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殇·鞘舞》灵夜

2、远行

　　时光，就这样从天化的吉他弦上滑走。风轻云淡。
　　当我快要以为，会永远这样过着平淡的日子时，他，要走了。
　　白鹤传达的消息，他的父亲，殷朝的武成王，黄飞虎将军，背弃了祖国，投靠西歧。
　　于是，他不能坐视不理。
　　临行时，我高高的站在那块我们曾经谈笑的岩石上，远远望着他和道德道别。
　　他跑向我，脸上的笑靥一如既往的灿烂。
　　“灵，要不要一起去？”
　　我轻笑。
　　“还是算了吧。那样会拖你后腿的。”
　　珍重。
　　只一句珍重，他便远离了我的世界。

　　道德微笑的侧过脸，看着我冰冷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会跟他一起走。”
　　“除非他需要我，否则，我只是一个累赘。”
　　除非，他亲口对我说，灵，跟我一起走吧。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会怕。
　　风，轻扬。
　　道德的目光飘向远方，眼神有了一丝迷离。
　　“……天化那孩子，太执着于战斗了。他就像一把过于锋利的剑，于人于己都太危险。”
　　“我害怕……他会因为锋芒毕露而陨命。”
　　我微愕。
　　从未发觉过，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下，会隐藏着怎样的哀伤。
　　只是，他不止一次的对我说，他要超越父亲。
　　也许这一切，只有在一旁看着他成长的道德，才能觉察得清楚。
　　我合上眼，耳旁似乎传来山间野鹭的低啸。苍凉，彷徨。
　　“……当他需要我时，我会化成他的鞘，守护他的剑芒与骄傲。”
　　“这是我的允诺。”
　　那一瞬间，我仿佛又听见了熟悉的吉他声。他明朗的笑着，声音中却有说不出的落寞。
　　他侧过脸看着我，如水的眼眸。
　　灵，这首歌，我只为你而唱。
　　一刹那的时间，他的笑容便融在那片金光中，好似化不开的氤氲。
　　恍如隔世。

　　没有他陪伴的日子，我平静的活着。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修行，不停的修行。
　　每日奔波在那些碎裂的飞石上，祭出绚烂的火，绽放，破灭。
　　如同生机盎然的花蕾，一瞬间开放，然后消散。
　　我不断重复着这样的动作，却忘了为何。
　　仅仅是，为了变强吗？
　　心中曾经充实的世界，如今一片空茫。
　　那个老爱微笑着看我，目光如水的人，已经不在身边。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已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抱着吉他，为我唱歌的少年了。
　　而我，也迷失了方向。
　　终于有一天，道德找到了我。当他看到我满身的伤痕时，眉头皱了皱。
　　“灵，你的心太浮躁了，这样的修行，没有任何意义。”
　　“你需要真正的平静。”
　　“去找他吧，灵，只有他能让你平静。”
　　去找他吧。
　　我不知道道德是否看透，多年后我曾这样问过他。他慈祥的看着我，轻笑出声。
　　从你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看穿了。
　　第一次见面吗？
　　他向我伸出脏脏的手，空色的眸子里溢出笑意。纯黑没有一丝杂质的发，在空中轻舞。
　　原来，从那个时候，我就已沦陷。
　　简单的收拾行装，向道德辞别。
　　“现在开始，你就剩一个人了。会寂寞吧？”
　　“哈哈哈哈！我还有十二仙那些好兄弟啊！怎么会寂寞！”
　　道德拍上我的肩。他的手也是如此温暖。
　　“要活下去啊！”
　　“当然。”
　　因为，我是他的剑鞘。为了守护他，我必须活。
　　就在我踏出青峰山的那一刻，无数的飞鸟从我身后的树林里惊鸣而起，扑倏着双翼，向天顶慌乱逃去。
　　苍穹，投下血一般的颜色。
　　犹如我脚边的鲜红，一直蔓延向远处，仿佛无根的红莲，在干涸的土地上，瞬间绽放。
　　红莲尽头处，我看见了他，那双空色眼睛，目光如炬。
　　“……灵……给我治疗……我……我必须回去……”
　　“我不能输……不能输！！”
　　怒吼的风从我身旁呼啸而过，发出锦帛撕裂般的声响。
　　血色，渐渐沁入我的瞳仁，化作最惊心动魄的紫。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天化！！！！！！！！！！！！”
　　青峰山脚，嘶厉的悲鸣，天地动容。

