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男阿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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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阿姨的卧室，也是他工作的地方。
阿姨是一个很会利用空间的人，他让这间狭小的房间，尽可能地容下了最多的东西，而且井然有序。
房间里的一切，仍是阿姨生前的样子，不差一丝一毫。我知道，在王凯心里，这里至少残留着阿姨的影子。
如果，阿姨还活着，他一定是很早变成起来了。他会先将自己的碎花棉被叠得很好，整整齐齐，表面不许遗留半点皱纹。
他会坐在这张紧挨着床榻的梳妆台上，照自己的审美习惯，将自己打扮得美美的。
他喜欢涂上大红色的口红；画上浅蓝色的眼影；带上一对烙着梅花图案的金耳环。
他说梅花很美，很特别。它不畏世俗的嘲弄与寒冷，尽情地绽放。他说他要做那朵梅花。
但是，我却从未见过他带假发。他说那是用女人不要的头发做成的，他不喜欢。
打扮好了，他会出门买些生活用的琐碎。
回来后，他会坐在对面的那张桌子上，开始写东西。
他在写东西的时候，我们从不打扰，因为我们知道，这个时候的他，脾气特别的暴躁。他写东西，多数时候是很快的。
写累了，他便休息一会，从旁边那个装得满满的书架里，掏出一本，打发时间。
在我很小的时候，看见他正对着镜子化妆，便问过他：为什么阿姨会像有些女人那样，在自己脸上涂东西？
他便摸了摸我的小脑袋，然后告诉我：男人也有追求美得权利。
我也问过他：为什么别的男家长，每天都要出去工作，而您却不要？
他笑了笑，将我抱入怀里，然后告诉我：并不是所有工作都是需要出门的。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的工作就是写书，而且专门写同志小说。
所以，阿姨在我心中，是特别的，善良的。
我起得很早，将床榻收拾成原先的模样。
我还是将自己打扮了一番，哪怕这是徒劳无货。
王凯没有起床，我没去叫醒他。
我不是一个爱看书的人，但也确实无事可做。书架里，塞满着各式的书籍，我希望能搜罗出吸引我的一本。但结果证明：这只是徒劳。因为密密麻麻的书名，已经让我有些眼花缭乱。
所幸，我在书籍底层的抽屉里，找到一本相册，是他们的相册。
我坐在书桌上，静静地翻着一张又一张的照片。那些照片里，都有那张面庞，那张从可爱到帅气的面庞。我的思绪跟随那张面庞，游离在了回忆里。
王凯是八点来叫我的。他说我们现在去看他母亲。
我问他，他母亲安葬在哪。
他没回答，只是说：不远。
我们没有打车，他一直带我不幸。
途中经过一家花店，不是卖纸花的那种，而是鲜花。他停留了一会，向店老板示意了一下。店老板笑了笑，点点头，然后将一大束红玫瑰交给了王凯。
我们最后来到临近的一座荒山的腰上，在一片枯树林里，见到了他母亲的坟。
“市里面有公墓里，怎么让阿姨睡在这里？”
王凯说：“这是我妈交代的，他说他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他喜欢宁静。”
坟头上边又新长出许多杂草，摇曳在交错的枝影里，嘲笑着人的脆弱。
我们将杂草一一拔去，然后回到了墓碑的面前。
王凯跪了下来。
“妈。”
我也跪了下去。
“阿姨，我和王凯来看你了。”
碑前还盛放着几个干瘪的水果。
我将纸钱拿来出来，叠放在两人的中间。
王凯将那束鲜红的红玫瑰放在了母亲的坟头。
“为什么带这种花？”
“母亲说的”王凯静静地烧起了纸钱，望着墓碑上的那张小照片，说：“母亲说他去的是天堂，是件高兴的事，那边没有性别…他说他最喜欢红色，叫我每次来，就给他带红玫瑰。”
刘晓燕默默地帮王凯递着纸钱，静静地听着。
“母亲还说…他今生做不成真正的女人，也成为不了真正的梅花，这是他最大的遗憾…所以，他要与周围这群枯树长眠。冬天来临，他们会开出美艳的花朵…”
王凯的声音已经颤抖，他很爱他的母亲。原本，他应该是个孤儿，是个弃婴，是他给了他一个家。
他也对这个母亲一直十分感恩：他能管他叫“妈”；他能不组织他妈与任何男人的来往；他能默默承受起周围异样的目光。
我着他，对他说：“你别难过，你妈不愿见到你难过。”
他却对我笑了笑，梗咽着说：“我不难过，他说我的乳汁一定会把它送入天堂；他说他的乳汁也会让我永不饥渴。”
我能体会王凯的心情，因为他也突然成为一个孤儿，失去了自己最亲的羁绊。
我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我希望他也能明白，明白十四年前的我，也和他此时一样。十岁那年，，当我听见我爸的噩耗时，我也瞬间成为孤儿，我拿着他们给的一打钞票嗷嗷大哭。但是，是你的一句：“没事，有我呢，我们一辈子在一起。”你就成为了我最亲近，也是唯一的羁绊。我在你的保护下，努力地，默默地成长，我希望有朝一日，换做是我来保护你，照顾你。
王凯，你明白我的心情吗？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我，不是吗？只要你点头，我们可以幸福地走下去，不是吗？
可是，我什么也没说，因为昨天我已得到了答案。他亲口对我说，他不能和我在一起。
王凯，没有我，你会活得更好，对不对？你是这么认为的，对不对？你对我的残忍，就是为了让我死心对不对？你根本无法和现在的我一起相处，对不对？那好，我会离开，不再打扰你！
回来的路上，他仍然情绪低落。但我知道，是离别的时候了。
“王凯，我要走了。”
“你要走，你能去哪？”他疑惑地看着我。
对啊，我能去哪？我没有亲人；我将所有的心思，全部用在了你的身上，所以我也没有其他要好的朋友。
但是，除了他，这里没有我任何留下的意义。如今，这个意义也没了，我，只能非走不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男阿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