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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暧昧 慕白 十来年前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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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年前录像厅就火过一阵大片,阿诺、史泰龙们开始,到眼下已经没啥可看的电影了。
《死神来了》快下片才想起去补一吓,北大街五四影院。
深蓝的影评很到位:“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不管用。”
应验到我身上,就是“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初练(不是初恋)女友小丽分手那回事,一直没和组织坦白,其实也栽在这句话上。
那是出那事三年后了。
出事后一直没敢去见老三。心照不宣,想着躲时间长了,大家也就走远了。
结果……死神来了。
那天是个中午,刚和小丽从录像厅出来,找了个过桥米线坐下。
我脸冲里,小丽脸冲外正叨咕刚才那情节呢,就感觉一阵寒风卷着一黑影奔我而来。
来人蓬头垢面、衣冠潦倒,二话不说坐在我旁边拿起茶杯仰脖咕咚一大口。
是福不是祸,我转脸看一眼继续夹菜,手有点抖。
老三喊着服务员:“咋这没眼色呢,拿菜单,老子要加菜!狗眼看人低!”
我说:“小丽啊,这是我老同学……那啥你先回宿舍吧,我俩谝谝。”
老三伸出油腻腻的胳膊:“弟妹是吧,那就不是外人,别走,你也听听。”
老三点了一桌子菜。老三要了一扎啤酒。老三掀起棉袄晃了一下,没看清:“别怕,我把肾卖了,我有钱。”
小丽脸刷白。
老三没提出事后我不仗义的事。说了其实也有说道——他觉得我不仗义我觉得就是尴尬。
老三喝到第二瓶就不行了,他的量毁了。
“那天到底是不是你把人家女娃做了,我就要你一句话!”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死死盯着眼前精光的盘子,小丽死死盯着我。
“我……没有,”我撒了谎,我不记得,我真不记得……要是我有个啥,警察不是要取证嘛,就跟电影上那种——显微镜看到明白,也比这糊里糊涂悬着强啊。
老三嘎嘎笑:“怂了……唉,四啊……咱都怂!”进去后一顿电棍,老三连翻供机会都没有就给判了。
接着,老三伸出舌头舔舔筷子放在桌上,怀里抽出张油腻腻的纸:“来,弟妹也看看,我找到一发财机会……”
花了半小时解释我真没十万块,有我也不搞什么传销,学校刚发通知……
“你他妈这会倒做起好学生来了?”老三恼了。
小丽一伸手按住他,小丽是东北丫头场面比我强:“别,有啥冲我来,那个……老三哥是吧,刚才我听的不清不楚的——你说那校花是怎么回事……”
老三走了,卷走我五万块钱,到今还欠深蓝一万没还完。
小丽也走了,一路跑到深圳。
还是应了那句话“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闪回现实。
妈的,看场破电影汗没发成,牵出这么多挂肚子事来。
心情不好就干点人事,给阿健打一电话,正好在周围。
“健哥今天忙着没?”
阿健是个大胖子,走起路来都喘,就这工程跑的满城滴流转,怀疑他有气功还不承认。
“□□哪有不忙的时候,咋又找K啊——今人不够吧?”听声音阿健就在开车。差不多前后脚进的公司,技术部门这帮后生没事就去小寨那的网吧联机反恐,他说的是这事。
我说我就是想跟他转转站,学习一下。
“别发骚了,慕大公子都进了内勤了,学这下人活干鸟啊?”阿健喘着气说。
“谁知道呢,闲时置忙了用,万一哪天又跟你跑了外面呢?”我很霉霉嘴的说。
其实就是想蹭车开开,新手都有这冲动,两天不摸车,哈欠连天、鼻涕眼泪直流……
胖人心宽,帮他做了一下午头子,从郊县回来天也黑了,周末都是诸兄弟会女友排毒的当口,反恐场子照例没约成。
阿健径直奔公司,我心中惴惴。
到地方阿健呼哧呼哧下去,后备箱拾掇半晌,终于把那黑乎乎东西扔给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天都指这个……对了,你上路没?”
就是问我能不能单独开。这一路来回都是我开的,他睡的前胸都湿了——我自然撒谎道早上路了。
阿健上楼,我转身拨通电话:“明天想借车去南山转转,一个人不敢开,能陪我押车么?”
