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南宫祸 初涉世 青燕初遇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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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半后。苗疆。雷公山。
“栀芯，在想什么呢？”沉稳的男音将面色略有苍白的女子拉回现实。
叫栀芯的女子一怔，恍然发现眼前放大的俊脸，不由得埋怨道：“又来吓人。小心以后小妮子也学你的坏样～”
“哈哈，那又如何？我苗疆的公主难道也要变成老古板么？！要真成了族里一群老不死的模样才是我之过呢！”男子放声大笑，抱起栀芯身边的婴儿细细观察，“嗯，这眼睛定是像栀芯的，小鼻子么肯定是像我的，这么挺，呵呵，栀芯，你说我们小公主的嘴巴是像谁的，这么甜？”男子凑近了栀芯的脸庞，坏坏地盯着她看。
“没个正经～”栀芯葱白玉指如蜻蜓点水，点在男子唇上，娇容似水，笑颜醉人。
“一口一个小公主的，莫不成你要如此叫她一辈子？”她嗤笑道。
“你看我高兴的，把名字都给忘了取了。好芯儿，快快帮为夫想一个。”男子将婴儿轻放在栀芯怀中，伸手刮刮母女俩的琼鼻，坏笑道。
“呵呵。”女子的笑声如风铃般清脆，琴音般迷人，鸟啼般悦耳。
“芯儿，”男子手指滑过栀芯墨黑长发，低声呼唤，“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笑声堪比西域魔音啊，若不是为夫功力深厚早就被你迷得不知东西了。”
栀芯两颊两朵粉色疑云忽隐忽现，笑骂道：“那我岂不是成了狐媚的女人！”忽又调笑道：“相公，你看我，像是狐狸精么？”两弯碧波眨眨，诱惑地看着眼前的人儿。
“莫、莫、莫，为夫知错、知错。”男子笑笑，不再玩笑。
静下心来，她又一次想那张绝代的脸，高贵、纯净。唐晚清，便是九天下来的玄女吧，红尘世俗根本不该玷污她。她意欲闯荡江湖，笑傲四方，却单单忘不了那人。
“晚清……”栀芯低喃。
“芯儿你方才说什么？”
“啊，我在想小妮子的名字呢。怎么啦？”栀芯掩饰地笑笑。
“夫人是不是说了‘青’字？甚是好听，到底是什么名字？”男子温柔地搂了搂栀芯。
她双颊微红，柔声道：“衍青，衍青好不好？木衍青？”
“好！夫人说的什么都好。我们的小公主就叫衍青了~”男子宠溺地低头轻吻栀芯的菱唇，又在女婴额头上一印。
“祁儿呢？回来了么？”
“那小子太顽劣，连师妹出生都不来看一眼，当师父的自当好好调教。”男子佯怒道，“芯儿好好休息吧，我先教训那小子。”说罢，颇有不舍地推开房门。
“你当真狠得下心教训元祁？我还不知道么……”栀芯抚摸着女婴光洁的额头，嘴角抹出一弯好看的弧度。
“祁哥哥！”当听到身后传来的脆生生的喊声时，柳元祁便知道今日的行程恐怕就到此结束了。他转头看向身后那骑在小白马上的小可人儿。女孩正处豆蔻年华，衣着相对于中土礼教却是出格了些——上身着一件淡青色半广袖齐腰云纹紧身短衣，下缀两指节长的银链，微微遮挡住露出的柔软小腹，下身穿一同色银边未及膝的褶裙，脚蹬一双镶银木质鞋。项上一条风格古朴的银项链穿了一枚古玉静静躺在女孩胸口，脚踝与手腕处几只雕刻极为精美的银镯伶仃作响，纤细的玉指上戴了三四只形式怪异的戒指。如瀑的墨发高高束起，偏左侧绕了一个小髻，有小、少些银饰装扮。虽说女孩身上银饰颇多，然而如何都盖不住女孩清灵的气质，反倒衬托出不少。
