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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月静好 朝中许多政 ...

  •   朝中许多政权都交予东门一族和尉迟姬,濮阳子接管了宫中的兵权。但近身的护卫依旧是颜郎自己控制。西门族一除就好像是在狂风暴雨后迎来一片宁静美好的晴空一样,一切都不徐不慢有条不紊的进行。
      徐昭仪来我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多,有些时候她若无事便在这里呆上一整天。
      今日我看着外面的万里晴空,白了她一眼。她旁若无人的在一旁吃吃喝喝。
      “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以前好歹有人回来通报,你也就是三五天来一次,最近你是怎么了?每次我只要感觉后面有风转过去都能看见你。”我摇着团扇很是不屑的说。
      她抬起眉目眼波一转,盈盈而立,叉着腰说:“敢情你还嫌弃我了!当初要不是我为你忙前忙后的打点,给你送补品送药,你现在恐怕还在床上躺着!我容易么!”虽然语气狂躁,眉眼却是一片柔和,想起半年多前的小产,确实多亏了她帮忙才能安心的把身子养好。宫里的人见风使舵,得知我小产颜郎也不曾来看,以为就此失宠,对着我也懒洋洋的敷衍着。
      那段时间还是冬日,完全使不上力气的我整日躺在床榻上,池轩每次进来都不过说上几句服侍完用药,膳食之后就又忙着去做别的事情。
      一日半夜里我还听见她斥和下人,那人态度十分的轻蔑,两人吵闹了一会儿也不知道那人说了些什么引得池轩掴了一巴掌。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在漫漫阴冷的冬日里一点点的传向远方。
      那时我心湖平静,只是觉得有些无奈。
      倒是徐昭仪日日来常常送药,借着她往日的威慑震住了那些宫婢婆子。身子好得很快,至于后来之事,便是西门族的祸端。
      想起那些日子,对她也确实感激。
      忙停下手中的扇子说:“姐姐别恼,我可没嫌弃姐姐,只是你这日日在我宫里待着,也不太像话!给别的妃嫔知道了,只怕道你厚此薄彼。”
      “要说就说,反正我的性情她们是知道的,纵然心中不满也不敢怎样。我素来就不爱与人打交道。”说完瞟我一眼,“你倒是个意外。”
      我笑着没出声,她见到之后又说:“那闵婕妤你可得小心了。”我点点头。
      “你都进宫一年有余,荣宠不断,连我都眼红了。”她眯着眼睛看我,我笑着说:“是我对不住姐姐,姐姐若是想看我这旧人哭,恐怕还得等些时候。”
      她哈哈的笑出声来,“那我便静候“佳”音……”余音还在,人却已经不见了,过了一小会而就听见颜郎的声音传过来:“你怎么又来了?”
      “又是臣妾不对了,行,皇上只管念着妹妹,如今我人老珠黄你也腻了,看着也心烦。平儿以后不来就是了。”那声音有些恼怒,有些不耐烦,也有些好笑。我像是看见她微微皱着眉头佯装恼怒,却是停着腰身瘪着嘴看着颜郎说。
      “你……”颜郎噎住,“也罢也罢,你快回去好生养着,没得越来越难看!”那声音也有些无可奈何。“是。”她闷哼一声便走了。
      我笑眯眯的盯着门口,那影子渐渐挪到门前,他见我站着似在等他,一直手端着另一只手负在身后,快步走进。
      “可又是被你听见了?”他到我面前就急着问。
      “她从前你是没见过,竟然敢当着我的面嫌我冷落她,且也敢将侮辱她的人一个个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不怕皇后怪罪也不怕我怪罪。”颜郎摇着头说。
      “那性子也怪有趣的。”我在一旁接话。
      “是,最近一两年不知怎么了,比从前收敛了许多。”他做出思考的样子。
      “兴趣是累了,总是那样防着端着又还想把你拴着,常年下来,谁都受不了。”
      “她那性子我也是蛮喜欢的,从前虽有些泼辣却也有趣得紧。”他好像是想起从前的什么事情突然笑起来。
      我挑眉,“若是皇上想念了,多去几次云华殿,往日的那些脾性自然就会宠回来了。”他饶有趣味的看着我:“你又这么说,我是颜郎。你到底是不是在吃醋?”我耸耸肩:“徐姐姐那人我也是喜欢得很,不如皇上让她搬来我这里住吧,省得她天天往我这跑,来回怪累的。而且皇上若是突然在我这待腻了,也不用不好意思,去隔壁就行。”
      他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笑着。
      我躲开他的目光,跑到内殿躺着。眼神是有温度的,现在我只觉得围绕自己的温度有些高,不情愿的睁开眼睛。
      “别看了。”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把目光挪开,听见他好似在调弄着风铃,丁玲当啷的声音拍拍入耳。我听了好一会儿,他没有要停止的意思,我叫道:“你到底想干嘛。”
      他趴到我肩上笑了一下,热气弄得我的脖颈有些痒:“你就这么困?”我用鼻腔发出轻微的鼻音应了一声。“你怎么会这么困?”
