发，显然又是个叛逆的孩子。我有点吃惊的看着他，他却比我更吃惊，张口就问：“你是谁！”
　　“……房客。”我想了想，用了一个自己觉得最合适的形容词。
　　少年却好像没听到，只是把脸憋的红了不少。
　　最后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说：“楚向海，你他妈敢骗老子——！”
　　说完狠狠摔了门就跑了出去……

　　我听着少年渐渐远离的脚步声，心想：这些个人怎么张口闭口全是粗口？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