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入宫 三日后我盛 ...
-
三日后我盛装入宫，拜别老爷和夫人，临行前夫人万般叮嘱我一切小心，若不能就别勉强。那眼里也还是有浓浓的真情，只是这国事重于泰山，她再不舍也好，我再不甘也罢，也只能小心翼翼的入这深宫。
我带着池轩被皇家的轿撵接进宫中，看着这高墙叠院，阴郁的天空好像是要把这宫闺压垮了一样。巷子里的婢女太监个个行色匆匆，若是有妃嫔朝臣行至附近还得停下低头肃立以表尊敬。这里没有一点生气，没有红花绿树，有的只是死气沉沉，循规蹈矩。而这巷子好像走不到尽头，一晃一晃的摇了很久才在一所宫殿前停下。
池轩伸手扶着我下来，其中一个领头的公公上前躬着身对我说：“娘娘，这就是您以后的住处，皇上一共派了十二位婢子给您，两名内殿，四名外殿，剩余就是打扫和在厨房帮忙，另外有三名公公，这领头的是你娘家送进来的福子。”福子闻言从殿门绕过来，“这是皇上特别下旨让人送来的，皇上还在您殿门口配了两名侍卫，娘娘真是好福气，这些待遇都是别宫没有的。皇上现在正早朝，昨天专门吩咐奴才告诉娘娘，请您先收拾打点，整顿整顿，皇上晚膳时来看娘娘，让娘娘准备着……”看着他磨磨唧唧一大堆，我有点疲惫，今后的日子眼前都是这样的人在晃悠，不敢挺直腰与你对视，不敢驳了你的意，面上对你毕恭毕敬可背后又有谁知是什么样儿呢？
“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交代奴才就先告退了，以后若有什么短缺可以派人去找奴才。”等他说完池轩上去塞了一包东西，“李公公您拿好，我们娘娘刚入宫有些事情少不得一些事要麻烦你。”
“娘娘客气了，奴才先行告退。”说着就领着一群人离开。
我看着压抑的四周，叹了口气。池轩扶着我走进了殿内，一旁的婢女在里面规规矩矩站着，我轻声说“从今以后我便是这里的主人了，不管你们以往是做什么伺候谁是什么出身，只要做得好都会有赏赐，本宫眼里容不下脏东西，你们可别犯了忌讳。”
“是。”他们应和着。
“这池轩姑姑以后便是你们的领头，你们都得听她的吩咐，有事都禀告了她。”我顿了顿又接着说，“福公公就是规矩，你们知道了吗？”
“奴才知道了。”
看着他们大气不敢喘的样子我转过头去对池轩说“你先去整理一下，我乏了去休息，等时间差不多了你再来叫我。”说完我就让一婢女领我到内阁。
这里一切都我和想象得差不多，陈设风格都就是这样的肃穆简单。余光一瞟我看见床顶那一席蓝色的帐子，在所有的暗色调里面明晃晃的映入眼帘，还有梳妆台前那一串的铃铛，风吹着时不时还发出微弱的响声。“你先下去吧，除了池轩外别人不可打扰。”
我弄散了发髻，把那繁琐的大衣褪去。然后躺在榻上昏睡了过去。
那梦里奶娘带着我与玉儿在城门的街道上停留，身旁的那个女孩和我一起索要糖葫芦，随后奶娘带着我俩奔跑。跑到家门口时一群官兵拷着爹和娘，还有厨房的婆子和打扫的丫头，管事的爷爷。
奶娘把我带到尉迟府，对着夫人又磕头又谢恩，此后便带着玉儿离去。至此我就再没施府与她的一点消息，那晚站在书房门口我听见老爷夫人谈论着西门与东门两族联手陷害爹，那晚的月亮很明亮。接着我又见到尉迟姬，从此每日与他一起习武识字。他在读书的时候我就站在一旁，时不时的他会转过来和我聊两句，然后告诉我这句子是什么意思，这首诗好在哪里，作诗要注意什么。一来二去，我也有了满腹的经纶。
府里的人从来都对我很尊敬，身边只跟着一个池轩敢和我反着来，若我有时不顺着她，她还会哭闹，我也只能像哄自家妹子一样才能让她停止哭泣，那时尉迟姬都会笑我。再后来是濮阳子，他经常会与尉迟姬一同游玩，顺便带上我。每年的生辰都带着我到不同的地方，送我一些小礼物。记得有一次尉迟姬带着我去找濮阳子，一路打听结果发现那是一家歌舞楼，他有点不好意思的领着我上了楼，就在戏台子正中央我看见濮阳子很快活的在那喝着酒，身边还有几个女子斟酒陪笑，他看见我之后一脸的惊慌把我逗得哈哈的笑了起来。从那以后只要有人“夸赞”他是一个风流少年郎有我在场时就会不好意思。