奶茶妹说我查查排班回复你,她除了卖奶茶还在哪打工我从没多余问过。
周日,阳光明媚。
爱情——或色欲是强大的,我平生第一次进山,副驾驶第一次坐着女孩,一个绝世美女。
车一进山小云摇下玻璃趴在窗户上呆看窗外画卷一样的山、树、石、水。
清冽的山风带着她头发的清香围裹着我,什么牌子我从来没问过,燕若雪是迪奥。
山上风大,发梢扫到我的脸,很痒。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连衣裙,粉白色像庄重乖巧的居家学生妹。
镀成金色的夕阳慵懒的沉下去,我小声说晚上开车下山危险,要么我们找地方住一夜?
她没听见似的点头,指着太阳下去的方向:“快看好多颜色,一会下去就不好看了……”
山里风很凉,山里的夜来的早,山里的饭特别香。
房东大婶笑眯眯看着卷起袖子的她在厨房忙活,嘴巴形成一个O型,“城里女娃咋会拉风箱?”乌黑的头发用一只筷子调皮的在脑后挽了一个大髻,她看我一眼,又专注在炉膛的火光,红色舞蹈的精灵在她脸上描绘着奇怪的图腾。
恍然间,感觉身份、过去……什么都不重要。我可以就此消失,在这里和她,就这样终老。
守望这山,放下我们的秘密,过一辈子。
夜,黑的像浓墨里的炭,月亮不知去了哪里,尽管抬头银河灿烂的假的一样,可一低头寸步难行,伸手无指。
被子横在胸口,离她一臂远。
只要一掀被子,把她柔软的身子一把拉过来,她不会拒绝的……剩下就是亚当夏娃发明的那些事了。那一个月难熬的日子,幻想的不就是这么一个场景么?你情我愿……这美的花一样的身体……小菲,我是第一次,请耐心一点。
没有欲望,很想吻她,但其实我想吻的是五年前裸在床上的女孩,我的初恋,我见到结局,我还要什么?”
她也没有主动,也许对没有报酬的情况,她也很陌生。
……沉默了一个世纪,想起老二教我的……
“史上十大最无耻的骗奸技巧,你听过么?”
我很诚实的教,第一是、第二是、第三是……讲到第九停下。许久她问:“怎么不说了,还差一个?”
“没意思,说了半天你没反应,说明都没用,”原文大致如此,三四年没那么好记性。
“还好吧,对有的女孩应该有用吧?”她当然有经验。
“别安慰我了,你肯定一点反应没有。”脸烧起来,青春重新回到心脏,又感觉到三年前那一刻的心情,早已忘记的片段。
“随便了”,令人泄气的回答。
下来呢,就这么失败了?
脑海里搜罗很久,她又说:“你不相信我么?”
这本来是我的台词,“我信,不过我要测试一下?”
我一翻身起来,骑坐在她身上,慢慢贴近她的脸,“要有感觉,你会脸红的……”
她没撒谎,没有心跳没有脸红,也没有日剧上加重的诱人娇喘……黑暗里她默默躺着,心静止水。即使躺着,那胸前熟悉的高耸的两座山峰……
眼前闪过那耙子一样夸张的睫毛、雪一样的胴体、狼吞虎咽吃早饭的情形、从我手里抢去那救命钱扬长而去甩过面颊的马尾……五年前白玉一样幽幽闪光的胴体……只要狠下心,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鼻尖轻轻在她面颊上贴住,小声说:“这就是第十个骗奸技巧。”
“明白了,”她轻声说。
翻下身躺回自己原先的姿势,如果她给一个暗示,或者眼神……也许……我静静的想,我得到答案了么?
一夜,我说到天明,从那天起一直到现在,说的全是公司里的那些官场现形记。
“我猜我们之间有个误会,”小云说,“我已经下决心退出那一行了。“
我连说替你高兴的风度都没有。
天亮了,心也空了。
红着眼洗漱,送她下山。
回到公司,删除了聊天室的ID。
我想,我是不会再去见她了。
世界上唯一心灵相通的那扇窗,被我亲手关上。
午饭去了公司食堂,打卡坐下……味同嚼蜡。
一步从大门出来,地上蹲起个人拦住我:“四,有日子没见了。”
我下意识攥紧钱包:“啊,三……哥,生意做的可好?”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全是电影情节——《死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