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世事如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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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来苦苦追寻的东西，化为一堆泡影。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闷油瓶的脚步越来越快，自己离开之前纪寒那心如死灰的眼神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剜着他的心。
从来都像一个瓷人，无悲无喜，七情六欲在他身上从未显示过一点蛛丝马迹。而今方知何为痛彻心扉。
至亲至爱的血。荷花池的话始终在他脑中萦绕不去。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救了纪寒，还是害了纪寒。
如果自己从未在她生命中出现，那纪寒就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无药可救。她生平唯一的至亲至爱——纪清，早已死在她刀下。没有自己的出现，又何来至亲至爱的血。
而更为悲哀的是，这世上唯一能解开纪寒尸毒的“那东西”——自己的血，就在自己血管内流动，却仍旧对危在旦夕的纪寒无能为力。
以纪寒昨日的表现来看，她得知真相后，早已断定自己是无药可救了。
她怎么可能愿意让张起灵与自己换血。
事实上，这背后，还有着更为复杂的原因。闷油瓶扪心自问，他自己可能与纪寒换血吗。
他肩头还背负着如山沉重的责任。还有吴邪，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他。还有一个又一个的谜去解开。
他并不怕死，只是他现在不能死。
之前还掷地有声地说出“我不能让纪寒死”，片刻之后，在残酷且强大的现实面前，所有的决心都变得异常苍白无力。
目送闷油瓶匆匆离开的荷花池，或者说何怀炽，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宛如一座雕塑。唯一有点生气的地方，大概就是他的眼神了，永远叫人捉摸不透。夕日余晖洒落，为万物笼罩上一层薄薄的红色，荷花池的瞳仁也仿佛有一丝淡淡的鲜红。
自从拥有血眼之后，他几乎可以说达到了参透万物，超尘脱俗的境界。人世种种，仿若都与他无关。
而嗜血终究是嗜血，这一点就足以使得血眼的肮脏无法改变。二十多年来，始终以从父亲那儿换来的血液浇灌自己的双眼，这样的荷花池，无疑时时刻刻是在被钻心的痛苦折磨着。
所谓的无所不知，所谓的大彻大悟，可笑，太可笑了。
尸毒，果然是天底下最为阴损的毒。它不仅仅折磨人的□□，更主要的其实是对魂魄的侵蚀。因此，纪寒才会被无尽的杀戮欲望笼罩了二十年之久。而当年的荷花池若不是及时解开尸毒，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不堪设想的后果。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荷花池解开尸毒，获得一双堪比天眼的血眼，也不知是福是祸。造化就是这般弄人。祸与福，想来永远都是对等的吧。荷花池在心里自嘲了一番，想起自己找到吴三省，让他告知纪寒来找自己时内心无比的矛盾。如果说纪寒的命运是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那么荷花池只能说是顺水推舟，真正能将纪寒摆渡到河对岸的，终究还是纪寒自己。
只是不知道，荷花池这么一推，到底是加速船的到岸，还是舟覆人亡。
独客苍茫螺江上，身做孤云心浩荡。纪寒啊纪寒，我欠你的这条命，终究算是还清了。之后的路怎么走，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闷油瓶急匆匆回到医院时，病房里却多了一个人。
窈窕的身影，足以倾倒众生的面容。
可惜的是，她那顾盼生姿的回眸一笑，却没能在闷油瓶眼底掀起半点儿波澜。随即那张迷人的脸庞上便隐隐透出一丝无奈，不过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标志的笑容，与旁边病床上纪寒如死灰般的脸庞形成了鲜明对比：“张先生你好。”
闷油瓶眉头紧蹙，似乎对眼前这个女人有一丝印象。而当他的眼神接触到看起来已不省人事的纪寒时，注意力又遭到分散，混杂无章的记忆乱流又将脑中仅有的一丝印象彻底冲散。
“纪小姐她现在没事了，”那个女人见张起灵的关注全被拉到了纪寒这边，眼神少许黯淡了一下，而脸上微笑未减半分，“你……还记得我吗？”
话语里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句“我是夏冰”终究哽在了喉咙里。
闷油瓶似是并未听到夏冰的问话，而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病床边，察看着纪寒的情况，发现她只是熟睡过去之后，才缓缓转过头与夏冰搭话，语气冷冷冰冰：“你是谁？”
这似乎是他失忆以来说过的为数不多的话里最多的一句话了。
夏冰一怔，这才想起医院里对他症状的记录里，有一条是：记忆混乱。她松口气，接着说：“我叫夏冰。你和纪小姐都认识我。我来，只是想看看……帮帮你。”
前一刻还说着“你和纪小姐，”后一秒却只说“你”而不是“你们”。一字之差，其中的份量，不容小觑。
自从苗寨一别之后，她在世上变成了彻底的无亲无故，唯一的羁绊，便是寻找张起灵。
“造化弄人”这四个字的强大力量在这时，才真正地显现出来。她凭着善用蛊的优势，总算得知张起灵将在北京落脚，而人海茫茫，再找下去可不是那么容易了。
这其中，就又要牵扯到那个总在顺水推舟的人了——北海的“天下第一神算”，看似总在愚蠢地守株待兔，实则大局在握。
没错，对于荷花池来说，世事就好像一场大戏，剧本早已烂熟于心。他所做的事情不过是在需要的时候适时地客串一场，推动情节发展罢了。
而夏冰，就是这一幕戏里重又登场的重要角色。
凭借着荷花池那听似玄乎得摸不着边的“指点”，夏冰居然也自己摸到了这里，见上了心心念念的张起灵。
但其实，她从踏进病房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纪寒床头那副画。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十个字，还有画中两人淡淡的笑意，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而旋即她便平复下来，看见病床上跟死人只差一步的纪寒，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在她印象里，纪寒一向是个彪悍倔强的女人，没有任何理由会呈现出这种状态，除非是因为——张起灵。夏冰本就心底柔软，再说纪寒也曾经帮过她，她便用蛊以及一些她掌握的医术使纪寒的内心逐步平和下来，进入熟睡，接下来，就是一心一意地等张起灵回来。
虽然她知道，张起灵回来最想见的人，并不是她。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世事如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