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虞山脚》一川枯草

1、第一章

　　后山。天空阴云翻滚。战场一片混乱。
　　数百天虞弟子于半空御剑摆出阵形，整齐划一齐捏了个诀，大喝一声:"破――！"
　　黑压压的魔道中人被逼得后退百米。随后人群中传来一个声如洪钟的苍老声音:"天虞小儿道我圣教无人么？！"
　　红光大盛，一根乌木拐杖如离弦之箭急速冲向阵法！逼得数人逃命，阵形已破！黑压压人群纷纷喝彩，一拥而上！
　　局面陷入混战。

　　光华大盛，转瞬即逝，此起彼伏，一片喧闹。
　　顾青溪迅速御剑翻身，堪堪避过呼啸而来的一把折扇，划落几缕头发。他两脚稳住剑身，飞快捏着指诀，忽然一顿，忘了后面的法诀。一个黑面大汉甩来两柄高速旋转的利斧！
　　顾青溪立即踏剑升空，于半空一个倒翻，蹲身取剑，将将落地时一剑斩下大汉头颅！鲜血向高空喷出数尺！
　　他借挥剑余势猛然转身一刺。"锵――"，刺耳金属阵鸣，仙剑被铁棍一挡，竟势均力敌。顾青溪正欲加力，却听一片喧闹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救！救命啊――！姓顾的！"
　　瞳孔骤然收缩，他来不及惊诧，果断猛力一砍，飞快捏诀御剑急转向后飞去，左手拟诀一挥，喝一声"破！"，右手一捞，踩剑近乎竖直冲向云霄。身后一个大镶金环顿时光芒全灭，骨碌碌滚进战场尘土中。

　　连绵起伏的青山翠峦之上，风起云涌，天色阴沉。
　　"我靠！！"顾青溪抓狂地掐着布衣小百姓的脖子死命摇晃。"赵小二你他妈怎么会在这里？！你他妈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
　　"小……心。"赵衡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踩在……剑上呢。"
　　顾青溪恶狠狠瞪他几眼，却终究奈何不了，只得故意使劲掐一下然后放开手。赵衡慌忙揪住他的深蓝色天虞道袍猛烈咳嗽。
　　顾青溪御剑飞行，颇为无奈道:"你看我还得先费事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
　　红光大盛！顾青溪眼疾手快，右脚猛地一踩，仙剑顿时倾斜疾飞，避过了乌木拐杖致命一击，然而还是不幸擦肩而过。仙剑剧烈一抖！
　　赵衡吓得哇哇大叫，一个不稳错脚跌了下去，慌乱间"刺啦"一声扯断掉了道袍上一溜布。
　　顾青溪心一沉，即刻御剑要俯冲救人，不料头顶漫天血色光芒闪烁，气压陡升，黑袍老人高举红光万丈耀眼无比的乌木拐杖泰山压顶一般悍然砸下！
　　顾青溪瞳孔剧烈收缩。

