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无友纪》绅士猫

3、第三章 当检察官遇上女流氓 林桦搬

　　林桦搬来的那天，梁小年拖上许洛和黎皓出去腐败。

　　梁小年的朋友不多，许洛算是一个。席间梁小年叼着一片烤肉用筷子指着许洛对林桦说：“这个暴力男叫许洛，旁边那个多动症是他的跟屁虫黎皓。 ”

　　然后许洛抓起一块芥末塞进梁小年嘴里。

　　满座皆惊。

　　林桦事后回忆起来，说他都会觉得梁小年真是不怕死。

　　许洛的职业是检察官，收入颇丰。梁小年一直没有想通如此缺乏正义感的人是如何选择了这样一条路的。每每看见报纸上报道外省的某官员因为贪污受贿被检察机关依法逮捕的时候，梁小年就会对许洛感叹本地检察机关办事不力，后果往往是换来许洛一记白眼加一句“有本事你去。”

　　林桦搬来后黎皓和许洛便成了梁小年家里的常客。这让梁小年很头疼。原本让林桦来是图个方便，没想到惹来了两个大麻烦。林桦倒是不介意，听完梁小年的抱怨后微微一笑，说：“没关系，也就是多做一点饭菜。 ”

　　梁小年望着在客厅里看着球赛大呼小叫的黎皓，说：“我将来养了这么个儿子就一脚踢出去。饭菜事小，麻烦事大。 ”

　　后一句话声音说得不算小。可黎皓专注于球赛，许洛看报纸愣是眼皮都没抬。

　　林桦笑，一抬手一大把荞麦面扔进了锅里。梁小年刚要开口，他连忙说：“黎皓长身子，让他多吃点。”一句话把梁小年蓄谋已久的惊呼全部堵了回去。

　　梁小年撇撇嘴，说：“真不知道这是谁在养儿子。”

　　许洛这才从报纸后面抬起头，声音冷得像冰。“再说就杀了你。”

　　梁小年结识许洛的过程很曲折。

　　三年前的一个晚上，酒足饭饱的梁小年在大街上闲晃，刚想点烟就被一个不明生物撞了满怀。小东西不声不响爬起来又要跑，被梁小年一把拽住头发。

　　“喂，没人教过你撞到人起码要道歉么。”梁小年笑眯眯地望着那个小东西。小东西一边喊着“放开我”一边张牙舞爪仍然试图继续跑，梁小年加大手中力度小东西愣是没能跑脱。

　　梁小年还想问话，却呼啦啦冲过来几个人抓住了她，有人劈手把小东西从梁小年手中拽走。

　　一股正义感轰地就冲上梁小年脑门。她摇晃着站起来。

　　“这年头还真是有胆大的，好多年没人敢从我手里这样抢东西了。”梁小年突然地开了口。

　　“喂，我跟他的话还没说完呢。”

　　几个人惊讶地回过头，看梁小年站在那里，短发飒飒然。

　　气势上占尽先机的梁小年很快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其实没什么，就是饿过头的孩子不小心把口水流到了柜台的面包上。店主说你得赔偿我的损失。于是孩子二话没说撒腿就跑。

　　梁小年直接掏出一张绿票子塞在那个人怀里：“拿着，不用找了。欺负孩子，亏你做得出。”

　　那群人走后，黎皓说：“谢谢阿姨。”

　　梁小年差点晕倒。耐着性子解释说：“是大姐姐，不是阿姨。还有，以后肚子饿了可以进超市去试吃专柜，不要去这种小店了。”

　　没想到黎皓个不领情，居然拿眼睛翻梁小年。梁小年顿时恶向胆边生，啪一记爆栗砸在黎皓头上。

　　“小鬼，你这什么德性？”

　　于是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就当街掐架，拳来腿往不亦乐乎。正打得起劲，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再打会有人告你虐待儿童。”梁小年一愣，被黎皓一拳结结实实打在鼻梁上，不是很疼却丢足了脸。

　　梁小年刚想还手，小东西已经蹦蹦跳跳跑到那个人身边。

　　梁小年摸着酸痛的鼻子，心想这年头家长还真是护短。

　　“喂！你儿子吃了东西我帮着付钱，起码你该说声谢谢吧？ ”

　　来人面色铁青，梁小年幸灾乐祸地想这下孩子少不了一顿揍，没想到许洛咬牙切齿地对她说：“再说就杀了你。”

