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龟要翻身》苏田七

10、第九章 茕茕孑立

　　【从什么时候开始，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高层会议中。
　　“去年，由我们公司推出的LOVE系列，得到了消费者的一致好评。但是其他公司的竞争力也不可小觑，尤其是近两年来新兴崛起的一些企业。”在分析当前珠宝行业的形势后，贺秋航鼓励地说道，“尽管如此，但我们的设计团队绝对是世界一流的。我们要一鼓作气，争取占领本季度的珠宝市场。”
　　“提起去年的春季主打，那款‘绝世无双’可真是让人惊叹啊。毕竟从来没人可以请得动莫景岩，这个神秘莫测的顶级珠宝设计师作为模特。真不知道，这个魔女墨到底是何方神圣。”副总监王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是啊。邬总监，你从日本总部回来，总应该见过这个设计师魔女墨吧。她长什么样，是哪国人，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众人齐齐将目光移向窗边，期待着邬青墨的回答。
　　只是，半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当事人似乎在神游天外。
　　咳咳……有人推了青墨一下。
　　“……什么？”
　　“咳咳……继续开会。”
　　一个小插曲，众人也就尴尬地笑笑，转了话题。

　　会议结束，贺秋航特地把邬青墨留了下来。
　　看着她日益瘦削的面容，不免担心地问，“乌龟，最近，是不是很累？”
　　她微愕，难道自己的妆没有遮掩住她这几日的黑眼圈？还是，她做错了什么事……
　　“我知道，你最近比较烦。但是这毕竟是你调职后的第一次重大项目，很多人在看着你。你懂吗？”
　　过了一会，脑袋才清醒，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相信我，师兄，这次的设计我会全力以赴。”
　　青墨知道师兄对自己的担心，毕竟关于她这这五年的经历不过只是文件上简洁的数据。
　　若是从她的简历上来看，她并无所长。没有从名牌大学毕业，也没有师从名师，更没有什么格外出色的设计。SKYI公司任何一个员工的简历都比她强。在这个看重学历、成功的社会里，年纪轻轻就担任设计总监，总会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尤其像青墨这样美丽的女人。
　　她知道今天开会的时候，她走神了，不可救药。
　　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是今早刚刚收到的跨国照片：一张，他站在险峻的峡谷旁，张开双臂，好像拥抱着世界，狂妄而骄傲。一张，她和师兄坐在一起，神色亲密。另一张，却是她和涂宇铮的那次见面。
　　她吓得一下子把照片扔到地上，血气逐渐从她身体中散失，她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即使碰倒了茶杯，玻璃碎渣溅了一地，她也无心去拣。
　　照片的背面依旧是他那张扬的字，如同他这个人，骄傲不羁。
　　“女人，你出去的时间有点久”。

　　青墨不懂那个男人是什么意思，明明早已转身离开。
　　她咬着笔，头脑里像是裹着浆糊，什么设计也想不出来。
　　白纸上反倒是被她随意的涂鸦填满。
　　回过神来，看着她不经意间画下的那些涂鸦，震惊不已。
　　慌忙地用笔把它涂掉，扔到垃圾桶里。

　　时间似指间沙，一点一点地漏去。不知什么时候，黑夜替了白昼，黯淡星辰替了如辉日光，天际又开始新一度的轮还。
　　邬青墨抬眼看了看桌前的钟，已是午夜时分。时钟滴答滴答，而自己的稿纸上依旧是雪白一片。
　　邬青墨，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难道忘记了你回国的目的的吗？
　　她一遍又一遍地反问自己，终于将杂念抛到一边，专心地画起设计图来。

　　经过多天的奋斗，当她把设计草图拿出来的时候，关于她的议论终于停止。
　　独特的金属链条设计，不同与市面上普通女款项链的柔弱，给人一种狂野不羁的感觉。宛如精致书籍的吊坠设计，又体现出女子柔和的一面。将时尚元素与材料完美结合，不用说，这是一款出色的设计。
　　她看见王曼的脸上白一块、红一块的，她倒是微微冲她一笑，“我初来乍到，有很多地方不懂。希望王姐能够当面指点，不吝赐教。”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不大的眼睛里倒是精光闪闪。本来，在上一任总监离开的时候，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升职的，却杀出了她这个程咬金，心中难免不满。只是，在背后中伤她，她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稀稀疏疏的阳光落在青墨白皙的脸上，她的笑容似乎毫无危害。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懂得不要针尖对麦芒。