这样的日子原本应该一直延伸到我年老，但随尉迟姬去赴宴与皇上的这一面就像一颗石子在我原本还算平静的岁月里惊起了千层浪。
我翻了个身，视野里前方好像坐着个人，那褐色的朝服上面布有龙纹，高高的羽冠束着黑发。我瞬间就惊醒，他似听见了我的动静转过来却看见我一脸震惊的看着他，扬了扬嘴角拿着手里的书走了过来。
“你醒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扬声喊道“池轩。”那丫头马上就走了进来，还安安稳稳的向皇上请了个安，问道“娘娘何事？”
我有点恼怒的看着她。
“你不要怪她，朕来的时候她还在忙着打点事情朕就自己进来了，也吩咐了不许打扰。”他插话解释，“你先梳洗一下，我在外面等你用膳。”笑着看了我一眼就走了出去。
“不是让你差不多叫我吗？害我在皇上面前白白丢了那么大的面子。”等他走出去之后我就埋怨池轩。
“姐姐你不知道，我忙着收拾那些东西指挥得昏天地暗的，结果就闯进了一人，我抬头一看，那样好看霸气的男子，把我唬得忙着请安，他倒没什么反应，看你不在外殿径直的走了进来还不许人叨扰。”我看着她那拍着胸口受惊吓的样子，也就没什么再恼的了。“你也还好，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这样。”我安慰说，“快帮我更衣，别让皇上等急了。”
等我梳妆好走出去的时候，他坐在席上，手里还是拿着那本书，我轻轻的走过去，几个婢女端了盆水来给我净手。然后就吩咐人传膳。
“皇上先把书放一放吧，到了饭点该用膳了。”说着我便伸手去拿，他倒也没不愿递给了我起身去净手。我看着书的扉页上隽秀有力的写着两个小字，就轻声的念了出来“颜郎。”他闻声转过头来，复又擦了手让人都退下，坐在我旁边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以为颜郎二字是作者或者书名，却不知就是他的本名，我看着他小声的重复了一遍“颜郎。”
他咧开嘴无声的笑了一笑，就说“用膳吧。”
这宫里膳食格外讲究，两个人用却也是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长的样样俱全，菜色都是上佳的，但我却没胃口。盘算着今后要怎么办，食不知味。
等用完晚膳，我让人收拾了菜式，走到他跟前，这时他牵起我的手对我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一朝天子，对人声称自己为我，那么随意的人。他拉着我一路小跑，我也不好挣脱只能跟着，腰间的铃铛叮铃铃的响，他听见转过来就说“你这铃铛平日里无声无息我原以为是不会响的，谁知这声响那么清脆悦耳。”
他领着我到了一个空旷僻静的地方，正中央有一个高高的塔，顶头有一个亭子。就这样孤立无援的伫立在那里，没有任何楼梯绳子。他搂住我的腰一横抱就带着我飞上了亭里，轻松自如，轻功了得。
我落了地细细打量才发现这亭子上面别有洞天，抬头便是浩瀚的星海，这种摄人心魂的宁静之美是我从来不曾欣赏过的，我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头上的星空，倒也忘记身旁的人。过了好一会儿脖子都有些酸痛了，动了动颈椎，才意识到身边有一个皇帝，我低下头请罪“皇上……”他却扶我坐下。“你叫我什么？”他搂紧我的腰问。我不确定的说出“颜郎？”他点点头，“臣妾……”
“嗯？”他的手微微施力。我忙改口“我……”
“行了，别说了。”他打断我的话随后拍拍后面用软席垫起的席蹋，“你躺下。”我依言靠下，这时角度也刚刚好，他也躺在我的身旁，抓住我的手，指着星群当中的一个对我说“那是北斗星座，像一个勺子，勺子末位最亮的那一颗，你看见么？”他转过来看我，我点点头，“那就是北极星，只要面朝它，就是面朝北方。”