      我困到不行,刚才徐昭仪在所以不好意思进来午睡,现在她刚刚走颜郎却来了,没有空去搭理他。“念窈,你别睡。”他在我身旁耳语,“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绝对有兴趣。”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躺平了睡着,虽然没睁开眼,但示意他可以说了。
      “我将你父母的尸骨移到了刚修好的陵墓里,你可想去看看?”脑子有些混沌,所以这句话我琢磨了好半天。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起身坐在一旁,我睁开眼睛问:“我父亲?”
      “嗯。”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把身子用手撑起来,有些不确定的说:“你是说我父亲?”他又再一次肯定的应了一声。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先是西门鹤又是颜郎,到底有多少人知道我的身世?我打着哈欠问:“何时?”
      他看了一下外面的日头,开口说:“现在。”
      我跟着他来到城外,不同于上次的郊外,竹林密布。这里十分空旷,只是有些过膝的芦苇,此处的风水甚好。地势高,而且又是背风坡,温润如春的宝地。走到墓穴旁边我有些怕了,从来没有来祭拜过自己的爹娘,十三年里每逢忌日都只是对着祠堂里的碑位祭拜。我止步于一丈外又退了出来。
      他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别怕。”我跟着他的步子往前挪了几步。这墓穴里躺着的两人我也早已记不清他们的容貌,只是念着幼时他们的欢声笑语对我的宠溺爱护。现在想来我父亲中年得女,对我既是宠爱又不曾放纵,虽然年岁小但还是依稀记得他把我抱在腿上,说着一些为人处事或文学天象。父亲阅历极其丰富,为人旷达风趣,才华出众城府也颇深,不然怎么可能在三十之年边可以位居朝中太宰。
      而母亲,虽不记得具体容貌但是看着夫人给的那副丹青也还是能想起她的眉目。芙蓉如面柳如眉,脸上总是一副温和的浅笑,出身世家难得的才女,性情随和却也刚强。
      那些模糊的场面都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我红了眼眶,若是当初没有抄家现在我也不会在这里,也许我就是另一个施念窈。我揉着眼角,颜郎在一旁轻叹,他拍拍我的手,拉着我跪下。
      我有些茫然的看着他,我一个人跪就行了,他身为天子,怎么能给人下跪。我张口欲要阻止,他便笑着说:“我既然娶了你,你爹娘便是我爹娘。”
      随后又补充:“我们可是拜过高堂的。”那夜七夕确实礼节俱全。
      我俯身扣下头:“女儿不孝,今日才来拜见爹娘,只望爹爹阿娘莫要介意。”说着又磕了三个头,继续说:“如今女儿很好,你们所受的冤屈都已经平反了。”说完了这些话,我也就不知道还应说些什么,闭着嘴跪在那里。他们给我的极少,我对他们的印象也十分的微弱,但这种血浓于水的亲情纵使再淡泊也不会泯灭。我做梦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还能光明正大的跪在我父母的墓前,我在心中暗自感叹,那些情绪一点点的拨动着心弦。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总之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色昏暗。
      颜郎见我呆滞的样子在一旁说:“我会照顾好她的。”说完把我扶起来,因为跪的时间有些长了,腿脚发麻,我站不稳,颜郎索性抱着我。等退了几步之后他对着墓碑说:“告辞。”
      我平复着心里面波涛汹涌的情绪,嘶哑的开口说:“你不必这样做的。”他轻轻一笑:“那可是你爹娘。”
      我砸嘴道:“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在幼时也见过我?