　　“灵，你那声大叫真是吓死我了。”
　　道德一边为天化涂抹伤口，一边数落我。
　　“没被你的声音给震死，天化他可真幸运。”
　　我牵起苦涩的嘴角，上扬。
　　床榻上伤痕累累的他，偏过头看我。晶蓝的瞳里，眼波流转。
　　他在微笑。
　　“好了，包扎的事，就麻烦你了，灵。”
　　道德收拾好大大小小的药瓶，朝我神秘一笑，退了出去。
　　房间里，一股温暖的味道在弥漫。
　　轻挽衣袖，苍白色的绷带一圈一圈缠上他的手臂、膝盖。那耀眼的白色，慢慢浸出斑驳的红，刺得我眼痛。
　　手上暗暗用力，果然引得他一阵哀嚎。
　　“哼，看来精神还不错。”
　　“喂喂，有你这样包扎伤员的吗？还好是我，换成别人，早就翘掉了！”
　　我低头不看他。
　　“……伤这么重……难道你就不怕……不怕死吗？”
　　他微微眯起水蓝色的眼眸，瞳孔中清辉流连。
　　然后，少年清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萦绕，模糊而清晰。
　　『我不怕。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会怕。』
　　『灵，跟我走吧，我们一起战斗。』
　　我惊愕抬眼。
　　那个粲然微笑的少年，坚定的看向我，目若寒星。
　　一瞬间，我仿佛又和他坐在那块巨岩上。四周的空气，温暖又恍惚。
　　阳光在他黑色的发上跳动。他弹着吉他，轻声歌唱。
　　歌里说，有你在身边，我什么也不会怕。
　　低眸，脸上漾起不被觉察的微笑。
　　好的，天化，我们一起战斗。
　　作为剑的你，请尽情狂舞吧，用绚烂的锋芒毁灭阻挡你的敌人。
　　而我，便是守护你的鞘，不会让人伤害你。
　　这一次，绝对不会再让人伤害到你了。

　　西歧城
　　魔家四将，对我而言，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敌人。
　　当我们到达时，太公望他们正陷入苦战。
　　不敢轻敌，我从掌中祭起火焰，任由它们在我四周燃烧。
　　天化说，那个拿剑的让我对付，你去帮杨戬他们吧。
　　我点点头。
　　霎时间，狂吼的火全部汇聚成一股巨大的火柱，直冲向对面的魔礼红。他不慌不忙的举起了那把伞，轻而易举挡下我第一波攻击。诡秘的笑在他脸上蔓延开来。
　　“告诉你一件事，我这把伞可以任何抵挡任何宝贝的攻击。”
　　“……是吗？”
　　不等他回答，第二道火柱再次降临。火的精灵在肃杀的空气中不安的窜动，嘶吼着，狂奔着，想要将眼前的敌人撕碎。见识过那把伞的威力之后，我不敢怠慢，持续的发出绚烂的火，朝着他进攻。
　　火光四溅。火柱在撞上那把伞之后，向四面八方散射，一时间，战场变成火的海洋。我微动心念，将那些散落的火重新收回体内。而魔礼红的笑容，越发的诡黠。
　　终于，我停下了攻击。
　　“怎么？没力气打了？那我要开始反击了哦！”
　　我默默的看着他，蓝绿的瞳仁中，无数火的精魂在翻腾。
　　一抹不易被觉察到的笑浮上我的唇角。
　　“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任何东西，在经过长时间高温灼烧之后，都会变得非常脆弱。”
　　“现在你那把伞，恐怕经受不起多少打击了。”
　　“！！”
　　魔礼红这才惊觉，他那把引以为傲的混元伞上，如今已布满裂纹，仿佛轻轻一碰，便会化作沙尘，飘散在风中。
　　他这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不是愚蠢的战士。
　　不过，已经太晚了。
　　眼看败局已定，魔家四将作出了最后的赌注。
　　变回原型！
　　但他们最后的挣扎，在我们看来，却是如此脆弱不堪。
　　灭亡，封神。
　　而我，耗尽了所有的灵力，现在连站立都需要靠意志来维持。
　　我回过头，看见天化朝我跑来。他的笑容模糊而柔和，似盛放的花朵，弥漫着清冽的芳香。
　　天化，这次，我保护到你了吗？
　　苍穹的颜色渐渐褪去，天地一片模糊。无数飞鸟一跃而起，从我头顶的天空掠过，羽翼发出倏倏的声响。
　　我向后沉沉的倒下去。
　　恍惚中，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如海浪般，有力而柔和的拍击我的心岸。
　　他对我说，灵，有你守护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