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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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漆黑而熟悉的夜晚。
露在外头莹白的肌肤，坦率而锐利的眼神。
「小彻。」那个声音说。
－－而梦为什么还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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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森工业的奈绪小姐去世了。
正雄的注意力一度被正好抬起头的夏野吸引走，兴奋的表情一瞬间扭曲。
「奈绪小姐怎么了吗？」
正雄的注意力重新被拉回原本的『要事』上－－没错，他本来就是特地来跟小彻分享这件事的！就算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也在－－正雄狠狠地瞪了夏野一眼，轻轻的切了一声，看回小彻，死亡轻飘飘地从他的口中吐出。
「咦…可是，不是还很年轻吗？」
「对啊！不过今天已经出殡了！」正雄压抑不住兴奋又忐忑的心情，身体微微的颤抖，「连清水也死，该不会是有什么奇怪的病在流行吧？」正雄的眼角瞥向一边彷佛置身事外的夏野，露出了像抓到对方把柄般的笑容。
「说到清水…夏野你可真无情啊，听说你拒绝收下清水的遗物？」
－－没错，这家伙就是这么冷酷无情的家伙！厚着脸皮硬要加入别人的团体，大摇大摆地抢走属于别人的东西，无耻的盗匪！
因为听到自己的名字，夏野的视线从杂志中抬起，瞪了正雄一眼，这反应让正雄感到有些得意，忍不住继续说：
「你这个人真是冷血动物啊，该不会天生在感情上就有缺陷吧？真替你的将来担心啊！一般来说不会有人拒收这么年轻就死去的可怜女孩的遗物吧？」
－－能将这家伙赶走！正雄做梦都梦得到这一天来临，最好小彻跟小保都能看清这家伙冷酷无耻的真面目，然后再也不理会他，让外地人自己回外地去，然后大家都能回到原本和乐融洽的日子。
夏野的目光回到杂志上，「年轻又怎样，早死就比较伟大吗？每个人都会死，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搞不好我们明天就会死了呢。」回答的语气平静无波。
「怎么可能就这么死掉！人家才高一而已，你都不同情她吗？」
「是吗？这是概率问题吧？我才不会让纯粹靠运气的赌博影响自己的情绪。」
「话是这么说…不过，她可是在人生才要开始时就死掉了喔？想必一定很不甘心吧？」
「会说出这种话的人，表示因为他的人生充满了遗憾才会这么想。」
被讥为人生充满遗憾，正雄的语气愤怒地高昂了起来，「什、什么？如果死的换成是你，你能接受别人这样对你吗？」
－－没错，为什么死的不是夏野呢？能这么冷静的说话一定是因为事不关己的原故！这个冷血动物！为什么大家都不看清这家伙的真面目呢？正雄忿忿不平的想。
「死了的话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还管其它人怎么做？只会变成大自然的一部分吧。」
「不对！」正雄大声的否定，「清水现在正在坟墓里哭泣呢！搞不好还会因为怨恨而爬出来找你呢！！」
气氛从单方面的愤怒转为微妙的险恶，夏野放下了杂志，露出充满挑衅的笑容，「坏孩子会被魔鬼抓走吗？你都几岁了，还这么幼稚。」
一句话正中正雄的死穴。
正雄苍白的面容被愤怒的红色填满、激烈地扭曲了起来，在动手前彻眼捷手快地站起来将正雄架住，却来不及阻止正雄接下来将出口的咆哮。
「你这个混帐明明只是个外地人！！」
「啊啊－－到此为止吧正雄！」彻像个和事佬般劝解，正雄的怒吼声在房间里震荡，四肢失控的挥舞，肘跟背用力地撞在彻身上。
「为什么你要庇护这家伙呢小彻！明明是他不对吧！」
「嗯…」彻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两边的态度基本上都没有错，只是想法与处事南辕北辙而已。他叹了口气，「他看起来的确是很冷淡啦，可是往好的地方想，不就表示他很理智、为人公正而且很有原则吗？」
正雄停止发怒，甩开了彻的箝制，冷冷的看着这个童年好友，「小彻也站在他那边吧？」接着不等彻的回答，「我走了！」大声将房门甩上，像暴风一般地离开了。