      “我登基那年都已经四五岁了,偶尔也能在宫宴上看见你娘,那时已经对周围的事物有了极深的印象。当时还小,不懂得利弊也不曾操控朝政,都是西门榆与东门匡在我身旁左右。只是知道他们都不太喜欢施大人,总是让我别给他好脸色,从此之后我便一直在留意你爹,那日中秋家宴,他带着你娘前来赴宴。两个人的气质都是绝佳的,容颜相配,往人群中一站都是最夺人眼球的。你娘仪态大方,容貌倾国,举手投足都有说不出的韵味,虽然那时我还不知道情爱,也不知道如何来欣赏一个女人,但是我算是被你娘给震住了。后来你跟着尉迟姬来赴宴,我捡到你的铃铛交还与你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对你有一种自然的熟悉感。你进宫之后,我发现我对你熟悉却又陌生,你和你娘长得极像,但两人的气质却不同,再后来我看见你的那副挂画我就突然的想起来你娘。你们容貌这般相像,除了姐妹就只有母女了。”
      夏风吹过,却不觉一丝的黏腻湿热。“那你到底是看上我娘了,还是看上我?”
      “自然是你。”他把我放下来,揽着我的肩旁,“不是说了吗,你们两相同却又不同,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初见你的时候只是好奇怎么会对你有那么严重的熟悉感,后来又觉得我完全不认识你,但是慢慢的,我的心就被你拿去了。”
      他眉眼带笑,余晖包裹着他脸庞的棱角,像是镶上一道金边,变得十分柔和。“你还是因为我娘才娶我进宫的。”
      他蹙起眉头,压紧了声音:“都说了不是,你只是你,只是因为你。”
      “那若不是你从前对我娘的印象极深,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又怎么会有熟悉感,没有熟悉感又怎么会好奇,没有好奇又怎么会把我娶回……”我渐渐减小了声音,到最后一个字音都发不出。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到这么庄重,严肃的表情。
      我们两个在夕阳下又站了一会儿,看着他已经完全拧在一起的眉心,还有又黑又亮的瞳仁,里面散发出星星点点的光亮。我伸出手掌覆了上去,盖住他的眼睛,抚平他的眉头。
      “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第一次同他道歉。我感觉他的睫毛动了动,好像是把闭着的眼睛睁开了,我把手拿开,之间那眼里盛着满满的笑意,虽然嘴角并没有上扬。
      “看来我得好好的跟你聊聊这个话题。”他坐在床上突然来了那么一句。我笑着摇头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他神情严肃,我又赶快补充说:“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因为我就是我,我是念窈啊。”尾音向上扬,有些讨好的语气。
      “假如可以,我愿能重来一次,没有你爹娘的悲剧。等到那时我遇见你,定也是毫不犹豫的把你娶进宫。”我沉默,如果能够重来,一切都安好,那么现在我也许已经嫁给尉迟姬了。我也愿意重来,只不过不是为了你。
      夜风吹来,发梢被撩起,他捋了捋我的头发。
      “不过,即使真的重来了,我怕也是不愿意的。人生变数那么多,我好不容易遇上你,若是重新来过,说不定你就不是我的了。”他可以敏感的感受到我心中的每一个旁念,我有些愧疚的笑笑,他卸下了满脸的严肃,又开口说:“好在这次我抓住你了。”
      可是我却没能抓住尉迟姬。

      徐昭仪在上次撞到颜郎之后依然没有半点的自觉,尽管跟颜郎说不会再来了,可每日一到下午就能看见她。
      “我就不明白了,我这里到底有什么宝贝,竟然让姐姐如此爱不释手?若是姐姐看上什么就直说,大不了我和你换换住处。”我把年头被颜郎搬走的摇椅重新让福子给弄了回来,此时躺在上面慢慢的摇。
      她盯着我悠闲的样子看了好半天,后来慢吞吞的说了一句:“你这摇椅不错。”我扭头过去看着她,她不客气的走过来,顺势躺下说:“你过去些!给我试试。”
      我哑然,无奈起身站在旁边,又吩咐北燕去再让工匠制造一把送到云华殿去。她听了之后扬声道:“做了就送到这!”