“那是金牛座……”他指着一个又一个的星群对我介绍，慢慢点燃了我的兴趣。他说得有些疲惫，我指着北斗星旁一个像问号的星群问“那是什么座？”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些为难，然后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以前我就这样问过我父皇，他也只是摇摇头。也许是还没有命名的。”
“那织女星呢？”我看着星海问。“就是那个，像梭子一样的。”他指给我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听过牛郎和织女的故事吗？”这是幼时濮阳子告诉我的故事。
“听过名字，但不了解故事。你讲给我听。”他明亮的眼睛就像是一颗北极星。我咽咽口水，对着这个我有点捉摸不定的皇帝说“好。”然后我就告诉他，织女原来是玉帝的七女之一，偷偷跑下凡间遇到了牛郎，从他们的相遇，到期间的故事，所有的遭遇，最后被王母惩罚，用银河将两人隔开，以后每年牛郎都会带着孩子来与织女相见……说了七夕时民间是如何如何的热闹，俊郎美女的痴心互许，又说了为什么会有鹊桥。
待我说完转过去时，他正好好的看着我，然后对我说“你很冷吗？这手帮你捂了那么半天还是冰凉冰凉的。”我哑然，初春夜里寒意还是很重的，我天性畏寒，所以受了一点凉意整个人就都是冷冰冰的。
他抱着我下去，然后一路回到了宫殿，等到了殿内他对着池轩说“去给你们娘娘煮碗姜汤来。”吩咐就抱我到了内殿将我放在床榻上，双手拉着我说“是我不好，带你去那么高的地方受寒。”他才刚刚说完我便打了给喷嚏，他皱皱眉头“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我咧嘴一笑。
“念窈，你笑来真的很美。”
等到池轩把姜汤抬进来的时候，我已经伺候他更衣梳洗完了，池轩放下姜汤悄声对我说“姐姐要我准备的东西我已经让人去做了，明早定能有。”我点点头。
抬起那一碗汤我就灌了进去，给姜那么一冲，确实感觉好多了。放下碗的时候，他拿着我的铃铛把玩，我起身过去准备扶他躺下，他拎着绳头问我“这样精致的东西，是你家少爷送的吗？”此话一出，我有点愣，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扶他躺下。
他以尉迟家二小姐的身份娶我入宫，却问是不是少爷送的，可见他已知我这身份是假。我拿过铃铛对着他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他双眸看着我，想看看我是不是在谎，我感觉他的眼神就是在质问。
我见他不信又补充说“上面醉枝二字，我是娘亲的闺名。”我低眉顺眼的解释。
上面刻着小小的醉枝，那是我父亲亲手刻的。他伸手来拉我“你上来吧。”
深夜我看着床帐上的幽蓝，在昏暗光线的折射下闪烁着一些很渺茫的光点，仔细看就像是一片星空。我伏在他肩头，轻声的问“颜郎？”
“嗯？”
“你为什么会在这房中挂上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蓝色床帐？”我伸手去拨弄着那帐前的流苏。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全身上下固定发髻用的钗子和裙摆下的鞋子都是蓝色的，甚至就连用来系你母亲留给你的铃铛的细绳都是蓝色的。我就想，你会不会偏爱这种颜色。”他声线有些低迷。
“那，那串风铃呢？”我拽了拽流苏，他伸手过来把我按下，带着浓浓的倦意说“那是上个月从漠北进贡来的，我看着很精致想来你会喜欢，所以就吩咐人在你这殿里挂上了。”说完他搂了搂我，“你快睡吧。”
次日清晨，我把皇上送出殿门，池轩就抬了一碗汤药给我，口中说着“姐姐，虽然人们都说这皇上是个爱风花雪月之人，可这后宫里的妃嫔到也不多，除了皇后就是一个昭仪，您一个婕妤，剩下也就三四个美人。”我抬起药来抿了一口，苦得我都要哭了，“这药有用吗？”“当然，老爷已经买通了那蒋太医，姐姐可以放心的用，自己人。”