彻无奈地看着被甩上后还有余震的房门，又叹了口气，「夏野…虽然你年纪比较小，可是还多让让他吧……」正准备继续说明关于正雄的脾气时（虽然他也不觉得夏野会听进去），彻回头看向夏野，「呃……」
只看到一张充满了睡意，正在打盹的脸。
眼睛稍微睁开了一些些隙缝，「今晚…我就睡你这了……」接着身体一歪，直接倒在彻的床上。
「耶？」热气快速地冲上彻的脑袋，换他觉得有些晕眩，「那是我的床耶！」
「你帮我打通电话回家…」快进入梦乡前的虚弱话语，一字一句都软得像水一样，「就说我在家里睡不太着……」然后是细细的鼾声。
夏野已经睡去。
武藤彻有些恼怒地看着睡在床上的好友，深色的头发散在雪白的床单上，外露的肌肤在灯下彷佛泛着莹白的光。
－－这是我的床。
他想摇醒跟夏野，跟他说。
每个夜晚里都梦见同样的梦，就在这里，在这张床上，他看见自己脱下夏野的衣服，触摸他、亲吻他、拥抱他……对他做出各种不该做的事，可怕的事。
他无法阻止梦中自己对夏野做的事，也无法停止醒来后想着夏野做的事。他知道这些事情不该发生、不该继续，甚至连在脑中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应该。
可是他想这么做。
彻看着夏野，少年紧闭双目，在他的床上熟睡。
毫无戒备。
－－其实这才是梦吧？他忽然有这样的错觉。
然后彻将手伸了出去，凑近夏野的颊边。
无数次同样的场景、无数次同样的梦境，他在同样的地点对夏野做同样的事。他摸了少年的头发，亲吻他的嘴唇，褪下他的衣服，摆弄对方纤长的四肢。
是和架住正雄、碰触小保时完全不同的心情。就算架住正雄大面积的接触对方也没有任何感觉。完全不一样的，不会那么忐忑、不会那么渴望、不会那么期待、不会那么－－害怕。
白皙的肌肤、流转的眼波，夏野在身下发出各种彻听过的、没听过、熟悉的、陌生的声音。
他无法想象那些声音那些表情是怎样进到他脑海中的，压抑的、哀求的、痛苦的－－那些属于夏野的、他不该见过的部分忽然地将他的心塞得满满的，慢慢的撑破胸腔，把他的心肺胃脾胰胆通通挤压在一起，彻痛得几乎想要跪下。
安心感
恐惧感
心虚感
饥饿感
罪恶感－－
在触碰到前彻像被烫到一般，手指迅速缩了起来。
像在黑夜里缓缓绽放的昙花，彻忽然就了解了。
了解到那些梦境那些渴望那些欲求那些不安与忌妒，那些将他抓得紧紧的深深深深的罪恶。
他吁了口气，肩膀放松地垂了下来。
「真是的…」
安心感恐惧感心虚感饥饿感罪恶感
肮脏的虚假的珍贵的可爱的可恨的
－－原来我这么喜欢你，夏野。
我这么喜欢你。
得忍耐住才行、将所有的事物都丢进去才行，包含情感包含欲望包含自己，全部、都得要密实地埋在最深处才行。
那是他只想对夏野做的事，那是彻绝不能对夏野做的事；
那是彻最想对夏野说的话，而那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话。
「……至少要把被子盖好吧，最近夏季流感的疫情很严重的。」自言自语地，像在找借口一样，他将夏野脚边的棉被拽了上来，小心翼翼地不要碰到少年的身躯将对方掩在棉被底下，心里想着绝对不可以碰到对方，至少不能在他睡着的时候。
彻的眼神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
……都是、夏野。
眼底心底满满的都是夏野闭着眼睛熟睡的模样。
但胸口却好像有火在烧一般。
那火一直烧，慢慢地烧过了喉咙、窜上了眼眶。
他是，夏野的『朋友』。
「可能家里有什么事吧？睡得这么香。」他低声说。
将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按捺住想碰触对方的欲望，彻直起了身子，慢慢地伸了个懒腰。
「－－总觉得口好渴，去买点喝的回来吧。」彻说，然后向着房门的方向走去。
踏在地面的每一步都充满了虚假的漂浮感。
好像还在作梦一样。
手握上门把，冰凉的触感让他短暂回神，他打开门走了出去，暑气直直迎上，将冷气房内的清凉迅速地驱逐。
啊…夏天，要结束了。他想。
但在意识到这个念头的瞬间却觉得脚下的虚浮感倏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异样的感情。
彷佛底下开了个大洞。
他正在坠落。
黑夜里轻轻的，碰一声，他将门关上。
－－而他将一路坠落至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