      我瞪了她一眼,北燕笑着点头跑开了。
      我在一旁的走廊上面倚着。“你就这么嫌弃你那殿?要不我俩真换换。”她摇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偏殿住着谁。倒也不是我嫌弃她,故意的排挤她,就是看不惯,纯粹的看不惯。”
      闵婉柔虽然是婕妤,却一直没有自己的居所,都是住在徐昭仪云华殿的小苑里。我低头笑着说:“一天又见不了几面,你怕什么?”
      “她身上的味道难道你不觉得古怪吗?从前她只是偶尔穿上一套衣服的时候会发出那种味道,现在却是时时刻刻都能闻到。我最讨厌什么熏香脂粉,从前未进宫的时候闻着那一堆脂粉味我就讨厌,原以为宫里自己一个人住可以好在些。天不遂人愿,她来了,连带着一股子香味。”她皱着眉头,很是嫌弃。
      “你从前是住哪儿?”
      她也不避讳:“倒不怕被你笑话,我自幼丧父母,被一家大户人家收养做了侍女,可没几年他家给仇人追杀抛下了其余人只带着银子和家眷走了。我辗转反侧,几经周折,期间也被不少人家收留过,可都是做了一年我就离开了。后来就进了歌舞坊,因为我是自愿进来,那里的领头看着我姿色不错,天赋又高并且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的想要逃跑,对我很好,并且也答应我只是卖艺。”
      “你为何离开那些人家?”
      “为何?我虽然不是倾城倾国,但这皮囊也确实能迷倒不少人。”她语气带着嘲讽,“每次我以为可以安身下来的时候就会发现男主人对我别有心意,而女主人也总是因着这个而对我百般刁难。我父母还健在的时候虽然不是首富但日子也还可以,我心性高傲,怎么可能受得了那种气。所以情愿到歌舞坊也不愿意在那种地方受侮辱。”她的眼睛始终淡淡的看着天,轻描淡写的就扯了过去,也许听着很平凡,但谁知道她是不是隐藏了一些过往,毕竟对于她这样拥有一副绝好容颜的女子来说,独自一个人在外飘荡,背后的辛酸是常人无法体会的,她没有选择顺从其中一人做了夫人,而是选择到被世人所唾弃的红尘之地自力更生,一路忍辱负重,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与别人的关系,同时又保护着自己不受伤害,并且还向所有人展示她的骄傲。
      她见我半晌也不搭话,就自顾自地说:“后来有一日,坊子里来了一个大人,说是要带我回去,我原本早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自我了断的准备了,奈何他在说完话后就把我掠走,我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他带我来到京都,把我关在院子里,我试图逃跑,有一次跑出了他家,却不巧正撞上回家的他还有皇上。”说到这里她就停止了。
      一切都和我估计的差不多,只是这最后的这里有所出入。她不是贪慕富贵的女子,也不是那种野心勃勃想要掌权的人,她进宫要么是倾心相许,要么便是报恩。
      我笑着拉她起来:“往日何必再提。天色不早了,姐姐快回去吧。等明日姐姐来,我们再慢慢聊。”她淡淡一笑的离开。
      池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也不知道刚刚她说的那些话被听进去了多少。池轩开口说:“姐姐怎么不问,那大人是谁?”
