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爱情》景遥

2、第 2 章

　　顾少功在停车场的时候，为自己开车还是打车回家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想想自己一个大男人担心小感冒也太龟毛了，况且明天一大早还得上班呢，挤公交哪有自己开车方便，想着就发动了自己的二手本田。
　　事实证明这是不对的，病号就应该有个病号的样子。
　　顾少功开着车，刚出了停车场就有点迷糊，艺高人胆大地连过三条街，在过第四条街时刚拐了个弯，前面的别克突然刹车。
　　按理顾少功是能避开的，可今天反应迟钝，哐地一声就撞上了。
　　顾少功叹了口气，将车靠边停了，先拍了拍后脑让自己清醒点，才开门下车。
　　别克的车主也下了车，到车尾查看情况。
　　本田的保险杠凹进去一块，别克的车后右边大灯灯罩碎了，此外就是一些小刮擦，倒是没有什么大事。
　　顾少功只希望早点解决这事，自己才能回去睡觉。刚刚撞了一下，脑袋更疼了。
　　别克车主走过来，是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年轻人，没什么表情的脸线条很硬，说着道歉的话：“对不起，是我的责任。”
　　顾少功庆幸没遇上胡搅蛮缠的中年妇女。脑袋里已经像有人伸了筷子进去搅和，现在要是有人用高分贝在耳边吼一声，自己说不准能昏过去。他笑了笑，尽量显示自己的大度和友好：“没事吧？”
　　“没关系。一只狗从前面跑过去，我来不及打指示灯就刹车了。抱歉。”
　　别克车主伸过来一双干净有力的手，与顾少功礼貌地握了握。
　　顾少功刚撞车时有点火大，但自己也有失误的情况下，对方直截了当地揽下了所有的过错，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车送过去检修一下吧……”
　　“我上过车险，等交警来签了单子，直接开去修理店就好。”
　　别克车主扭头顿了顿，顾少功猜他是想问自己的处理方法，就主动告知：“没关系，我也上过车险的。”
　　想到复杂的理赔程序，顾少功有点绝望地叹了口气。他郁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车，这辆二手本田是当初攒了好久的工资才买下的，入手时还是七成新，他一向小心爱护，开了好几年也没出过什么岔子，如今一旦开了头，以后只怕要常常送修理店了。
　　当初赵川有心要帮顾少功换辆车，提了好几次，顾少功却不领情，假笑着说你一个人鲜衣怒马就够了，我本就长得比你帅，再开辆好车，不到大街上泡妞多可惜，万一勾搭上个有钱的寡妇，那时候还要你做什么。赵川就装作咬牙切齿地扑过来，说你小子竟敢有这个念头，看我怎么收拾你个贪财好色的小混蛋。
　　后来呢？后来自己说了些什么顾少功也不记得了，反正每次都是笑闹到床上，一番云（啊~）雨了事。
　　可惜最后混蛋的不是自己，顾少功惋惜地摇摇头，白白被骂了那么些次，早知道小爷就应该先那样然后那样着最后那样，如果再加上那样就更好了……
　　顾少功就这么发着呆，直到别克车主走过来递上一张名片，他才反映过来。
　　他接了，低头扫一眼，别克车主似乎是个什么公司的经理，名字倒是普通，叫陆正则。
　　将名片收了，顾少功见那人还站在面前，才想起自己没有名片与对方交换，只好说道：“不好意思，我没带名片。我叫顾少功。”
　　陆正则也不在意，伸手道：“顾先生，幸会。”
　　顾少功想着见面就撞车，这算哪门子幸会啊。可他虽晕乎乎的，也知道这话说了惹人恼，只得又在脸上扯出笑来，伸手与对方又握了握。顾少功一边握手一边想今天这事故挺好玩的，双方不但没吵架，还跟接见外宾似的握来握去，明天一定要讲给方平小贺他们听。
