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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莲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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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骑在马上,嘴边叼着随手捞来的狗尾巴草,心里还在回味那天字一号房的大床,冷不防身旁的叶清卓问道,“你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你让我起得这么早就为问我这个?”南柯一口吐掉嘴边的草,叹着气问道,“既成事实的事,问了不觉多余么?”
“但是我不知道,我不能不明不白跟你去莲城。”
“这么说,你不是心甘情愿去莲城?”南柯勒住缰绳驭住马,鼓着眼睛瞪着他。
“也不是,但是我想知道”,叶清卓也停下骑马的动作,侧过脸去,目光好好似穿透南柯的灵魂。
“那诗的前三句便是指仙人岛,一夫楼,七夕阁”,南柯道。
仙人岛,一岛三分,是谓三生三世;九重难登,有八十一苦难。
一夫楼,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一百零八楼,一楼一夫;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夫楼规矩,不留命至五更响。
七夕阁,道是天下男儿皆薄幸。七夕阁主曾以一人之力大败自诩“堂堂七尺男儿不屑于欺负弱质女流”的,耻笑对方道自己是八尺女儿身。
叶清卓点头道,“只是为何要去莲城?”
南柯对着他笑了笑,“你可曾听过丽京宁王的名号?”
“傅长曦?”
“传闻他有江湖异士三千且且机智聪颖,三年前轰动天下的就是他一手促成,能活到今日真是个奇迹”,南柯摇头作惋惜状啧啧叹道,“只可惜他看似封王,隆恩正宠,实则是被贬丽京,难以还京。”
“不过都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你”,南柯用眼角瞄他,尾音拖得长,笑得欢喜,“的事感兴趣,他说,莲城不仅是男人最爱的地方还是女人最多的地方。”
叶清卓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又道,“但我爹知道,爹说他是朝廷的人,放任不管对武林无异于养虎为患,所以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了,要知道他的眼线肯定遍布江湖。”
“这样的事为什么告诉我?”
南柯愣了下忽作小女儿含羞状,娇滴滴道,“人家不是说过了么?”
叶清卓居然没有红脸,只是看着她道,“你在说谎。”
南柯咳了咳正色道,“我南柯以铸剑山庄的名义对天发誓,只有这一件事是假的。”
叶清卓没再说话,扬高了鞭子,南柯偷觑他的神色,“傅长曦初一回京,应该会比我们慢,不用着急。”
傅长曦撩高了衣袖,蹲在地拨弄花泥,未绾起的发丝贴合着微侧面部轮廓落下,鬓角额间泛着晶莹的汗,苏眉手握一方素白的手帕,低低唤了声,“公子。”
这里是黄花镇,莲城北边的一个小镇,距莲城的话只有半天的脚程。如果没有莲城的莲花,此地的黄花也会是极有名。此时,八月已至,满城黄花,是中秋赏菊的好地方。
傅长曦捧着花站起身,苏眉伸过手去擦汗,又唤了声,“公子。”
“阿眉,你看这株花,好不好看?”傅长曦举高了花盆,几朵开得正好的雪白色的月朵菊在苏眉眼帘处摇曳,像怯生生的豆蔻年华姑娘,苏眉低低道,“好看。”
“真是阿弥陀佛”,裹着大红色披风的顾芳夙,一双招人的桃花眼媚意流转,轻笑道,“你若弃官养花这世上可是多了两件好事。”
傅长曦把花递给苏眉,拍了拍袍子上的泥,笑道,“哦,莫非是对你好对我也好?”
顾芳夙嗤笑一声,“是对天下的花事好对江湖武林也好”,忽地话锋一转问道,“你还打算待到何时?明日可就十五了。”
捧着花的苏眉一怔带着花颤了颤,他们在黄花镇已滞留五天了,先前打着骨朵儿的花蕾已经如同成熟的果实开绽了,朵朵圆满。
“此地的菊花甚好,作中秋之赏比莲城的莲花有过之而无不及”,傅长曦骨节分明如翠竹的手指抚过月朵柔软的花瓣,吩咐道,“阿眉,我们留在此地赏月。”
苏眉应声道,“是,公子。”
顾芳夙闻言笑得不怀好意,“我可是看见莲城有人在早早地候着你呢。”
傅长曦也笑,笑得云淡风轻且不曾理会顾芳夙的弦外之音,领着苏眉出了院子,往房间走去。
顾芳夙低敛眸光,脑子里闪过些什么,突然抬头对着傅长曦的背影咬牙恨恨道,“狐狸。”
今日八月十六,傅长曦方才启身去莲城。顾芳夙骑着骏马在前,苏眉驾着老马拖着朴素的马车在后行得温温吞吞,可车厢顶端四角点缀着的泛黄铜铃仍旧哑哑作响。厢壁上竹编帘子被高高撩起,一路的山明水秀如水墨画镶进车窗,傅长曦身倚车壁半阖着眼眸,指关节微曲轻叩躬起的长腿。过了一个弯口,前方的茶寮映入眼帘,苏眉抬眼看了看已攀至头顶的骄阳,轻声敲敲车壁问道,“公子,需要休息么?”