　　还记得自己刚进公司的时候，繁琐的工作让她忙得像个不停转的陀螺，有人含蓄地告诉她“初生牛犊不怕虎”只不过是莽汉说给自己听的借口。所有的一切都教会她要努力做到低眉顺目。
　　四年前那个同样樱花盛开的季节，按照日本公司的传统，赏花祭便是新人效劳之时。为了替前辈们占到一个有利的赏花位置，作为新人的她凌晨三点就已经整装待发。
　　寒风向来不怜香惜玉，毫不客气地灌入单薄的西装，使得她的身体连连发颤。
　　她那时不懂，原来夜晚也是如此冷的。看着其他人裹着厚实的棉衣、三五成群，她也只得苦笑着，眼巴巴地望着别人的温暖。
　　放下所带的东西，收拾妥当，背靠着樱花树，抬眼便是那隔着浓郁的樱花的，深邃的夜空。有星星散落在黑色丝线织就的巨大画布上，金色的光芒闪闪烁烁。
　　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有好好地看一次星空了，好像一直在忙忙碌碌、忙忙碌碌。微弱的星光下，邬青墨的心突然有几分萧瑟，脸色变得苍白而孤寂，眼睛里渐渐弥漫起一层迷蒙，好像那盘旋乍起的轻烟。
　　不记得什么时候睡着，醒来时连打了几个喷嚏，揉了揉惺忪的眼，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想起那个和她同一期进入这所国际贸易公司的吉田小姐，执着细长的女士香烟，淡薄的红唇里，轻轻吐出一句话，“明天，就拜托你了。你也知道，我这人不能早起的，一睡不好就会有黑眼圈。”然后意味深长地瞥了自己一眼，骄傲地走开。
　　胸臆里像是梗着什么东西难受得不可抑制，却又自嘲无奈。
　　不由暗笑，你也不过是仗着自己的依靠罢了，只是这种依靠又可以有多久的保质期。因为顾及她是公司经理吉田先生的女儿，众人便处处礼让她三分。刚开始，她什么都喜欢和自己争，争名、争功。只是自己的毫不介意似乎坏了她的兴致，顺理成章地把自己当成了手下。
　　坐了许久，身上有些酸麻。低头一看，竟有樱花落在怀中，小小的花瓣，晶莹剔透宛若水晶。指间夹起这花瓣，好生柔软。
　　不知何时，天际有金色的阳光浮现。
　　第一个到来的便是那位吉田小姐，说着客套的话语，无意义的寒暄之后，便道出了自己的目的。毕竟早就猜到，也不觉得有多突兀，于是欣然答应，公式化的微笑。似乎早就料到，吉田毫不愧疚地便坐到了青墨的身旁。
　　奈何此时心早已平静，眉头都不曾蜷缩一下。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识时务”都成了自己的代名词，成了自己曾经最恨的存在。
　　漫长的等待，同事们终于相继到齐，说些诸如你们辛苦了之类的话语。吉田毫不客气地全部接下，诉说着抢到这个位置的艰辛，娇小的脸上堆满笑容。接着是各种各样的狂欢，只是自己却好像一直不在状态，只是觉得索然，唯一的期盼只是早早结束，早早离开。额头发烫，昏昏欲睡，只能保持微笑，我想我是累到了极致。
　　后面的工作，依旧不敢轻易请假，不敢言苦，哪怕已经连续一周每天没有睡过超过5小时。毕竟，自己只是新人，能够进入这个公司很是不易，万万得留下好印象才是。更何况在这里她真的只有孤单一人。
　　突然想到以前学过的一句话，“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以前不曾理解的东西，在这一刻却愈发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