　　还没到下班高峰，交警来得很快。顾少功耐着性子听交警教育了一番有关安全驾驶的知识，好在事故小的很，驾照上那可怜的分算是保住了。签了责任认定书之后，双方该把车开到修理店。
　　顾少功晃了晃脑袋，觉得再开车怕是要出事，可现在找谁帮忙呢？少不得揉着太阳穴去拉车门。
　　陆正则走上来，瞄了眼顾少功：“顾先生，你受伤了？”
　　“啊？没有……”
　　“你的脸色不太好，应该去医院看一下。”
　　“没事，多谢陆先生关心。”
　　顾少功急着往车里钻，他只想赶快回家吃点药睡觉。不过家里的感冒药怕是过期了，昨天吃了一点用都没有，还要去药店买点新的，烦人。
　　顾少功发愣的功夫，陆正则已经伸手抓住了车门：“顾先生，追尾本就是我的责任，我有义务送你去检查一下。”
　　“我真的没事，陆先生还是去修你的车吧。”
　　“顾先生，脑震荡和多种内脏损伤在初期都是感觉不出来的，要通过检查才知道。”
　　顾少功瞪着那只抓住自己车门的手。跟着赵川的这几年他的脾气温和了不少，但被惹急了还是想爆粗口。这姓陆的车技不佳害自己追尾不说，现在青天白日的还咒自己有脑震荡和多种内脏损伤。
　　“陆先生，你还是去医院查查自己的脑袋吧！我感觉良好就不用陆先生费心了！”
　　“对不起，受伤初期的救护时间是很宝贵的，而且我看顾先生脸色不好……”陆正则还是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像是在解释，却让顾少功更加火大。
　　顾少功原本打算把门拍上，他不信那姓陆的还敢这么抓着自己车门不松手。正要付诸行动，顾少功想起感冒药去医院买也是一样，马上就是下班高峰，自己开车会更不安全，这姓陆的送上门来要做司机，不用白不用。
　　权衡了一下利弊，忍住对这个男人翻白眼的冲动，顾少功绕到另一边去拉副驾驶的车门：“那就麻烦陆先生了。”
　　陆正则大概是之前打过电话，找了个瘦高的男子将自己的车开走，就坐进了顾少功的车。
　　顾少功被折腾了这么一通，连话也不想说，系上安全带就倚在车座上闭上了眼。感觉到陆正则将车启动，平稳地开出去，想着这家伙明明车技不错怎么躲不过一条狗，赵川之前还说过要在家里养只黑背，黑背是挺帅气的不过哪有我帅啊，说起来还是中华田园犬好养，田园嘛可惜现在都住公寓楼，买得起别墅的才几个人啊……

　　“顾先生？顾先生？”
　　顾少功被叫醒，一时间还陷在那个完全意识流的梦中，眼前是张陌生的脸，微微皱着眉。
　　这谁啊？长得不错，是自己喜欢的类型。顾少功不由就对着那张脸笑了一下。
　　“顾先生，医院到了。”
　　那人开了口，顾少功才想起之前的追尾来。看看车窗外，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天色有些微黄，已是晚上六七点的光景。
　　“多谢，这儿就行，陆先生请回吧。”
　　“检查一下比较放心。”
　　“不用，我就是来买点感冒药。”
　　顾少功一边摆着手一边打开车门，没想在车上睡得太久，腿脚都已经麻木，没等站直就踉踉跄跄晃了几下，一脸痛苦地扶着车。
　　陆正则下了车，全程目睹了顾少功的一番挣扎：“我去叫个担架出来吧？”
　　这男人一脸严肃，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看吧我说得没错吧你都已经病入膏肓了吧”的意味。
　　顾少功一时气结，不知道该说什么，终于忍不住对陆正则翻了个大白眼。姓陆的千方百计要把人往医院里赶，该不是传说中的医托吧？检查检查，检查个鬼啊，他要是真的跑去照CT才证明他脑子有问题！还担架，自己这还没到缺胳膊少腿的地步吧？再拖下去姓陆的只怕要跟自己聊聊丧葬服务了！