      我抿着嘴巴,思索了一下:“何必问,到时候她自己会告诉我。”
      池轩摇摇头:“说不定是故意的。”我笑着安抚了一下她:“你怎么这么敏感,即使是故意,也不是徐昭仪的本意。”

      连着几日,每当用完午膳,徐昭仪就会来我这里坐着摇椅跟我聊着一些繁琐的事情,有些时候也就只是静静的躺着。
      “皇上近日可有来你这里?”她睁开一只眼睛问我。
      我摇摇头,他最近很少来这。
      “闵婕妤发力了,你小心。”
      送走她之后我到花园里面去转转,夏日天高人浮躁,池轩黑着一张脸,我走得很是悠闲,她却有些急躁。
      “你莫急,上次让你送去的百花图你不是送去了吗?既然没有再送东西进来,就说明最近不用做些什么。”
      百花图,百花图,自然是一副画满了花朵的图画。只是那图被我做了些手脚。每一朵花都代表一个人,有些怒放,有的凋谢,有些花开不败,有的迎风招展,有的风吹不动。花朵的背面都附上了朝中官员的名字。
      闵婉柔是濮阳子的,徐昭仪是曲大人的,那日与虞美人在一旁争吵的,是东门桓公送入的,那丫头叫做娄烟。
      池轩还想再说什么,我伸出手指示意她噤声。假山正好挡住对方的视线,我透过缝隙看见颜郎与闵婉柔,闵婉柔面朝我,颜郎则是侧对着我。看不清表情。
      闵婉柔坐在颜郎腿上,笑得百媚生娇,与才进宫那日见到的女子不同,那时的她可以说是带着一种清雅脱俗,倔强而沉稳,但现在的这个人,打扮娇艳笑容魅惑。而颜郎虽离她离得很近却并没有伸手去搂抱。那姿势有些怪异,池轩微微惊呼:“皇上他!姐姐你……”
      我摇头走开。
      微风吹过,没有初夏时候的凉爽,湖中央的荷叶被风带起,蜻蜓立于荷花上。
      “要下雨了。”我自言自语。
      脚步声接近,似乎走得很急,衣袍擦过身旁的花枝带出沙沙声。
      “窈妹。”濮阳子低沉的男生传来,带着几分寂寥的味道。我笑盈盈的转过去对着他说:“何事?”他皱皱眉头,手中的扇子被收拢:“那闵婉柔……”我嫣然一笑,他停住了话语。
      我走近拍拍他衣摆上的花粉说:“我知道了。”
      “这是意外。”
      “嗯。”
      “我也是刚刚才收到的,她在衣服上用了香,那香……”他有些难以启齿。
      “我都知道,你太晚了。”
      他低下眼眸,目光如水:“是太晚了,总是在事发的时候。”
      许多事情都是这样,待到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应该作为线索提前出现的消息才涌出来。
      “你的姑娘可寻到了?”我挑开话题。
      他也不再纠缠与前面,坦然一笑说:“我可倒是还念着你家少爷。”我摇摇头:“不可,别说少爷没有这个癖好,就算有,东门妍也不会答应的。”语气严肃,脸上却憋笑得厉害。
      “哥哥没有生育之力,老爷和夫人也是不会答应的。”说完我转过头去笑了起来,抖动着肩膀,想起濮阳子往日风流少年郎的形象,若他真是断袖,那得让多少姑娘的芳心碎了一地。
      “你这妮子,现在越发的没边了!”他站在我身后笑着呵责。
      “是你说的,你到现在还念着少爷。”我笑着望向湖面,刚才的那只蜻蜓不知去了哪里。“说不过你。”他扇着扇子,走到我身旁。
      “现在局势稳了,一切都得缓一缓。可能还要在等一两年,你且舒舒服服的在着,趁现在多享受一下。”
      “我又不急,你和我说这些干嘛呀?两年过后,我就不得安生了?”
      “倒也不是,只是两年后,也不知道你会跑去哪里。”
      “不管跑去哪里,总之我都不会亏待了自己。”果然是完事后我就得离开。
      “那次你跟我说你要行走江湖可是真心的?”他突然转了话题问我。我点点头:“自然是真心的。”
      他笑着没说话:“你会使剑吗?”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就挑起了我那蠢蠢欲动的心,于是凑到他面前说:“你教我可好?”
      他歪着头问:“你有剑吗?”我想起颜郎送我的那把,点点头。
      “行,反正我这将军也是挂闲职,此后每日就在这。”我瞪大眼睛:“你这就答应了?”
