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的芷草》三日

3、第三章

　　第三章

　　說是放下了，但是心中那隱隱憂傷卻怎麼也放不下，難道是前世欠他的，今世要來償還？可是要她償還，也要他倆能相遇呀。這樣倒好，人海茫茫，只怕擦身而過而再難相見。

　　轉眼一年一度的薩爾斯堡音樂節到了，對這個音樂盛典，黎芷期盼已久，這期間會有來自世界各地最著名樂團、歌劇院、指揮家、歌唱家、演奏家，能聽到許多音樂大師的名作。這次音樂節期間，鋼琴大師布蘭德爾將與西蒙•拉特爾指揮的維也納愛樂樂團合作演出貝多芬鋼琴協奏曲全集，同時作為一場祝賀布蘭德爾70歲壽辰的音樂會，所以特別引人關注。黎芷當然不可能錯過。

　　早早的訂了旅店，門票，提前幾天就住到薩爾斯堡來了，就盼著那天的到來。幾天下來，將薩爾斯堡所有名勝古跡都踏了個遍。海爾布倫宮，山頂的薩爾斯堡，葛特萊德街9號，米拉貝爾花園，薩爾斯河畔的霍亨薩爾斯城堡及兩岸如畫的美景，全都領略了一番。
　　今晚就是期待已久的音樂大會，黎芷早早穿上自己喜愛的淡綠色連衣裙，帶上生日的時候母親送的翠綠欲滴的翡翠鐲子，梳妝打扮完了，就趕往會場。

　　音樂會場搭在聖母大教堂的廣場上，黎芷見時間尚早，便想繞到教堂西側的廣場，從那裏往商業街走走。隔著大老遠，便聽見西側廣場的金色噴泉傳來悠揚的口琴聲，那是莫札特的《安魂曲》中的一段，儘管用口琴吹來有些奇怪，但是黎芷卻聽出了那種靈魂深處的共鳴，那是一種死亡的召喚。究竟是什麼遭遇能讓演奏者吹出如此悲涼的曲子？黎芷迷惑了，她不禁走上前，朝演奏者望去，哪知這一看之下，差點沒驚叫出聲，原來是他！

　　他仍然穿著皺皺的襯衫，坐在金色噴泉旁的地上，面前是一個破舊的旅行袋，裏面已然丟了一些硬幣。黎芷明白了，原來他在這裏賣藝。只是，他似乎並不在乎旅袋中有多少錢，只是吹著自己的口琴，頭抬也不抬一下。

　　那種冷漠的不在乎的神情，看的她癡癡的，根本不能也不願離開。她竟又在這裏遇見他，是不是上天的意願，讓她今生不能錯過他呢？

　　隨著音樂會的臨近，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她一個，仍然站在噴泉旁，一動不動的聽著，凝神著。儘管她知道那是自己盼了許久的音樂盛典，可音樂會年年都會有，錯過了這次還有明年，但是錯過他，今生再也不能相遇了。

　　她要讓他知道，他還有她，她是他最後的也最忠誠\的聽眾。
　　天色已經很晚了，他也終於結束了。抬起頭，才發現四周圍已經沒有人了，正要收拾面前的旅行袋，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是我的，你收好。】
　　他回過身，看見面前站著的黎芷。她的如水晶閃閃的眼睛，在夜光下分外明亮耀眼。
　　黎芷手裏捏著一張10美金的紙幣，要遞給他。
　　【謝謝。】
　　他伸手接過，正要放入衣袋中。
　　突然，她又伸手攔住他，【不對，你還要給我1塊錢的。】
　　他愣住了，看著黎芷。
　　黎芷笑了笑，【你沒有還我的那個打火機，所以，要扣掉打火機的錢。】
　　他又愣住了，好一會兒，也沒反應過來。
　　黎芷有些灰心，看來他沒記住自己，不過無妨，這次他一定記得了。
　　【你忘了，兩個月前在維也納霍夫堡的英雄廣場，我送了你一個打火機。你還記得嗎？】
　　【哦，】他反應過來，看來是想起來了。
　　【你還說過要還給我，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沒來。】
　　他有些難堪的頓了頓，才開口，【不好意思，那個打火機給我不小心弄丟了。】
　　黎芷有些氣急，也為這兩月的焦急等待而忍不住責怪道，【那你為什麼不來維也納大學找我，跟我說一聲呢？】
　　聽見黎芷這樣的話，他不禁有些奇怪的看著黎芷，【因為只是一個打火機，我想你不會放在心上的。】
　　也對，只是一個小小的打火機，誰會放在心上，丟了也就丟了。她反應這麼過度，很是讓人起疑。
　　她頓時臉紅了起來，忙給自己找了一個臺階下，【那是朋友送的，所以我才這麼重視它的。】
　　他明白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真是對不起，把朋友送你的禮物弄丟，這怎麼辦呢？】
　　【不要緊，不要緊，】黎芷連忙說道，【也不是很重要了，丟了也就算了，我再買個新的也就成了。】
　　【那，】他伸手又把10塊錢還了過來，【這錢你還是拿去買打火機吧。】
　　【這怎麼成，我聽了一晚上你吹的口琴，這是你應得的。】黎芷反手當了回去。
　　【你聽了一晚上？】他不禁問道。
　　黎芷點點頭，【你吹得很好，所以不忍離開呀。】
　　【為什麼不去聽音樂會呢，來薩爾斯堡的遊客不都是沖著今晚的音樂會來的嗎？】
　　【那你呢？為什麼不去？】黎芷不回答反問道。
　　【我，】他不禁苦笑了笑，【你看到我在這裏，那還有餘力去音樂會呢？】
　　原來他買不起音樂會的入場券，看來，還是為了生計而在這裏吹口琴。
　　黎芷對他的仰慕更深，莫札特不也是終身貧困，潦倒一生嘛。而且，他的口琴吹得那麼好，想來一定經過專門的音樂訓練，而且天賦極高，否則她不會感覺到有種靈魂上的衝擊。

　　但是，為什麼他卻在這裏賣藝。以他的天分，他應該在維也納金色音樂廳裏演奏，而不是在這充斥著世界各地的遊人的廣場上吹著口琴，賺取生活費。

　　黎芷滿心的疑惑，將錢推還給他，
　　【所以，你更應該收下這錢。】
　　他遲疑著，【那你的打火機怎麼辦？】
　　黎芷笑了，他真是個誠\實的人，【一個打火機用不了10塊錢的。】
　　【那，……】
　　【別再猶豫了，你吹了一晚上，難道不該有酬勞嗎？】
　　他聽完沖黎芷笑了一下，也不再猶豫，把錢裝了起來。
　　這是今晚也是她遇見他以來，他第一次為自己展露笑容，黎芷的心激烈的蹦跳著，她想要大聲的尖叫。

　　等他收拾好一切，她說道，【我就是黎芷，上次跟你說的那個人。】
　　他想了一下，像是憶起了什麼似，【就是那個黎明的黎，沅有芷兮澧有蘭的芷吧？】
　　黎芷笑了，雖然他不記得她，但還記得沅有芷兮澧有蘭的芷，這就足夠了。
　　【那你呢？我該怎麼叫你呢？】
　　【季允白。】
　　季允白，季允白，季允白，……
　　黎芷在心裏一遍又一遍的叫著這個名字。就是他，這個讓自己牽腸掛肚，魂牽夢繞了許久的人，終於又再次出現在自己的生命中，自己將會與之產生怎樣的纏繞糾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