　　梁小年瞠目结舌地呆在路中央，跟个雕像似的。

　　接下来就是她孜孜不倦的讨钱之旅。反正梁小年很闲。

　　“喂，至少把面包钱给我吧？”梁小年双手插在裤兜里跟在许洛后面。

　　“我没钱。”许洛头都没回。

　　“搞笑，有钱抽烟没钱哄孩子？”梁小年嬉皮笑脸。

　　许洛回头翻了她一个大白眼。两年先是疑惑这眼神怎么如此熟悉，再接着恍然大悟：那小鬼翻白眼的样子简直就是他的翻版嘛。

　　许洛忽然停下脚步，迎面走来一个警察。许洛拦下他，指着身后的我对他说：“这个人已经跟踪了我一天了。”然后他掏出钱包亮出了什么证件在警察面前晃了一下。

　　结果梁小年就蹲了一下午的班房，这事儿不大却异常窝囊。恢复自由的那天，梁小年走出看守所，外面明亮的阳光顿时耀花了她的眼。

　　梁小年伸手遮住灿烂的阳光，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许洛，你最好祷告不要让我再遇见你。

　　在这个信息高速流通的年代里，什么都很快，连现世报都是。回家的路上，梁小年从超市买烟，蓦然瞥见当天的报纸，以不小的篇幅报道了市检察机构的一名新人。梁小年拿起报纸，看着那人下垂的眼角嘿嘿地笑，一直笑到面部肌肉抽筋。

　　当天下午收拾停当后，梁小年遛遛达达跑到市检察厅大门对面的长椅上抽风。晚上六点，暴力下垂眼西装男笔挺地从大门里走出来。梁小年笑眯眯地迎上去，拍拍他的肩膀。“哟，好久不见啊，许洛检察官先生。”

　　许洛顿了顿，挑了挑眉毛：“你想干什么。”

　　“第一呢——”梁小年伸出手，“把面包钱还我。第二，向我道歉。 ”

　　许洛冷冷地哼了一声，“第一我没钱，第二我也不想跟你道歉。 ”

　　“您就是这么教育下一代的？难怪你儿子那么没礼貌。”梁小年点上一根烟。“其实我不在乎钱，就是这次脸丢太大了。要不你看看有什么办法让我把这口气平了？”

　　许洛刚想说什么，走出来一个身材不错的女人，见了许洛两眼放光。“哟，许洛，还没走？想加班么？”

　　许洛脸上微微一抽。“没那个兴趣。”

　　女人一转眼扫到了一边笑得阳光灿烂的梁小年。“许洛，这个帅气的小姑娘是谁？ ”

　　许洛还没来得及开口答话，梁小年已经笑眯眯地搭了一只手在许洛肩上。

　　“哦，大姐你好，我叫许小洛，是许洛的表妹，找他讨碗饭吃的。 ”

　　最终女流氓战胜了检察官。当天晚上梁小年在一家西餐店吃得眉开眼笑，全然不顾对面的许洛脸青得像块铁。当梁小年心满意足地放下刀叉时，许洛一声不吭地站起来往外走。

　　“喂！”梁小年喊住他，从口袋里摸索摸索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许洛接过来一看，眼皮跳了跳。

　　“你是XV球队的经理？”许洛问。

　　梁小年诧异地点点头。“你也知道XV啊？ ”

　　一边的黎皓很不识趣地开口补充说：“许洛是XV球队的球迷。”

　　之后梁小年就找了几件队员签名的球衣和球票送到检察院，在办公楼撞见了身材爆炸性感的大姐，她笑着跟梁小年打招呼说：“许小洛来找你哥哥啊。你们关系可真好。 ”

　　梁小年笑着挠头，说：“大姐，许小洛这名字太土了，我现在改名叫梁小年。 ”

　　梁小年把球票放在许洛桌上的时候，许洛埋头签公文眼皮都没抬。

　　“我可能没时间去。”许洛说着，手上的笔一直没停下。

　　“没关系，你拿去送人也好。最前排的票，离教练席不到50米，买不到的哦。”梁小年一笑，转身就往外走。

　　“喂。”许洛出声喊住她。

　　“什么事……”梁小年拉长声调回过头。许洛停下了笔，一双犀利的眼透过玻璃镜片看了她一会。

　　“哼，算了。”他埋西下头继续签文件。

　　“切，讲句真心话会死啊。”梁小年笑着说道。

　　春光大好，梁小年坐在街边的长椅上。道路两边是遮天蔽日的梧桐树，麻雀躲在层层叠的树叶里欢叫。梁小年的心情没来由地好了起来。

　　夏天啊，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