      他笑着问“不然呢?”
      “从前我央求着你教我这样那样你都推脱,如今怎么这么爽快?”
      “那时你还小。”说着还来揉揉我的头发。
      “你学那些东西的时候不也还小?”
      “我们不一样。”
      “你可有想过要去哪儿?”从前池轩也问过我,待事成之后要去哪儿,当时我以为可以不用离开,只用把念郎送出去,还说“远着呢。”如今想来,那些时候盘算着的计划,真的是胎死腹中了。
      “去南阳。”我突然想起尉迟姬帮我捏造身份的时候说我自幼居住南阳,不如就去看看。
      “也好,那里离这远些。”他点点头。
      “其实也不一定去南阳,我也许会四处走走。”天下之大。转而我皱着眉头说:“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何要问这么远的问题?两年后我一定会走吗?”
      “不一定。但早做打算,我不知道姬弟是作何想法。”天气阴郁了起来,池轩从一旁走近说:“要下雨了。”
      “明日见。”我向濮阳子告别。
      最近过得很舒坦,徐昭仪日日都来,我告诉她说我要去学剑术,她起了兴头也跟着我去了。初时濮阳子看见她还放不开,教我也是规规矩矩的,怕传出去坏了我的名誉,但相处过后,发现徐昭仪并不在意这些,难得的洒脱,正好合了他的意,久而久之也就熟识了。
      “你学剑术做什么?”她在回程的路上问我。
      “这宫中的日子百般无聊,懒于争风吃醋,也不喜于琴棋书画,刚好身边有一位高手,这不就利用起来了吗?”
      她点点头,“要不你也让他教教我?我也觉得这剑术怪有趣的。以后我们要是有空了,一起出去玩一玩。”她那语气就好像在自己别院出门溜达一样。我笑着说:“成,到时候你若不去,我定会用剑逼着你走。”
      “别动。”她小声轻柔的按住我,我停下脚步,她盯着前面几秒之后,面色苍白,一脸厌恶。我顺着眼睛看过去,那缠绵在一起的身姿,在余晖之下格外的香艳。
      “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拉着她往一旁走。
      “你难道就不打算做点什么?”她一路沉吟,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才问我。我笑着然后对她说:“且再等一等。”
      “那香味绝对有问题,你我都知道那是什么。”
      “那你现在有办法吗?她既然施了药,定也只有她能解。皇上现在被她迷得晕头转向,你我说什么他听得进去吗?别到时候还误了自己。”
      那种药性是能让人上隐的,在没有找到解药之前,你做什么都是徒劳。颜郎也不是好女色的人,被迷了心智,虽然心里知道,但那药的威力还是无法阻止的。
      身不由己。
      我们都是不由己身。
      夏夜躁闷,我把内殿的窗子全部都打开,风溢进来摆动着风铃。“姐姐。”池轩悄悄走进,“有人求见。”
      我抬眼去看了她一眼,面色有些古怪。
      走到外殿,看见是那日在楼阁面前阻拦我前行的侍卫,心中有些惊讶,不过他是濮阳子的人,应该是濮阳子有事来寻吧。
      我走到席上坐下:“何事?”
      他恭敬一礼,开口说:“将军让我来给娘娘送一样东西。”我让池轩拿上来。一个素色的香囊被递到我手中,打开之后我嗅到里面有一阵清香,与闵婉柔那种醉人心智的味道不同,这味道清爽提神。
      “有劳你了。”
      “在下墨纸,以后若有事可让奴才转告将军。”他说话的时候抬起头来,我这才看清楚他的面貌,那日夜晚光线较暗,没能仔细打量。现在看到才发现他相貌英俊,仪表堂堂。我笑着看了池轩一眼,她低下头。
      “你下去吧,本宫有事自会让池轩去找你。”他有些局促的看了池轩一眼告退,临走时的表情与之前的不卑不亢形成对比。
      我戏谑的说:“丫头大了,心思也多了。我这个做姐姐的呀管不住了。”
      她咬着唇抬起头来说:“姐姐不都知道了吗?”
