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稚语》酷儿0126

2、虚与实

　　昨晚做了梦。梦里我独自在村后的山丘上玩耍，一个年轻但衣着款式陈旧的妇人问我下山的路。我指着身后，心里纳闷明明这样显而易见的一条山路为什么还要问我。妇人冲我点点头，从我身边走过。我打算继续往前走，可是身后传来的一声尖叫打乱了我的步调。我回头看时发现身后那条下山的道路竟变成了一个望不见底的深渊。

　　于是我醒了。

　　天已经大亮，但屋里院里都是寂静的。我恍然记起，今天是我的远房叔父下葬的日子，可能奶奶已经去了墓地吧。

　　穿起衣服，梳洗完毕，我打算上山去找奶奶——叔父的墓穴修在山上，挨他老伴的墓地而建。奶奶说这是叔父的愿望：生当同床共枕，死亦同穴。出了家门，我才发现地上是湿漉漉的，可能昨晚下过雨了。空气都太过潮湿。湖南的夏天，从来不缺雨水，每次下雨之前的那种滞闷和炎热总是让人感觉呼吸困难。
　　我沿着乡间小路到达山脚之下，抬头看看曲折蜿蜒，却并不险峻的山路，不禁联想起了自己的梦境，后背一阵发凉。可我不想回头，毕竟那只是一个梦。
　　走到山腰的位置时，我看到一个穿着大红色花夹袄的妇人站在路中间。我没空思索她为什么在如此炎热的夏季还要穿厚厚的夹袄，我只觉得心里一阵慌——和梦境太相似了！

　　“孩子，你知道下山的路么？”她这样问我。
　　我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我知道。”我回答她。我的确很害怕，可是我不想说谎。
　　“能告诉我吗”
　　“我带您去吧，要到哪里呢？”我这样说的时候，她忽然笑了，笑容让人觉得舒心。
　　“去徐家后面那一排房子最里面的那间吧。”她描述得那么详细，我不禁怀疑她根本就是知道路的——现在看来，她也的确知道。

　　尽管她让我带路，可是她一直是走在我前面的。她的步速太快，以至于我要小跑着才跟得上。走过蜿蜒曲折的山路，我们进入村庄，她依旧自顾自地往前走，没再和我说话。我们最终来到了奶奶家屋后，和我记忆中不太一样，那里是一排建筑风格成就的平房，意外的是我竟然不觉得离奇。我的心出乎意料的平静，我跟随她穿越狭窄的小巷，到达了那排房子最里面的那间，房门没有锁。妇人自顾自地进去，没有理睬身后的我。
　　我这才觉得有些心惊了。

　　我努力往巷子外跑，腿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刺目的太阳光照得我有些晕眩。
　　明明奶奶家离的很近，我却好像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和很多很多的精力才回到那里。
　　我觉得太疲惫了。

　　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了个干净，我觉得我需要睡一觉。穿越院子里嘈杂的人声，我独自回了里屋，经过外屋时，我看到奶奶正在掸床单上的灰尘，她叫我的名字，说：“浩浩，要记住今天，”奶奶扭头看了看墙上的挂历，“七月十四，你叔父的忌日啊。”
　　“记住了记住了！”我随便应承着。我太累了，我要睡觉。
　　倒在床上的同时，我已入眠，无梦。
　　次日早上，一觉睡醒。我身上没穿衣服，而且盖了被子，想必是奶奶昨晚进来来着。可能我睡得太熟，对此竟毫不知情。
　　“浩浩，”奶奶进来叫我，“快起床，今天是你叔父下葬的日子，可有得忙活。”
　　我觉得一头雾水：“不是昨天已经葬了么？”
　　“说什么傻话呢？”奶奶并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儿，她继续絮叨，“仪式得赶在天黑之前整完，听上一辈的老人说，后山上常有孤魂野鬼会在雨天的夜里要求活人送他们回家，看这天气，今天夜里也会下雨吧。”我往窗外望了望，院子里泥泞不堪，显然昨夜下雨了。

　　我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穿起衣服，洗了脸。
　　我跟随奶奶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七月十四日。
　　“奶奶，我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梦里你让我记住七月十四是叔父的忌日。”
　　“傻孩子，忌日是人死的那天，怎么会是下葬的那天呢？”
　　“那我昨天只是做了一个梦吗？”
　　“真真假假，谁又分得清呢？”奶奶走在了我的前面，步速好快，我要跟不上了——

　　庄生晓梦迷蝴蝶。有一天庄子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梦醒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庄子，于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梦到庄子的蝴蝶呢，还是梦到蝴蝶的庄子。
　　——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真实？
　　——你告诉我啊。
　　假作真来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虚与实，也不过是客观标准衡量的产物。很多事我们分不清虚幻与真实，就像我们解释不清什么才是客观的标准。然而，我就是我，率性长存。人在因缘际遇间扮演着不同角色。那么，何必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