傅长曦道,“也好,正好有些口渴。”
茶寮非常简陋,借着几根竹竿和一棵茂密的大树撑起一块四方的油布,其下随意摆放着木桌与长凳。老板看上去约莫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胡髭自耳边一直延伸到颈项下颌。此刻正值晌午,秋老虎的天气不比一般,只三个粗衣打扮的瘦小男子坐在茶寮的最里边,靠近树根的地方。
苏眉将马牵至在树下,傅长曦下车径自坐下,顾芳夙灌下一口茶,眼睛嗔向悠然品草的马,抬手当扇摇风,“是马通人性还是你是通马性?怎么比乌龟还慢?”
老板提着壶过来冲茶加水,傅长曦看见一双如葱白的玉手放下唇边的茶碗笑了笑,顾芳夙坐在对面看他笑得古怪,“你….”
很显然,那双手已经来到他的眼前,他的漂亮的眸子一亮一暗,只一瞬,他抽出他搁在手边的红绡劈碎那里边的三个男子抬脚踢飞过来的桌子。
碎木与红光迸射间,他听见傅长曦说,“这些男人归你。”
顾芳夙一手握剑一手扶起有些眩晕的头,隐隐约约有三个冷冷道,“我喜欢姑娘。”
傅长曦的笑声蓦地传来,顾芳夙精致的面庞有些狰狞,又听见他道,“我的性子一向慢,你不用急,可慢慢解决。”
傅长曦与苏眉扬长离去的同时,茶寮的老板已经站在那三个动手的人的正前方,娇笑道,“公子既然喜欢姑娘,那我们姐妹今天就好好伺候公子。”
说完便拔剑向顾芳夙刺去,顾芳夙踉跄着接下居然还顺手挑开她腰间的宽带,一双明亮的招子上下打量,森森笑道,“姑娘既然自己要伺候,这规矩还要本公子来说不成?”
“死鸭子嘴硬”,那老板身后的三个人喝完便翻身提剑从顾芳夙的左右以及前方刺过来。
顾芳夙红绡横扫身往后退,火红的剑身更添一抹红血,指腹轻抚,滴落的血犹如血色莲花绽放指尖,他冷笑道,“我还有比嘴更硬的地方,难道你们真要尝尝?”
话落,捂着手臂上开口的人忽然怔住了脚步,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泻出,顾芳夙要活命,这一剑并未少花力气。忽地,只见那老板就着摇摇欲落的衣袍从后方款款上前,说道,“今日伺候不周,他日必厚礼相送,公子还请。”
顾芳夙还剑入鞘,僵直脊背撑着沉重的身子上马,长鞭高扬,□□的马如同闪电一般驰骋离去。
“第七天了,都十六了”,南柯坐在挽君楼对面红袖招的二楼,她的下颌抵在窗台上,五根手指掰在眼前,喃喃哀叹。叶清卓在她对面,眉头紧皱,眼底氤氲着化不开冰雪,整个二楼在入夜前只有他们二人。
夕阳正好,晕黄的光线泻了一地,眼前是地道的小桥流水人家,只是这属于夜的温柔乡落入此景中却是一番蔫了的草的滋味,行道无人,如死的枯寂弥漫。
铛铛….一阵低哑的铃声似迷路的旅人闯进来,南柯闻声探出头去。一匹不堪的老马驾着一朴素的马车遥遥而来,熟门熟路地停在大门紧闭的挽君楼前,驾车的青衣小厮伸出纤瘦扶下一只好似金雕玉琢的手。
南柯瞠大了眼睛,伸手摇醒陷入沉思的叶清卓。
这边的挽君楼前,苏眉上前叩门,不多时,一声慵懒动人的“谁啊”伴着下楼声在耳边响起。
香无刚推开指宽的门缝,苏眉便向一边让去,傅长曦缓步上前。
苏眉不美,常年在外奔波让她的肌肤枯黄,但是香无还是识出了傅长曦身后的她只是个扮男装的姑娘,于是对着面前的主子傅长曦高声道,“哟,俊哥哥,咱们这儿可不兴白日宣淫。”
香无说完还觑了苏眉一眼,作势便要关门。
苏眉眼疾手快提步上前拦下她的动作,傅长曦轻拍她的手臂,“姑娘芳名可是香无?”
苏眉缓缓放下手,香无也松下了手,眼珠子转了几转,媚声道,“公子识得奴家?”
“的确认识”,傅长曦浅笑点头,“所谓闻香识美人。”
香无掩嘴,笑声清脆,眼底却无笑意,“还是喝了蜜的俊哥哥,只是哥哥怕是不懂挽君楼的规矩呢”,又道,“挽君楼不接不懂规矩的。”
南柯这厢楼上见此情景不禁道,“啧啧啧,难道又是慕那莲华名而来?”
苏眉抬眼轻瞟红袖招,叶清卓猛地拉回南柯半趴出窗外的身子,两人屏气附在大敞的雕花木窗下。
傅长曦徐徐朗朗道,“香无姑娘所言甚是,不当之处还请包涵,只是在下只为挽君楼而来。”
香无听完他的话一愣,忽而笑道,“笑话,天下没有不为挽君楼姑娘的男人,除非你是个男人,你是商人。”
傅长曦笑道,“在下的确不是个商人,也缺钱,所以在下是来赌钱的。”
“赌钱?”香无狐疑。
“在下来赌莲华姑娘的一句话”,傅长曦说得清楚分明,香无听得脸色煞白如秋霜,好久才回过神来垂手道,“公子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