“这世间风花雪月的事很多，并不就只有男欢女爱。”我狠下心一口闷进去，苦得我皱着眉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药喝多了也无益，若是你得宠，天天这么喝，保不齐以后真的怀不上了。”池轩有些担心。
“怀不上就不怀了。”反正这皇帝位置也做不久，若我真生下一儿半女，等新皇登基岂不白白拖累了那孩子，我怎么可能忍心看着自己的骨肉送死。
“你可知皇后的性情如何？”我拿着针头，接着绣那荷塘月色。
“刚刚我去打听了，皇后姓曲，是朝中曲太常之女，闺名曲荣光。平日里不爱见人，性情孤傲。若是妃嫔去拜见，还得等她高兴。但皇上对她一直都不错。”我只是问了一句性情，这丫头立马说了一堆，倒也仔细。
“你入宫之后确实变了不少。”
“窈姐姐不是说了吗，这里九死一生，让池轩谨慎，收起原来的性子。这不照着姐姐说的做吗？”
“不过呀，在外人面前，你还是得叫我娘娘，自称奴婢。”我提醒她。
“是，娘娘，奴婢知道了。”说完行了个礼，我笑着皱了皱眉头。
这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晴朗的这会却下起了大雨，我准备进去躺着，但池轩却进来禀告说，皇后拜访。我收拾了一下，等着皇后入殿。
眼前走进来的女子，衣着料子雍华，款式却很简单，容貌清丽。一进来就对着所有人说“本宫要和窈婕妤谈谈，你们都退下。”我虽不知来者是敌是友但也让池轩退了出去。
“皇后娘娘吉祥。”等人都走光了我才行礼。
“你也不必这样，起来陪本宫坐着。”她走到席上坐下。我跟着她走过去坐在她旁边，随后她就开口对我说“东门匡是朝中太尉，专掌武事，地位和丞相相同，为最高的武官职位，秩俸万石，金印紫绶。官吏主要有长史和主簿。”
原来是向我表明敌情的，我点点表示记下了。
“他有一儿一女，儿子东门桓公任职国大将军，二品大员。女儿东门妍想必你已见过我就不多说。”她抿了口茶，“西门榆任丞相居百官之首，俸禄最高，掌佐天子，助理万机。他的儿子西门鹤虽只是大司农却主管全国的赋税钱财。他们两族手中各握着相等份的权势。”
“尉迟大人位任御史大夫主要行使副丞相的职权，对包括丞相在内的百官公卿的一切行政活动进行监察。尉迟姬这次出征皇上封了三品中将军，但若是你肯出力，等他征战归来也许能升为二品骠骑将军。而当今圣上，年十九，好玩，并没有把心思用在朝政上，性子有点与世无争的感觉，这说难听了就是懦弱。对朝中乱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完就看着我。
起身行了一礼，“今日娘娘所说臣妾定当牢记。”
“你是聪明人，皇上这么喜欢你，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利用这份宠爱。现下西门榆一脉是断断不能留的，至于怎么让皇上动杀机你自己琢磨。你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只有一点。”她慢慢站起来，拿起杯子，气势弱了下来，“不可伤到皇上。”听完之后我有点瞢，随后也就懂了。这情爱之事谁也没有办法控制，虽然深爱，却身负使命。
“臣妾知道。”我说完她点点头。举起手中的杯子就砸下，大声呵斥“这中宫凤印握在本宫手中，若你一朝犯上，本宫定让你死无全尸！”说罢深深的看我一眼就离去。我忙跪下，口中喊道“娘娘恕罪，臣妾并无冒犯之意。”
池轩急匆匆的进来，看着地上的狼藉，问“娘娘没受委屈吧？”我摇摇头，吩咐她收拾好了这些来找我，然后进了内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入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