“祁哥哥，方才我见那里有家小店卖奇奇怪怪的衣服，就和哥哥现在穿的差不多……”女孩驱马走到柳元祁身边，小手扯扯他的衣袖，“小妹也想买几件——路人大都穿这种衣服，看着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我何时不曾答应你……”柳元祁轻弹女孩的脑袋，“那里有家客栈，挑好衣服我们就住在这里吧。师父与师母给你的东西，你放哪里了，鬼灵精？后面的路上汉人很多，至少也要带一部分防备。”
“祁哥哥，你猜？”女孩乌亮的眸子眨眨，一副‘我就知道你猜不出来’的模样。
“我怎么知道……”柳元祁挑挑俊眉，笑吟吟地看着女孩。
“骗人！祁哥哥肯定知道小妹让雪球作苦力了！”女孩小嘴撅着，扭头不理睬柳元祁。
“衍青，莫闹心了。就算哥哥赔罪，给你买好吃的如何？”
“我没生气……”女孩微红着脸蛋低下头，“小妹这样耽搁行程，哥哥不嫌小妹麻烦么？”
“衍青开心就好。”
“祁哥哥最好~”女孩咧嘴笑得甜蜜。
“那衍青答应哥哥，以后叫哥哥师兄好么？”
“为何？”
“汉人多疑，你我若以兄妹相称而姓氏不同，多少会怀疑……衍青你称我作师兄，解释起来也容易一点。”
“哦。师兄不说理由，师妹也会听的啦~”
“那你先去挑衣服，我等会就来。”
“嗯~”
此二人，正是从苗疆来的木衍青、柳元祁。
本若是无大变故，木衍青这小丫头一辈子都可以窝在苗疆舒服惬意地生活。要怪只怪七年之前，苗疆之主与夫人齐齐消失，只留书一封要柳元祁好生照顾小妮子，每年按要求拿一件苗疆至宝给她作为生辰的礼物，亦是延续苗疆传承。好在衍青性子皮，也偏爱苗疆各式蛊术、宝物，也省了柳元祁一份心。方才衍青口中的雪球便是苗疆圣兽之一，通灵雪雕，是小妮子十一岁的礼物。衍青聪慧，鬼点子多，但是毕竟涉世不深，族里人哪个不是宠着爱着当宝一样手心里捧着搁心头疼着，到了中原，怕是会叫人欺辱。若不是中原有似是师母的消息，柳元祁真的怀疑把衍青带来是对是错
“师母是中原人，只因为师父才住在苗疆，如今回去定有大事发生。”柳元祁望着远处，那喃喃自语，“师父曾说，我也是中原人……不知家在何方呢……”
翌日。晨。
四月芳菲尽，日光日愈毒辣起来。怀抱熟睡的木衍青、同时驾两匹马缓慢行在官道上的柳元祁非常之无语。
昨日衍青说要试试汉服，这当然让从未看到衍青穿汉服的柳元祁极其期待。谁知道这小妮子换个衣服用了一个多时辰，出来时又穿回了原来的衣服，红着脸什么都不肯说。当然柳元祁不会逼迫衍青去做不愿意的事，只好安慰她几句然后带点小失望回房了。这一觉，柳元祁是睡得安稳，衍青今日早晨却是带着一对熊猫眼，告诉他她一夜没睡着。他也不是傻瓜，知道常年习惯了苗族服饰的衍青换上汉服也许会觉得怪异。可是柳元祁从未想过衍青这种症状会这般严重。虽然他说过耽搁些行程没有关系，但如此以往也不是办法，只好能走多少路便走多少路。至少柳元祁是这样想的。
“倒是让你们憋屈了。”他苦笑着拍拍两马的脖颈。他们带出来的马怎么会差？说不上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但也比一般一日一两百的良马要好很多。而现今一日才行一百里，反比良马还不如了。
经过这段小插曲后，衍青倒也安分了许多，白天奋斗赶路，只为晚上寻个有夜市的大县城，多见些新奇的玩意。如此一来，凭借着两匹快马，二人很快便到了宋人政治中心——开封。
