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分二至日(青黄）》颜墨朝夕

5、【冬至——一切结束之时。但是请相信，它们会在某一天醒来。】

　　【冬至——一切结束之时。但是请相信，它们会在某一天醒来。】

　　黄濑生病住院了。是很常见的老年人都会患的慢性支气管炎。

　　青峰连夜搬了被子和他住在一起。他知道，他会怕，要是夜幕降临而他不在的话。维克多也赶了过来，带着一个叫做柏云深的医生和一大堆半竿子打不到的亲戚，男性居多。祈也从成都赶过来，青峰有点诧异不是说不能出川麼？少女苦笑着回答说没有必要。

　　连夜的抢救，并发症危及生命。青峰坐在手术室门外看着手术室的灯一闪一闪的，像是流的泪——不过谁的呢？

　　维克多买来温牛奶放在青峰面前，他知道父亲的习惯，现在爸爸不在的话依然要遵守。他坐在父亲旁边，看着老了的男人眼神依旧从前模样。

　　“你说……”“会成功的。不要担心。”维克多打断青峰的话，坚决的口气让青峰愣了愣，瞬即苦笑出声，“你为什麼这样认为？”

　　咖啡店老板挠头，说实话他就觉得是这样不需要理由。小时候看惯了两人各种腻味，现在决定黄濑舍不得青峰青峰不会放弃黄濑是件很正常的事情，现在要说为什麼，还真是说不上来。

　　“因为他舍不得你。”凉凉的声音亦如来人的表情，秀秀气气的但是淡漠，说出的话依旧不容置疑，只见琉璃从容地向青峰鞠躬，“请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

　　“……恩。”

　　你舍不得我的。我也不会放弃你的。你暗恋了我那么久现在要是比我先走的话不是就失败了麼？你不是最讨厌失败了麼？不是说要活到一百岁的麼？现在才八十啊你个混蛋！！

　　你……怎么就会……

　　手术灯熄灭，喘着气的柏云深走出来，报告：“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不过还是很危险。并发症太多，虽然患者体质很好但可能还会坚持不住。”他顿了顿，走近青峰，“请做好心理准备。”

　　旁边的人似乎闹嚷嚷地说些什么不过都像是被滤了一层无法进入青峰的耳朵。他站起久坐僵硬地身体，勉强追上载着黄濑的病床。黄濑啊，我好冷。在医院里在手术室前面呆久了没想到会这麼冷呢，一定是他们冷气开得太强了。你来抱抱我好不好？

　　如果在医院里削水果最好不要断皮。当然最好的还是把苹果切成兔子的样子，这样患者心情会好很多哦。护士这样笑眯眯地安慰青峰。她们手脚麻利地在黄濑身上套上各式各样的仪器，连接在显示屏上。

　　重症监护室。绝对隔菌。一流医护。一流医生。以及，病危通知书。

　　难以想象的组合。

　　青峰在玻璃外面守着，看绿线不停地更新重叠成起伏的山脉的形状，滴滴滴细微得声音。从他的角度看不见黄濑胸部的起伏，仿佛了无呼吸。——但是他还是坚持过一段不是麼？他深呼吸，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没有闻到黄濑身上的馨香。不自在。难以想象，如果这个人不在的话，不会对我笑不会说话的话。大概会疯。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古老的语言传递着完全不同的信息。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旁边，趴在玻璃上和他一样悲伤的表情。

　　“我很喜欢黄濑先生的。”少女说，“不希望他……的。”省略的一个字是什么，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但仿佛此时不说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一样。

　　“恩。”语言功能丧失仿佛只会回答这个字一样，青峰轻轻地说，一动不动地望着陷入洁白床单中的伴侣。他从玻璃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老了。头发白了，皮肤松弛了，眼神有些浑浊像是不醒世事的老人，的确是老人。以前青峰还会和黄濑比较谁的鱼尾纹形状比较优雅，现在想来简直是无知。

　　衰老代表时间流逝。这样倒数时间未免太不把残酷放在心中。

　　——你还记得我们中学时路边上盛开的花麼？你说那是黄色的看起来很漂亮，你问我那是什么？我告诉你那是朱瑾，别名是中国蔷薇，花语是永保清新之美。你夸奖我说好聪明啊小青峰。我其实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我是骗你的。那只是昨天看的报纸上的内容随口说出来骗你的。你起来打我啊。你说小黄蜂你怎么这么讨厌啊。我只想告诉你，那些花还开在路边上，刚才黑子发短信告诉我的。我会推着轮椅带你去看。

　　——你还记得我们one on one时用烂的篮球么？当时赤司说签上我的名字高价卖给你你一定会买的。其实那个篮球放在我家里，真的不骗你，在车库最后面，一个放着你写真集的箱子里。其实我当时是想让你签上你名字然后高价卖给你粉丝的。不过看见你每天对我笑之后，就不知为何下不了手了。

　　——你还记得我们当时打累了我让你帮我买的运动型饮料麼？你曾经给他们公司打过广告，我还偷偷去看了的，不过你完全没发现我我有点伤心。好歹当时我在职业圈还是挺有名的走在哪里都会引起骚动，可是你就是没有看过我。

　　——你还记得……

　　曲线逐渐变成直线。心率下降。拉动警报。护士带着急救药品冲进重症病房，还未休息好的柏云深也跟着冲进去，“把他拉到手术室去！！”“可是，手术都在用……”“不管他，把人给我揪出来。”柏云深手一挥，“出事了那边有人负责，要是这位出事了我就不保了！”

　　青峰愣愣地看着面前一阵慌乱。琉璃握紧维克多的手，指节泛白。就像是闹剧。

　　——对不起呢，我就要下场了。

　　——我的戏结束了哟。

　　远远的谁的嗓音，温柔的上翘的语音。

　　爱了那么多年，在一起那么久，还是会有终结的一天。

　　柏云深震惊的看着拉成一条直线不再变化的图，此刻乏力，他挥挥手，让护士把白布蒙上老人的脸，朦胧的轮廓。

　　这些青峰都不知道。他只感觉在某一刻，他的心跳也停止了。

　　“喂喂！父亲！”

　　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