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夢痕

9、苏安

　　兰若云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苏安的房间。上官诺从苏安房里出来，并轻轻地掩上房门，转身却瞧见妻子正向这边走来。
　　两人站在院子里谈话。
　　“你怎么来了？枫儿呢？”
　　“枫儿刚睡醒，不肯我给他上药，非要让我来找子安去帮他。”
　　“我方才又给子安上药，他还没醒呢！”
　　兰若云柳眉微蹙，“你动手了？”
　　“嗯。”上官诺点点头，沉声说：“我对他动了家法。”
　　兰若云知道，“对苏安动家法”意味着什么，但她一点也不惊讶，似乎早有预料。
　　“你也有这个想法？”她本有此打算，不过尚未付诸行动。

　　“是，我欲收子安为义子，不知夫人意下如何？”上官家一向不把子安当下人，如今不过是为他正名，给他一个新身份罢了。
　　兰若云故作娇羞地说：“妾身何敢多言？一切全凭夫君做主！”
　　上官诺看着妻子“妖娆”的样子，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我……我去给枫儿上药！”
　　兰若云望着自家夫君几近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极为明媚。上官诺爱的便是兰若云这份明媚与率真。至于“妖娆”，从来就不是她的形容词。

　　上官枫趴在床上，半点都不想动弹，身后疼得厉害。忽觉有人进门，以为是苏安，便头也不抬地说：“子安，快来帮我抹药！”
　　上官诺也不出声，拿起药瓶径直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掀开被子，开始上药。都说上药是第二次受刑，上官枫昨晚昏了过去，不知道痛苦，可现在却真真切切地体会到那种滋味，痛得要发狂。
　　上官诺听着不断传出“呜呜”的声音，不禁开口：“疼就哭出来吧，别闷坏了自己！”这一句如平地惊雷般成功地将埋首于枕头的上官枫炸出来。
　　“爹……爹爹，怎么是您？！”上官枫惊得有些结巴。
　　上官诺揶揄道：“某个傻小子说自己长大了，不肯让他娘亲给他上药，所以为父只好来啦！”
　　某个傻小子果然双颊绯红，赶紧转移话题：“子安呢？今天学堂不是放假了么？”
　　“子安昨夜挨了家法，正卧床静养。”上官诺又投下一磅重雷。
　　子安、挨、家法？！！上官枫诧异的说不出话来。
　　不能怪上官枫不淡定，了解上官氏家规的人，都知道上官氏虽家教森严，但家规只针对上官氏子孙，也就是说，不能用家规约束、用家法惩罚下人。
　　上官诺收起药物，也不打算指点迷津，只嘱咐“好好歇息”之类的话便走了，留下正在纠结的上官枫。
　　上官枫怎么也想不通，爹娘素来宽待奴仆，对子安更是鲜少怪责。子安来府五年，莫说受责，就是挨骂的次数十个手指也数得过来；哪怕子安真的惹怒爹爹，也该用板子或藤条，决不至于家法上身，除非……若真是那样，他倒也乐于接受，毕竟，子安确实也需要一个家，需要亲人的关怀。

　　苏安原是杭州人士，父亲生前是杭州某县衙里的一名普通捕头，母亲帮人缝补浆洗，补贴家用，苏安孝顺懂事，一家人虽不富裕，但也其乐融融。后来父亲因公殉职，母亲为养家只得拼命干活，不想竟积劳成疾……苏安，在十岁那年成了孤儿。
　　父母双亡，苏安在杭州已是举目无亲。在一位老族亲的讲述中，苏安知道自己有一位远在京城，从未谋面的舅舅。原来当年母亲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与父亲共结连理，向来宠爱妹妹的舅舅一气之下便断绝了与母亲的来往，也不许家人与之联系。
　　苏安辞别乡亲，带着母亲唯一留下的发簪和乡亲们凑出来的盘缠，远赴京师投奔舅舅。好不容易到达京城，打听之下才知道，身为商人的舅舅已于两年前举家外迁，不知所踪。投亲不成，十岁的苏安很快就用光盘缠，露宿街头。许是苏安命不该绝，当京城下起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的时候，上官诺救起了昏倒到门口的苏安。
　　缘分这东西有时真的很奇妙，苏安醒来后要去拜谢恩人，却发现恩人的掌上明珠正是自己日前所救的那个落水的小女孩！
　　苏安对上官静月有救命之恩，上官诺却是苏安的再生父母，谁是谁的恩人，竟是无法定论。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苏安执意要当牛作马报答上官家，上官诺拗他不过，只好让苏安当儿子的书僮，随儿子一起上学，并根据上官枫的表字，为苏安取字“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