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龟要翻身》苏田七

6、第五章 笃信

　　【并不是有所预谋。只是，在遇见的那一瞬，便觉得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若说以前的邬青墨是个什么样的人。
　　十个人中必定有九个人会说：这个青墨啊，哪里像个女孩，调皮捣蛋，外加一根筋到头，都不带转弯的。
　　而那剩下的一个人就是青墨的妈妈。
　　美丽的脸庞，嘴角有梨花的漩涡：我的青墨啊，是个执着的傻孩子。

　　青墨有个外号，叫做乌龟。
　　这让青墨很恼火。
　　因为青墨干事一点也不慢吞吞，被冠上这个外号，只是由于自己姓邬。
　　每次想到那个去她家玩，跟她比爬树没有比过，还邋遢着鼻子的小破孩，她就一头的火。
　　她给他取了个外号叫他鼻涕虫，肆无忌惮地嘲笑他。却不料，那小破孩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知道她姓邬后，他竟然敢给她取外号，叫她乌龟。
　　结果，这个外号就这样传开了。青墨就这样悲剧地顶着这个外号很久，很久……
　　青墨非常讨厌乌龟这个外号的，就跟讨厌某某什么都是全能的可能都不存在的邻居一样讨厌。
　　每次别人喊她这个外号，她就恶狠狠地瞪着对方，若是别人立刻缄默，她便洋洋得意地离开，若是那人还照样喊她外号，她便二话不说，挥拳相向。
　　只是，拳脚这方面，青墨却并非都能胜利。青墨的力气比不过同龄的男生，只能靠着尖锐的牙齿，呲牙咧嘴地去咬。每次回家，都要带一身的伤回来，却总是不以为意。
　　直到，那一天。

　　青墨永远记得九岁那年的冬季。
　　她第一次见到他。
　　那时他被冬日的阳光照着，就像被裹在金色里，好像神的少年。虽然他的衣衫尽湿，连睫毛上都带着水滴。虽然他态度疏远，薄唇微抿。
　　她眨眨眼睛，确定在她眼前的是不是穿着白衣的天使。
　　她想说声感谢，寒冷却渗如肺腑，她冻得浑身颤抖，牙齿间愣是蹦不出一个字。
　　他一句话没有说，便转身而去。
　　他听见他的同伴，喊他，兔子。
　　她咯咯地笑起来，兔子。
　　原来，她的救命恩人有着和她类似的，古怪的名字。

　　接着，以后的梦里，总是浮现那个男孩的脸。他跳下水救她时的样子，他抱着她的体温，他没有表情的脸。
　　她不懂，她的心里好像长了什么东西。一想到他，就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她觉得自己生病了，可又不敢告诉任何人。
　　后来，她和她的死党简瑜一起苦思冥想，终于在电视剧中知道，原来这种感情，叫做喜欢。或者，唤作懵懂的爱情。
　　她想：在遇见的那一瞬，便觉得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他们再次相见，是在半年后的夏季。当时，他正好搬家到她的附近。
　　他不记得她了，她却始终念念不忘。
　　那个女孩剪着凌厉的短发，有着桀骜的眼，却在看见男孩的瞬间收敛。浓郁的树荫下，女孩小心翼翼地唤出声音，俊朗的男孩，轻轻抬眼。
　　“以后，我便跟着你好不。”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清脆的声音里有着常人难有的坚定。
　　“可是，我不喜欢你。”男孩不悦地挑眉。
　　她自动忽略他的回答。原谅，她就是这个的一根筋到头。

　　她开始暗自庆幸，他和她是同班。并且，她发挥自己强势的作风，愣是把胖乎乎的小猴从第一排挤下，和他成为了同桌。
　　那时，她很高。坐在第一排，很是碍眼。可她好不介意别人的埋怨，想尽一切方法靠近他。只是，她有些埋怨自己为什么要长得这么高，比他足足高了七厘米。
　　他说，他不喜欢女生比他高。
　　于是，她开始不喝牛奶，少吃饭。她变得越来越瘦，像根竹竿，可是个子还是疯长。
　　她苦恼地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妈妈告诉她，男孩到了后来会长得非常快，她才放下心来，眼睛笑得如同月牙。

　　她总是缠着他，让她跟他一起上学。
　　他眼睛直溜一转，说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家境，于是，他总是乘公交上学。而她每天大摇大摆地让私家车接送，跟他根本不是一路。
　　她恍然，蹦跳着回家，学着电视中的人物，有板有眼。
　　“乘坐公共交通，有利于环境保护。我们从小就要培养自己勤俭节约的意识，在迈向21世界的大军中，作出自己的一份贡献。”
　　最后，她再使出杀手锏，让她的母亲出马。
　　奸计得逞，她乐颠颠地笑个不停。
　　他无奈，只好带着这个自称不认识路的邻居家小妹妹，踏上公交之旅。
　　却一再警告她，他，不会喜欢她。

　　他说，她不喜欢像个男孩子的她，女生就应该有女生的样。
　　于是，她别别扭扭地掏出压在箱底的碎花长裙，套在身上。
　　她兴冲冲地跑进他家，大声地叫着：“兔子，兔子！”
　　他从楼上下来，看见剪着极短头发，花色长裙，动作极其不雅的她，一下子笑出声来。冷峻的面容一下子鲜活生动起来。
　　“乌龟，你这是什么装扮，真是笑死我了。”
　　青墨仔细瞅了瞅身上的衣服，没有把墨水弄在上面，吃饭的时候也没有滴油，怎么会好笑呢。虽然，她穿着身上觉得怪怪的，可妈妈说这才是女生该穿的啊，所以她才穿过来给他看的呀。
　　她瘪瘪嘴，很是委屈，“明明，你说女生要有女生的样，我才……你还是不喜欢我吗？”她急得眼眶里眼泪转了一圈又一圈。
　　“好了，乌龟。你还是变成以前那个模样吧，你这样，我更受不了。这叫什么，还是天然的好。”

　　她敢作弄班上所有的人，除了他。
　　因为，他说，他最恨被愚弄。
　　他说这话的时候，两条眉毛怎么也拂不平。她不喜欢看他皱眉的样子，索性也不作弄他，渐渐了改了恶习。

　　天知道，她竟然爱上了乌龟这个外号。
　　就跟当初她讨厌这个外号时的不可救药。
　　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龟兔赛跑的故事。
　　她想，他虽然不喜欢她。但是，只要她发挥乌龟坚持不解的精神，她一定可以让他喜欢上自己的。
　　“你是兔子，我是乌龟。在你打盹、不留意间，我肯定追到你。”
　　邬青墨嘟嘟嘴，在日记中这样信誓旦旦地写道。

　　她从未因为一个人改变。
　　除了他。
　　也因为，这个人是他。
　　她以前总是相信金石所至，金石为开。
　　就如同相信缓慢的乌龟能够追上敏捷的兔子一样的笃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