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去》鹅鹅鹅

2、再见

　　——公司希望你能回到中国，当然，职务是华东区总策划。
　　——去哪里无所谓，只要公司能答应我的条件。
　　——这是当然。你瞧，公司已经答应并且实行的事，没道理到了中国就不可以。
　　——我什么时候出发？
　　——下月底到中国上海、公司在中国的未来总部。这之间的时间都是你的，或许你可以带他去迪斯尼玩。对了，你也是中国人，知道那里没有这儿开放，社会关系也复杂很多，所以……
　　——我明白的。
　　凌霄打断面前上级的话。
　　——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那人耸耸肩，开始忙自己的事。
　　——John我们走了。
　　凌霄牵起身边孩子的手，柔声道。
　　那孩子看看凌霄，跟着他步出了办公室。
　　早就知道总有一天会回到中国，只是没想到是六年之后的现在。
　　人事全非。

　　上海的变化，很大。
　　凌霄握着John的手，对6年后的上海感叹。
　　机场门口，两人默默等待公司派来接他的车。
　　——让一让。
　　深厚冷峻的男声响起。
　　凌霄牵着John往右边让开几步。当身后的男人越过他时，凌霄不觉皱了皱眉。很熟悉的背影。
　　看着那人坐上出租车离开，凌霄不禁摇头。回中国见到的第一个熟人居然是他，那个自己离开的原因。
　　手中紧了紧，凌霄看向John，见到John的目光正由他转向出租车。
　　——John，要牵着我的手，不能放开哦。
　　凌霄露出温柔的笑容，打趣的说。
　　John……凌霄暗暗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蹲在John面前。
　　——等会儿带你去吃正宗的中国菜，我保证味道很好，来，笑一个好不好？
　　凌霄正说着话，“叽——”的一声，一辆出租车急急地在他们面前刹车，漫起一股轮胎的焦味。
　　车里冲下一人。
　　——霄！……真的是你！霄！
　　呼唤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
　　凌霄闭了闭眼，没想到他会折回来——用这种伤感的声音唤他。
　　他站起转身，看向来来人。
　　——好久不见，你好。
　　那人皱眉，凝视凌霄。这就是他离开六年之后的第一句话！一句“好久不见，你好。”就打发了他！
　　仅仅如此吗？这个让他等了六年的人！
　　——你好吗？
　　他问凌霄。
　　凌霄来不及回答他的问题，就感觉John被他握着的手反握了他的一下，又犹豫了一下，随后重重地挣开了他的手。
　　——John？
　　凌霄低头捕捉John的目光，但John低着头，并不理他。
　　凌霄牵起John的手，紧紧握住。
　　——我还可以，谢谢关心。……我的车来了，失陪了。
　　远远地看见一辆本田车的司机正朝他招手，凌霄松了口气，离开。
　　车上，和前来接他的公司上海地区负责人互相认识了下，凌霄不放心的顺顺John的头发。
　　——John？
　　——凌先生，晚上我们在恒隆广场定了位子，现在我们先送您去饭店休息一下，您看这样可以吗？
　　——晚上？……好吧。
　　总部的人没跟他们说他晚上从不应酬的吗？
　　既然总公司的人没交待，他现在也不能拒绝人家的盛情。一切等过了今天再说吧。

　　公司提供的公寓由于装修延期，不能入住。
　　因此，凌霄不得不在饭店住半个月。
　　当他到达饭店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待接机的人离去，他才摇摇头，对他们的疏忽不置可否的笑笑——他和John还未吃午饭。
　　——John饿了吧？我们出去吃好吃的。
　　牵起John的手，他朝他印象中最有上海味的地方，城隍庙出发。
　　小笼店里，小心翼翼地喂John吃蟹粉小笼。
　　——小心烫，是不是很好吃？
　　见John吃得津津有味，凌霄难得的露出真心的笑容。
　　——来，喝口汤。
　　舀了勺汤吹凉，凑到John嘴边。
　　——你果然来这了。
　　一人站在凌霄的桌边，赫然是他的声音。
　　凌霄叹口气，等John把汤喝了，才抬头看他。
　　——找我有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吗？
　　他很不客气的在凌霄的右边空位坐下。
　　John皱眉，不再吃东西。
　　凌霄停下喂食的动作，知道John的皱眉，是表示不会再吃任何东西了。
　　——他是谁？你亲戚？
　　他抬下巴，向John比了比，问道。
　　——我儿子。
　　凌霄沉稳的声音对他而言如同晴空霹雳。
　　——John，不吃了吧？
　　凌霄替John擦擦嘴，又看向他。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他木然的点头，不敢置信地看着John。突然释怀的笑了。这孩子怎么看也有十几岁了，又怎么可能是凌霄的儿子！

　　僻静的街上，凌霄牵着John的手走在他身边。
　　——这几年过的还好吗？……他是怎么来的？
　　他最在意的还是这个凌霄的“儿子”。这孩子到底是谁？能让凌霄一步不离的照顾，他瞥了眼两人牵着的手，有点烦躁。
　　——还、可以吧……
　　除了心死，其他没发生什么。感觉John的手紧了紧，不太明白他在表达什么，只是也紧紧握住他的手。
　　——那么，他是怎么来的。
　　他示意的看了John一眼，又问一次。
　　——我的养子。
　　我就知道！他在心中高呼。心情好了那么一点。
　　他不说话，凌霄不找话题，三人沉默的走在街上。
　　两个男人和一个孩子。
　　好像，曾经，有过这种情景。
　　在凌霄就要陷入回忆的时候，他快走两步，在凌霄的身前停下，深情的看着他，良久。
　　——我们、重新开始吧！
　　凌霄惊诧地睁大眼、失笑。
　　——不要开玩笑了。
　　——我不是开玩笑的！
　　他急切地说。
　　6年来，无时无刻不想着他，怎么能失去今天这个机会。就是用强的，也要他答应啊！
　　——那请你容许我认真的拒绝你。
　　凌霄直直看进他的眼中，坚定的回答。
　　——我不会放手的。
　　他又说，严重的深情不容忽视，歉疚更是满盈。
　　凌霄忽然觉得John拉他的手往回走。
　　——嗯？怎么了John？
　　——对不起，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朝他打声招呼，凌霄和John同行。
　　他看着凌霄离开的背影，看着那个曾经把粘在他身边作为人生最大梦想的男人毫不犹豫的离开，胸口狠狠的抽紧。
　　他的爱在这6年里消逝了吗？但他的爱正在这6年里逐渐浓郁……
　　那张笑颜、那颗纯真的心，好不容易在6年后又寻到他，怎么可能放手？
　　怎么可能？
　　他独自站在街上，目送他的背影，久久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