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鬼]重夏》空井

5、第5章

　　早上的时候，武藤葵照例开了大哥房间的门要叫他起床。

　　与往日总要手脚并用才能让对方清醒的情况完全不同，葵只在门口喊了第一声后便得到了答复。

　　「昨天又玩太晚了是吧？」葵没好气的说。

　　彻卷了卷棉被，将自己更完全地闷进棉被中，一句话也没回答。

　　※

　　夏天到了。

　　暑假开始前彻很顺利地就找到了实习的公司，趁开始实习前的空档在驾训班取得了临时驾照，高三的第一个学期就这样结束了。

　　学期结束前彻跟夏野两人依然维持着大部分时间一起上放学的关系，只是每当与夏野碰面的时候，愉快的同时，彻不免感到有些心虚。

　　好想碰触他想要拥抱他－－

　　陌生又熟悉的情感破土而出，钻出枝枒藤蔓，缓慢稳定地缠住了彻的全身，他动弹不得。

　　只是将手拍上对方的肩膀，行进间偶而的肢体碰触，闲聊时相互打闹。不带任何想法、只是单纯自然地碰触对方，遥远得彷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那个人是夏野。

　　既公平又公正，是那个对谁都一视同等的冷漠对待，极少极少的时候会对自己敞开心胸，有如自己另一个弟弟般，却一心想离开村子的少年。

　　尽管碰面时彻不知为何总想避开夏野的视线，但最后依然只能屈服直视对方的目光，坦然、冷静、理智、无畏。

　　与自己截然相反。

　　他觉得羞愧。

　　在武藤彻独自一人陷入不为人知的少年武藤的烦恼中时，数次惊醒的黑夜后，死亡的阴影也一步一步侵袭了外场村。

　　兼正家的改建与桐敷家的迁入先是在狭小的村子里掀起一阵流言蜚语，位于外场村深处、山入的居民接连死亡，讣闻与丧礼相继举行。

　　－－八月十五的白日，清水惠，死亡。

　　再也看不见那个在夏野背后、似乎随时都想跟上的身影了。

　　遥不可及的阴影像是一瞬间被拉到身边，作为医院员工的小孩自然也要前往吊唁，夏野则是因为双亲与对方父母认识的关系、外加武藤家孩子们的起哄，只好也一同前往。

　　虽然同样居住在外场村里，因为年龄与住处的关系，彻和生前的清水惠并不熟识，对对方的印象也就是打扮与村子十分突兀的隆重，和上放学时时常跟随在夏野身后，并总是想找机会和夏野交谈这几样而已。

　　面对已故的十五岁少女，彻心中最鲜明的印象，或许就是在公交车上夏野推了推自己的肩膀，与他互换位置时眼角余光的一瞥。

　　还有就是在某个夜里，自己将脸埋进枕头中，无可遏止的忌妒感。

　　在送葬队伍起行前提前离开，夏野将让他收下清水遗物的少女抛在身后。面对夏野连最后一程也不愿意送的冷漠态度，虽然清楚这就是夏野的作风，但彻依然不由得对棺木中的清水浮起一点遗憾与同情。

　　连自己都能清晰感受到污秽的，虚伪的怜悯。

　　因为死去的不是自己，因为被无视对待的不是自己，因为，躺在那里再也见不到想见的人，不是自己。

　　但虽然是这样怜悯着死亡的少女，对于夏野「接受陌生人的遗物，难道你就会接受？」的问题，彻虽然没有回答，但旁边的保还是直接说出了符合人情义理的回答。

　　「当然会啦。」保说，「大不了事后再找个地方丢掉就好。」

　　「我看你比我还要冷血。」

　　彻叹了口气，「小鬼头就是小鬼头，真服了你们。」摇头苦笑，他下意识将手摸上夏野的后脑，夏野挥开了他的手。

　　「热死了。」夏野说。

　　※

　　很快的，除了街坊老人的闲聊叨念以外，就没有什么人再提起清水的名字。

　　除了痛失至亲的父母与沉溺在悲伤的挚友外，清水的死亡在下葬后没有为村子再掀起波澜。学校里再没有人在清水的座位上放上花朵，村民们忙着提防莫名的『瘟疫』和参加接连不断的葬礼，死亡正一步步逼近。

　　但还不够近。

　　将九月的夜晚，夏野一如往常拜访了武藤家。从黄昏见到时就说着睡眠不足、全身无力的少年，一进彻的房间后一反常态地连挑也不挑，随便拿了本书便坐在彻的床铺上，靠着墙边就开始打盹。

　　要不是正在打电玩的彻偶而会有一搭没一搭的转头跟他聊几句话，彻几乎不怀疑夏野在刚坐上床的瞬间就会马上睡着。

　　夏野的脸色苍白的要命，眼白上泛着一些血丝。

　　－－到底为什么累成这样？

　　虽然很想问，但知道按照夏野不想说的事情怎样都不说的个性，彻还是将问句压回了心中，将注意力移到电视游乐器上。

　　他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开了冷气，室内的温度有些凉。

　　游戏的效果音与冷气的运作声塞满了整个房间，彻的视线专注地落在电视屏幕上，身体紧绷起来，却不是因为游戏的紧张感。

　　可以感觉到有一点点的温暖感从床铺的方向辐射而来。
　　轻轻的呼吸声与偶而的翻页声比任何声音都来得响亮、突兀。

　　彻不由自主地全身戒备，靠近床那侧的感官变得比任何时刻都敏锐。脑中一片混乱，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吵得吓人，恐惧很快地就填满了他的四肢百骸，恐惧随时都会被对方发现。

　　偶而状若自然地用眼角余光瞥过去，也只看见夏野一脸淡然地看着杂志，眼皮或轻或重的开阖，像随时都要闭上。

　　不要这么自然！不要这么放松！不要在这里一点防备也没有！

　　对夏野放松的姿态，彻觉得又开心又难过。彻想要大叫，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芒刺在背。

　　彻想祈求上天是谁都好，至少不要让他们两人单独处在同一个空间。
　　但又想哀求最好全世界的人都遗忘他们，不要有任何人走进这个房间。

　　骤然间木板门撞上墙壁的声音从背后响亮的响起，彻被吓得几乎要将手上的游戏杆丢出去，夏野正要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小彻－－！！」

　　带着喘息，正雄在彻的房门兴奋的大叫彻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