　　"啊――！"赵衡自半空跌下，摔进宽阔战场中一棵孤零树里，缓了下冲力，树冠剧烈抖动，哗啦啦下了满天绿叶。赵衡才浑身树叶地从中滚了下来，咚地着地，疼得龇牙咧嘴。
　　忽闻破空声响，一片惨叫！赵衡抬头，随即呼吸一窒，眸中映出一米开外呼啸而来的三根银针。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大开字扇瞬间横过赵衡面前，手掌一翻，扇面顿转，生生将那三根银针拍向地面，"铮"地入地几分。这布衣小百姓终于松了口气，目眩良久。
　　"小兄弟是山脚茶摊那位？――怎到这处来了？很危险啊。"一个笑吟吟的天虞弟子晃了晃手中早已收成一束的折扇，于战乱中扶起了惊魂未定的赵衡。
　　赵衡被吓得不轻，脸色苍白。那天虞弟子环望四周，微微蹙眉道:"看来在下需得把小兄弟先送到一个安全地方才行。"说着他抖开折扇，扇面上龙飞凤舞四字草书顿时呈现在眼前。
　　一阵山林寒风猛然疯狂袭来！衣袂夸张飞扬，吹起扇柄铃铛坠于风中狂舞。那天虞弟子乐呵呵一笑，拉过赵衡，右手折扇如惊鸿翻飞，似乎在空中用扇面画了一个诀。
　　狂风更盛！赵衡只觉一阵天崩地裂的头昏眼花，待眼前清醒过来时只觉四周宁静，远处喧嚣。
　　"好玩吗？"那天虞弟子笑着问。赵衡面色苍白，缓缓摇头，只觉得想吐。
　　天虞弟子了然一笑，遥指五彩斑斓的战场，说:"在下把小兄弟你带到空地边的山上来了，这里风景好，还可以一览整个战场……"他折扇还没收，手拈扇子置于身前微微摇晃，本身也气质出尘，玉树临风，倒颇有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气派。
　　只是赵衡看看阴云压顶的天空，轻微雷声低沉滚动，大风吹刮，又看看他手中的扇子，表情颇为纠结。
　　赵衡注意到扇柄红穗上坠着一只金铃铛，光华流转，光滑表面倒映出沧海桑田，风云变幻，竟给人一种剔透无比的错觉，仿佛世间万物俱飞掠过苍茫大地，倏然收缩于这片刻金色流华之间。
　　他眼神有点迷离。
　　"小兄弟？"那天虞弟子唤了一声，见他不答，看着他慢慢笑了起来，手腕轻转，纸扇微摇，连带着红穗晃动。铃铛"叮呤"轻响一声，余音不绝，竟似凤唳九天，天音回荡，如炸雷冲击赵衡脑海，他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对方，有点迟疑，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大概揣测是差点被慑了心神，只好悻悻开口:"你刚刚……说什么？"
　　那天虞弟子也不解释，继续道:"不过这里脚下便是战场不远，并不完全安全，在下建议你不妨避到山洞中去，喏。"他朝赵衡身后一指。
　　赵衡慌忙回头，身后赫然是一个黑黝黝的大山洞，怪石横错嶙峋，零星几株枯败杂草，四周泥土干燥，洞内幽暗犹如无声无息的深渊，在夏季雷雨酝酿之际的闷热下居然还散着森森寒气。赵衡直觉不寻常，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天虞弟子上前，收了折扇，望着洞中的虚无，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这里镇着……一位大人物。山洞口有燕长空……燕师尊亲自设下的混元九天阵，百年来无人敢涉足。这里面更有堪称世间最完美最无懈可击的无名法阵，一百多年了，至今都没有人想出破解之法……燕师尊是个绝世天才。"他忽然微微一笑，看向赵衡:"不过，混元九天阵对于毫无修行之气的普通人来说倒是形同虚设，小兄弟你大可以进入山洞内，如此，这场仙魔混战便不会再波及到你。"

　　两人立于山洞前的一个小石台上，四周深山老林，一碧万顷，狂风吹拂，天际滚雷如野兽压抑的低吼。阴沉天空压向石台下不远处光芒四盛的混乱战场。
　　赵衡始终觉得不妥，正想回答待在石台上就好了，却闻天际传来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
　　"我天虞正气浩然，岂是尔等鼠辈可乘虚而入之地！！"
　　言罢战场上空风云变幻，蓝光暴盛，一柄横亘天地的巨剑虚影于阴沉天空下缓缓浮现。隐约间上古神灵肃穆低吟在肆虐狂风中飘碎。
　　赵衡呆呆仰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高空中仙袍老者大喝一声，剑诀一指，巨大的仙剑虚影顿时爆发蓝色光芒，破碎为千万凛冽剑气，呼啸着四散飞去。登时一片人仰马翻，惨叫不绝于耳。
　　战场边缘青山石台上，天虞弟子立即抖开折扇，灵巧翻转，干净利落地将一道来势汹汹的蓝色剑气拨向另一边。剑气去势如虹，杀进森林，一路树木翻折，百鸟惊飞，直冲了二三十米，才缓缓而止。
　　战场上顿时沸腾了，天虞弟子欢呼声震耳欲聋。
　　而石台上这位持扇兄却很平静，只淡淡一笑，遥望远空的仙袍老者，道:"孟长老。"然后抚一抚收成一束的折扇，又说:"他还未尽全力。"
　　然后转身冲赵衡笑，意味深长。
　　"看来我……还是到山洞里去好了。"赵衡心有余悸，复又担心地问:"不会有危险吧？"
　　那天虞弟子一哂:"有危险我怎会让你进去？――你若是担心，在洞口处歇息便行。在下原本也想劝小兄弟最好别深入。"
　　赵衡悻悻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天虞弟子又一拱手道:"战局混乱，在下还有事要忙，不多陪，就此告辞了。小兄弟还请自己小心。"
　　赵衡忙道:"还没请教恩人尊姓大名呢，以后有空下山来我这儿坐坐，请你茶喝。"
　　对方摆摆手，冲他笑笑:"如果有幸还能再见……再说吧。"
　　赵衡心里奇怪。但那天虞弟子只一拱手道别，扇子一挥，顿时飞沙走石，化作一道白光，坠入战场。
　　赵衡心里仍有些惴惴不安，但眼见孟长老于高空怒喝一声，又要发威，他一个哆嗦，忙不迭滚进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