      “你可知道宫婢与侍卫私相授受是何罪?”她没说话,“你们自己小心。”我叹了一口气,若是来日马到成功,我也许会让濮阳子为他们主事。在此之前万事小心。
      日子流水般的过。
      刀光剑影,徐昭仪虽然没有功底,却也进步神速。我坐在一旁擦着汗。
      “我让人给你送去的东西,你怎么没用?”他们停了动作之后濮阳子收起剑来问我。我摇着头:“还不到时候。”
      “再晚些恐怕就没用了。”徐昭仪在一旁提醒我。我摆摆手:“你们不用担心。”
      “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皇上连续一个月都去,纵使她想承宠,也不能违背了自己的身子。”我徐徐出口。
      “你是说……”
      “有人替代。”濮阳子冷静的接了口。
      蝉鸣成曲,绵长的响起。
      “恶心。”徐昭仪狠狠吐出这两个字。濮阳子轻声笑起:“是我不好,害了她也害了你们。”我闻言撇了他一眼,他没接着说。
      “我原以为等到她月事时可让人请皇上到我殿里,这样就可以不动声色的解决了。可谁知等了一个月,若是怀孕,她便更不可能冒险,也不可能隐瞒不报。”
      “你莫等了,趁皇上未陷得太深,动手吧。”濮阳子语气坚定,徐昭仪也在一旁附和,我犹豫了一下,默然的点点头。
      次日。
      我穿着用香药熏过的外衫到了正殿。李清在门外候着,见我来了上前拦着说:“娘娘恕罪,皇上不许别人进去叨扰。”
      我看着禁闭的殿门,问:“可是闵婕妤在里面?”他点点头。
      “那我就在这等着吧。”
      夏秋交替的时节,这宫里的天空格外的蓝。艳丽的太阳照着瓦砾,蓝色的天空中飘有几朵浮云。
      门被人拉动,我扭头过去看。颜郎的面庞从缝里透出来,一个月不见,他憔悴了许多。我有些汗颜。门没有再被拉动,里面的人有些不耐烦,夜莺鸣叫般的嗓子让我没听出来是闵婉柔,像是变了一个人。
      “颜郎,怎么了?”她柔声细语的问出。
      颜郎听见她的那一声“颜郎”,身形一怔,我只是有些好笑的盯着他,他转过去对着闵婉柔低声喝到:“滚。”
      闵婉柔一惊:“颜郎你这是……”“闭嘴!”
      她方才拉开门,见到我一惊,镇住,我缓缓道:“姐姐,好久不见。”她扬起嘴角一笑:“别来无恙。”
      等她离开了,颜郎扶着门的手没有松开,就站在门口,不进不退。我径自走到殿中,打量着这里,与我几月之前有所不同。
      “念窈,我,我好像……”他复又琢磨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去吩咐李清打一盆水来,我拧干帕子帮他擦着带汗的额头,他不动,有些僵硬。
      “皇上注意身子。”我把帕子放下,净了手。
      他抿着嘴唇没有出声,面色难看。我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了一下:“月余不见,你愈发,棱角分明了。”我琢磨了一下措辞,有些词穷的吐出这几个字。“我……”
      “皇上保重,臣妾告退。”
      “念窈……念窈……”那男声渐渐消散了,天色也黑得差不多了。我拐了一个墙角,先前与虞氏发生冲撞的美人娄烟撞上我。我及时收住脚步,但还是被冲了一下。
      她蹲身道:“娘娘恕罪……”今日我这身衣服与徐昭仪平日的有些相似,她抬起眼来,面上写着“原来是你”。随后站直身子。轻笑着说:“原来是淑昭仪。”
      我望着墙角那一簇野草,摇摇头笑着离开了。
      她清丽的面容上露出恨意,出言嘲讽说:“不过是失宠的昭仪,纵然母家再有本事,你没了皇上又有什么用。”
      失宠?也对。我头也不回的就讥讽道:“不过是不得宠的美人,纵然本宫现在无宠,你身份地下对我不敬又有什么资格?”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内殿的门被悄悄推开,我探头过去,他一袭墨色袍子站在门口。殿中熏香泛起清新的香味,我用扇子把味道朝他扇去。
      “皇上多闻闻,也便无事了。”白天去正殿是提醒他,好在他并没有被彻底迷晕,尚能思考。于是现在便来了。
      他依言坐下,闭着眼睛,我在一旁帮他梳洗。

      他去找闵婉柔的次数逐渐少了。我依旧每日同徐昭仪一起去找濮阳子练剑,他们得知皇上已有好转也没有再去纠缠这个话题。
      濮阳子少年时游历了许多地方,练完剑三人坐在亭内,他就负责挑一些有趣的故事来说。
      “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你二人如此心性,应该自己去看看体验一下才是。”他端着茶杯有些慵懒的靠在柱子上。
      “你尽说这些来引诱我们,明知道我们出不去。”徐昭仪闭着眼睛,似在假寐。
      “嘿嘿,不一定。说不定以后就有机会。”
      “是么,以后是什么时候?机会是什么机会?难不成你放我们出去?”