“师兄，为何不进城？师妹策马多日，疲了，想坐下歇会儿。”木衍青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靠近了柳元祁几分。
“衍青，不用叫师兄了。”柳元祁捏捏衍青的小鼻子。
“唔……祁哥哥，住手啦！”衍青瞪了瞪大大的眼睛，带着鼻音愤愤道。
“衍青真乖。”柳元祁松开作弄衍青的手，转而严肃道，“哥哥不进城了，要在城外做很多重要的事，衍青要在城里找间客栈慢慢等哥哥。”
“……祁哥哥是不是觉得小妹太顽劣了，会碍手碍脚的？”小妮子头一低，开始纠结了。
“怎么会。只是哥哥要办一点私事——”他一见木衍青神情更委屈了，赶紧补充，“哥哥只是想找失散多年的家人。”
衍青蓦地甄首上抬，两汪清泉似的眸子恰巧撞进了柳元祁一直注意衍青表情的深邃眼睛里，一时间衍青耳根烫得难受，不自觉把头撇开。
“咳咳。”尴尬的当然不止衍青一个人，“衍青，宋人心思多端，很是狡猾，可要小心为上。师父留给你的珍宝异兽万万不可在外人面前现露，银子银票也不可以，知道么？”
“嗯嗯嗯。”许是方才实在尴尬，衍青此时格外听话，小鸡啄米般点头。
“如若实在遇上了麻烦，衍青你就去开封府……那哥哥就走了？”柳元祁还是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小妹会照顾好自己的！”衍青挥舞着小拳头表示自己的支持。
“衍青，换汉服吧，太显眼了。”
“不……不不不！”
万一有人贪图衍青美色的话——柳元祁余光瞄向衍青小小的身躯，叹气，只好再婆婆妈妈道：“衍青，你直接去开封府吧。哥哥还是不放心。”
“哦。”衍青撇撇嘴，“反正如何祁哥哥都是对小妹好的。”
柳元祁闻言不语，只是疼惜地搂过比他矮一头的小身板。千万缕阳光照射在他身上，煞是好看。只是他未曾注意到怀里的女孩轻咬着唇瓣，灵动的眼眸闪烁着困惑的光芒。
“来人呐！有贼，有贼！”拥拥攘攘的大街上，突然听闻一中年女人的惊叫声。
“贼？哪来的贼？”
“开封府青天大老爷治下，倒是好久不见贼人了，今日可真奇怪了。”
“胆敢在皇城犯法，罪无可恕！”
“你们都忘了么，今日西街展大人当值，那偷儿纵有上天入地之能，也跑不了！”
“我说呢，方才我见得一红影，还以为是错觉，原来是展大人。”
红影翩翩，矫健身姿在屋檐之上飞踏而过正是开封府四品带刀护卫，展昭。
本说对于武功了得的展昭来说，捕一个小贼应当是信手拈来的事，然而若此时有人近距离观察这位在开封城内百姓认为无所不能的展大人，便会发现他竟然面露凝重之色，当然，这是基于普通老百姓也有“御猫”一般的轻功前提下才得实现的。
要说这御猫大人可以愁的只有两人一事：事，就是公事，这人嘛——凭谁都知，陷空岛的白老鼠可是堂堂御猫最大的麻烦；另一人，却不好说。
不好说，不是说不准，是说不了。身份金贵，皇室红人，将门之子……不知情的说不出，知情的，没人愿意在展昭面前提这个名字。
不过今日之事倒与各处江湖庙堂的两位搭不着，乃是公事。只因近月来，江湖上出现了一号人物，自称玉蝴蝶。作恶多端是没有，反倒到处行侠仗义。本说这样一号人物，多了也是百姓之福，少了也是朝廷之失，可偏偏此人行事极端，十恶不赦之人一剑了之，小小偷儿，同样一剑了之！每每官府发现尸首时，玉蝴蝶早就不知道飞到哪片花丛里了，只留下染血的蝴蝶丝帕。剑法高强、憎恶、爱剑、只在夜间露面……饶是展昭常与官府、江湖之人往来，也没有印象有这样一个人。