　　顾少功暗自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复好自己想要当街咆哮的心情：“我坐太久，腿麻了而已。我没什么问题，陆先生不用跟着我，我保证就算是真的脑震荡了，也不找你索赔。”
　　顾少功说完了觉得很得意，有解释有要求有保证，言辞恰当表意清楚，姓陆的这次总该听明白了吧。
　　陆正则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认真考虑顾少功的话。
　　正当顾少功要说慢走不送时，陆正则做出了最终决定：“检查一下比较放心。”
　　顾少功只想一头撞死在自己的二手本田上。

　　陆正则最终还是没能如愿。顾少功从急诊那儿拿了只温度计，成功让水银线直逼40，来不及照CT就被安排去输液。
　　挂了个输液瓶子在手上，顾少功只觉得今天自己万分倒霉。晃了晃脑袋，他开始认真地盘算起买本黄历回家，方便以后出门查阅。今天想来不宜出门，只是个小感冒，却被一拖再拖硬生生地拖到接近摄氏四十度。
　　摄氏四十度啊，赤道也就这么热了吧？
　　想着顾小爷就忍不住对右边翻白眼。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右边的椅子上正襟危坐，时不时抬头看看输液瓶子，无视顾少功让他赶快滚的各种暗示。
　　全身关节都因为高烧而酸痛，身边还坐了个怎么也赶不走的瘟神，也不知这倒霉的输液瓶子要滴到什么时候。顾少功默默叹了口气，缩在椅子里打起了瞌睡。
　　输液室的椅子虽大毕竟没有床专业，顾少功过了很久还没有睡熟，朦胧地意识到椅子轻微地动了下，接着什么东西盖了下来。
　　顾少功猛地睁开眼，身上盖着件西服外套，姓陆的却不见了踪影。
　　自己又不是女人，要盖这劳什子做什么！顾少功恼怒地将西服一把扯下扔进边上的空椅子里，不想扯到了针头，疼得一皱眉。
　　见输液管里没有回血，顾少功随意揉了揉，就继续缩缩手缩脚地打起了瞌睡。
　　这次还没等意识迷糊，顾少功就被人摇醒，睁眼看见了自己今天最不想看见的那张脸。
　　陆正则将手里的几个饭盒放下，递过来一只一次汤匙。
　　顾少功正对这固执又自以为是的家伙莫名火大，自然没有伸手去接，只说了句不饿。
　　陆正则也不劝，只将凳子上的西装外套又扔回顾少功腿上，说了句“放一下”，就抓过饭盒，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大概是饿了，陆正则吃得很快，扒完一盒面条，又伸手去拿一盒小馄饨。
　　顾少功说了不饿之后就开始后悔。输液瓶已经空了一大半，高烧时不舒服的感觉有了好转，如今过了饭点，又有人在你身边吃得哗啦响，顾少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之前是自己说了不饿，顾少功又拉不下面子再去要勺子。
　　陆正则将一盒小馄饨吃了个底朝天，连汤都喝了个精光，掏出纸巾擦了擦，利落地将空饭盒都丢进了垃圾桶。
　　顾少功瞥见陆正则那边还有两个没动过的饭盒，心底一阵暗喜。陆正则丢完垃圾回来，又恢复了之前正襟危坐的姿势，闭口不提那两个饭盒。顾少功饿得火大，只好忍着。
　　正要闭了眼继续睡，面前递过来一只一次汤匙。顾少功刚想开口坚决说不饿，陆正则却抢在他前面：“不饿也吃点吧。”
　　顾少功在脸上装了个不太情愿的表情，边吃边安慰自己：我才不是被这个假好心的家伙收买了，只是民以食为天，粒粒皆辛苦，浪费粮食遭天谴。
　　这么想着，顾少功心安理得地将晚饭吃了个精光，舒服地叹了口气，忽然瞥见陆正则没表情的脸转向自己，来回扫视着饭盒才惊觉不好，恨不能将脸埋进馄饨汤里。
　　他大爷的，馄饨汤也被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