      “行。”
      “那明天如何?”
      “明天太赶。”
      “三日之后?”
      “……”
      “那便一个月后吧。我且先去收拾,一个月后我们在东门汇集,到时候一起去你说的那地方看看,若是不好玩,等回来本宫便让皇上砍了你的头。”
      “娘娘言重了……”
      我笑看着他们两个人拌嘴,徐昭仪虽在外人看来狠辣孤傲,却也是开朗活泼得很,伶牙俐齿。这样的日子好像回到了府里,我,尉迟姬与濮阳子。
      那时候尉迟姬也是如我现在这般笑而不语的看着我与濮阳子斗嘴,就像现在的徐昭仪与濮阳子。
      秋风萧瑟,亭子里却不冷。大风吹过,枫叶纷纷落下,橙红的叶影像大雪一般覆盖了大半视线。
      我闭着眼睛,听着落叶触地的声音,微小,动听。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本是小人……”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落叶谍影之中我看到颜郎,他正笑意盈盈的负手站在亭外,里面两人吵得正热闹,无心与我,我悄悄的走出去。
      “皇上好兴致。”他微微一笑,看着亭中两人。虽然徐昭仪是他的妃嫔,他好似不甚在意。盯着我纠正说:“我是颜郎。”
      “你不介意吗?”我看着亭内旁若无人畅谈甚欢的两人。“当初带她入宫,不过是保她的命,她也是知道,我们心都不在对方身上。”
      “我真羡慕她,活得这样张扬。”
      “念窈,前些日子我被人下了……媚药。”他有些窘迫的向我解释。我皱着眉头说:“那你想我怎么惩罚你?”
      “罚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只对你一个人好。”他牵起我的手。
      我愿罚你下辈子只爱我一个人,只对我一个人好。今生你只怕是错付了。我摇摇头:“我罚你下月带我出宫,还有徐昭仪。”
      他笑起来,看着亭内两人:“好。”
      心中尚有疑云,但看着这繁花落尽却不感悲凉的场景,到口中的话慢慢咽下去。他拉起我的手走到亭里面。“两位好兴致。”
      濮阳子有些惊讶,不过看见我一脸笑意也没有失态,起身行了个礼。徐昭仪睁开眼睛:“哟,今儿怎么有空?闵婕妤呢?!”
      颜郎阴着一张脸,我开口说:“闵婕妤自然在你云华殿里。”她不说话了,闭着眼睛说:“皇上快把那婕妤弄走吧,臣妾看着极不舒服。”虽然自称臣妾,语气却没有多恭敬。濮阳子有些惊异的看着他们的相处模式,我摇摇头,让他不必多虑。
      “闵婕妤的事,是朕的错,先前念窈已经说了,罚我下个月带你们出宫。”他转头向濮阳子询问能否随行,濮阳子笑着点头。
      “现在可满意了?”
      徐昭仪点点头:“嗯……妹妹最得我心,这个赔罪不错。”
      “徐平儿,莫得寸进尺。”颜郎说着话,握着我的手。我听着风吹过的声音,濮阳子开口说:“徐昭仪先前才说,去了便不会再回来了……”
      徐昭仪一脸不服气道:“臣妾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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