大宋对宗派的打压是小了，然国有国法，施私刑也是不许的。不治，便是留下天下大乱的祸端。展昭在这个官位的时间也不少了，江湖与官府之间的矛盾在他心里自然也化开一大截，孰对孰错，也都清楚。可是如今要他去保护一个偷儿，引出玉蝴蝶，怎么着都有点不舒服。平日里当猫儿多了，现在要保护只老鼠，不容易。何况——这玉蝴蝶至今无敌手，遇到什么恶贼都是利落轻松，绝非泛泛之辈。
“滚开！滚开！”一瘦弱青年东闯西撞，没命地向前奔跑，看似脆弱得可以随便扳倒，骨子里爆发的力道却着实不小。
“赶去阎王报道哪，有病！”这是性子燥的。
“神情鬼祟，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世故老道的。
“我听闻今儿西街出了偷儿……莫不是……”这是消息灵通的。
“快看，飞檐走壁的，可是展大人？”这是眼尖儿的。
“就说刚才的那个不是好东西，前面有本事拦下他！”这是嫉恶如仇的。
“该死的偷儿，还撞人，我们打他……”这是起哄的。
……
顿时这街上就出现了奇葩的一幕：前头偷儿跑着，天上猫儿追着，后头人儿叫喝着打的。说这奇景平时没有的——什么偷儿的脚劲好得过开封府展大人？奈何有命在身，展昭自然放慢了脚步，不紧不慢地追着。
本来这样相安无事，等过了闹市，展昭行事也不用这样招人耳目，可是世事多变，岂能时常如愿？若能时常如愿，展大人的愁就不会这般多了。
“不好！”展昭心中一紧。
御猫自是御猫，远远便望见那偷儿就要撞到一位衣着奇异的姑娘身上。想要挽救，已然太晚
——这姑娘若身负奇功，偷儿的命运便是定了；这姑娘就算没武功，把偷儿的时间一耽搁，展昭就必定追的上，若他再做戏，恐怕这城里人便都知是他展大人放水了。声誉不是问题，下次再想引玉蝴蝶，怕是难上加难。
情势所迫，展昭也只好硬着眉头几个疾步飞去。
又说木衍青这小妮子方与柳元祁告别，便兴冲冲赶来集市——一路上说开封繁华的还能少？这小妮子的魂儿都快被勾走了。谁想突然冲过来个面容狰狞的青年，恶狠狠地骂道：“小娘们还不给老子让开！”
木衍青是不知道很多汉语的意思，但这不代表她这个鬼灵精听不出来青年在骂她。苗疆的小公主上街被人骂？找死！
衍青抿抿嘴唇，暗道：呐呐呐，这是你自己找麻烦，正好试试我的新针式……
边想着，手里便滑出几根细若牛毛的银针，只待得青年一冲到她面前，喝道：“无耻小贼，看针！青莲无心！”针式很好听，那会因为名称是根据银针射出的排列组合编的，效果是明显的，被银针封了全身大穴的青年如定格般以张牙舞爪的姿势站在街上。四周一片安静。
“这小姑娘好生厉害。”崇拜的。
“长得也干净。”羡慕的。
“啧啧…衣服穿成这样……”鄙夷的。
“不是我们汉人吧？”好奇的。
“也是个好姑娘。”明理的。
“还是个不懂事儿的小姑娘呢……怎么不好了！”仗义出言的。
“就是！”总有起哄的。
“我看这姑娘好！”领头的，“姑娘，干得好！”
“对，干得好！”
“干得好！”
“真棒，干得好！”
“干得好！！干得好！！干得好！！”
一时间安安静静的大街一下子想起来极有节奏的欢呼声。不得不说民众的思想还是很简单的，大宋人民还是很热情的。
反倒是衍青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南宫祸 初涉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