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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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之上，纪寒的面容依旧异常苍白，睡得却是从未有过的沉稳安逸。闷油瓶便这样一直守在她身边，半步也不曾离开。良久，夏冰叹了口气，走出了病房。本来只是想出去整理一下混乱不堪的心绪，却忘了房里那个靠她的力量才能安稳入睡的纪寒。
过了没多久，纪寒的睫毛有些略微的颤动，接着毫无血色的嘴唇也紧抿起来，身上渐渐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一旁的闷油瓶眉头微蹙，将这些细小的变化尽数看在眼里。他试着抚上纪寒的脸颊，替她抚平紧皱的眉头，却如何也唤不醒她。
殊不知此刻的她正在一拨又一拨的梦魇里苦苦挣扎。
梦境先是带她回到了多年前与荷花池相识的那一夜。连她自己也不曾想到，就是这么一件让她不以为然的小事，小到多年之间从未想起，到如今竟能决定自己命运的走向。
梦里荷花池的面容清晰可辨，甚至当时自己手里摇着的摄魂铃也历历在耳。
特地选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山路，本想着这下总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吧，可谁知悬崖边传来的巨响险些惊了尸。“他娘的，哪个天杀的！”纪寒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声，赶忙停下，安顿好“喜神”之后，便往悬崖边跑去。
噢，原来是个酒鬼摔下崖了。
纪寒纵然心高气傲，性格凶狠，却也非见死不救之人，而她恼就恼在这酒鬼竟不识好歹，自己救他还一点都不配合。一怒之下，她全身一发力，硬是把他拽了上来。不拉上来还好，一拉上来啊，那一身的酒气差点把她都给熏倒了。
“你他娘的……”纪寒刚打算开骂，忽又打住——那酒鬼猛地睁开眼，渗人的血红直刺纪寒眼底。接着，周围的夜色开始一片片地剥落，脚下的悬崖地震般地剧烈摇晃，连呼吸都呼不出，自己就这样落入了万丈深渊。
无穷无尽的额下坠感，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抽离干净。
闷油瓶看着纪寒出得越来越紧的冷汗，却也是无能为力，只能代替那已被纪寒抓出一条条痕迹的被单，紧紧握住了纪寒冰凉冰凉的手心。
梦境里的纪寒打了一个激灵，终于从下坠感中脱身——一阵温暖从手心处传来，而握住自己的那人则带她脱离了万丈深渊。她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想抬头看看那个人究竟是谁，而他却似乎在和自己玩捉迷藏似的，无论如何转身寻找，就是看不见他，唯一不变的就是从手心处传来的温暖。
这种温暖实在太让人安心，以至于纪寒下意识地握紧，不想让这种感觉流逝。
过了一会儿，纪寒几乎忘了之前梦境里的不快，只想就那么被温暖包围。
而梦魇哪能如人愿。
之前那个可恶的酒鬼再次现身，只不过这次，自己莫名地想起了他的名字——荷花池。不知为何，警惕和恐惧之心油然而生，不禁去摸腰间，却是空空如也！一下子失了方寸，慌忙之间被荷花池钻了空子，转眼之间他便来到了自己眼前，眼里布满一片血红，嘴中喃喃道：“纪寒……”说着便举起了手里的匕首——正是纪寒的那把。“你……”纪寒又惊又怒，正要去抢，而匕首的刀剑弹指之间突然换了方向，迅速向纪寒身边的人刺去。
“不要！”几乎出于本能，纪寒猛地将身边人扑下，准备替他挨这一刀——而结果则是她完完全全扑了个空，旁边那个人倏地一下凭空消失，留下自己茫然四顾。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倒在血泊中，离自己几十米远的人影。纪寒这时什么也顾不上，想要大叫出身，却忘了自己要喊些什么，怎么也叫不出声——自己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啊。尽管如此，她还是奋不顾身且不受控制地往那人躺倒处狂奔，也不知跑了多久，跑得她完全接不上气儿，才到那人身边。只见他面朝下倒在地上，周围的血泊似是无边无际，悲伤还插着纪寒的匕首。纪寒此刻脑中一片空白，连荷花池什么时候，怎么消失的也顾不上了，只是颤抖着手将那人翻过身来，当他躺在自己怀中的那一刻，她终于看清了——俊逸的面容，再熟悉不过的五官。
记忆就像那人身上的鲜血，汩汩涌出。
“张……起……灵……”纪寒怔怔地看着怀中的人，嘴里自言自语道，声音几乎都已带有哭腔，眼前一阵眩晕，不知所措。
忽然，变故又生，张起灵背上的匕首不知何时转移到了纪寒手中，刀尖上的鲜血一滴滴滚落。
纪寒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哐当一声，匕首落地，胸口撕心裂肺地疼痛。怀中的张起灵也倒在了地上，而他的血似是流也流不尽，一股一股地喷涌而出，渐渐地染红了纪寒的整个梦境……
胸口的疼痛还在持续，眼前的血红更是让她窒息。
“不行……你不能死……不能死！”病床上的纪寒不知怎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滚落，忽地坐了起来，用力拉过闷油瓶那只一直握着她的手，使得闷油瓶整个人也不由得被往前带，“张起灵！”
说着，就用力紧抱住闷油瓶，身体还在大幅颤抖着。
闷油瓶一怔，见纪寒陷入梦魇苦苦不得脱身，犹豫几秒后，双手便环绕在纪寒身后，轻抚她被冷汗湿透的后背，道：“我在这。”
语气平淡地似是没有一点感情，而明白的人才能懂这三个字有多大的分量，足以让纪寒从噩梦中苏醒。
纪寒缓缓睁开眼帘，眼神空洞，怔怔地呆了好一会儿，才回到现实中来。
病房里的景物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唯有近在咫尺的一丝丝黑发，触感是那么的真实。
等眼前的眩晕全然消除之后，纪寒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一惊之下，推开了闷油瓶，自己坐在病床上大口喘气。而闷油瓶还像是没事人一样，极其轻柔地为纪寒擦去额头的冷汗。
这个动作勾起纪寒的无数回忆，自是不必再说。
这一次，纪寒无力再抗拒，只能用眼角余光瞥向闷油瓶的面容，心中装满了苦涩，还有梦魇之后的心有余悸。
“虚惊一场”这四个字，似是拥有说不清的魔力。
可纪寒自己也清楚，这到底是不是“虚惊”？如果真如荷花池所说，自己要解开尸毒，梦里的那一幕也许终将发生。
经过这场让人毛骨悚然的梦魇，纪寒心底更加确定一点——既然是挚爱，那么张起灵的命，远比自己的命要重要。
出来混，脑袋早就是别在裤腰带上了。我纪寒区区一条贱命，阎王你要就拿去得了，别在这儿给我磨磨唧唧，拿不成反倒连累了别人。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