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默世罹非

1、第一章：大雪封山

　　雪花落下来的时候，她仿佛看见了母亲的脸，尽管对于母亲的记忆是模糊的，可是那种像雪一样干净的美好她却是记得的。
　　她很饿，她已经有三天没有吃东西了，满世界的白，除此之外就是刺骨的冷，躲在窑窖里，依旧是冷的。这里除了她还有好几个孩子，都是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棉衣，瑟缩的靠在一起。前天刚死了一个六岁的女孩，身子太单薄生了病，终究是没挨过这个冬天。人们已经学会漠然的看待死人乐，这个冬天死了太多的人，战争一打响，村里的壮丁都参了军，剩下的老弱妇孺，在这个粮食短缺的冬天相继逝去。
　　她的父亲上了战场，母亲早年病死了，家里只留下了她和一个父亲捡来的哥哥。村里因为今年罕见的大雪，除了有些钱建了新屋起了火墙的人家，其他屋子里冷的根本不能住人，只能到储物的窑窖里，可是，除了寒冷，最要命的是食物。大雪封了山，村里的人出不去，外边也进不来，早些藏的一些谷物和菜干，早就吃光了，大冬天里也没野菜，进山也不一定能抓到觅食的动物，只能在雪地里挖些树根和草根，可是还是饿的不行。
　　躲在窑窖里的人，体弱的几个老人在早些时候就都去了，留下的那些妇人们，在白天不下雪的时候出去觅食，留下孩子睡在窑窖里。她的哥哥刚刚出去了，他说要进山看看，指不定运气好就能猎到动物。她和一个小女孩靠在一起，女孩昏昏然的睡着，她侧着头看着窑窖里留下来的几个孩子，忽然想起了远方的父亲，如果父亲在，她是不是就不会饿肚子了？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朦胧间有人轻拍她的脸，她迷糊着眼醒了过来，看到满身雪花的哥哥，他的棉衣已经被浸湿，可是他却丝毫不见冷色，反而有些兴奋的扶起她的身子。
　　“阿螺，起来跟我走，我找到吃的了。”声音压得极低。
　　她依旧有些迷糊，可是她却听到了吃的字眼，猛的清醒，瞪着眼睛看着喜色异常的哥哥。“真的？”
　　看她不可置信的神色，少年点了点头，同时示意她安静。扶着少年的手站了起来，小心的将靠在她身上的小女孩移到墙面上，小心翼翼的起了身。
　　少年牵起她的手，轻声的走出了窑窖。少年用手遮着妹妹的眼睛，以免被雪光刺伤了眼，到了窖口，便将她背了起来。她靠在哥哥的肩上，看着她久未见到的村庄，房子几乎被淹在了大雪里，只看得到一点门窗的影子，屋顶和门前被厚厚的雪掩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少年背着她走进了她家房子后的一个石洞，她家伴着山壁，房子后面刚好有个石洞，因着这个石洞不像一般的那样会阴冷潮湿，便做了放杂物的地方。因着有屋檐挡着，洞口还算干净，没有太多的雪，推开做的木门就可以很轻松的进去。少年把她放在了地上，在洞里的一个角落挖着。不一会就看见一包用厚布包着的东西，少年就拿着那包东西走了过来，她看清了那是一只野兔，上面还有血渍跟雪粒。
　　“阿螺，你先等等，我给你煮兔子吃。”少年的声音有些嘶哑，干裂的嘴唇有些颤抖，他扶着她坐到一个小木箱子上，把她披着的棉被拢了拢，“你乖乖坐着，马上就好了。”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少年冲她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顶，然后就钻出了洞口，不一会，就看到他拿着一个小锅和破旧的陶碗。他身上沾着不少的雪粒和冰渣，想是不知道从哪钻进了房子里拿的那些物拾。她想起身给他拍拍，少年退开了身，“阿螺，你坐着，别动。”
　　然后放下东西，飞快的拍了拍身上和头上的雪粒和冰渣，安抚的冲她笑笑，接着从石洞一侧拿过一些早些时候堆积的一些碎柴，。石洞里有他们以前玩过家家偷煮东西而挖的一个坑，洞里除了柴以外还有打火石，他起了火，等到烟不太浓的时候，把她和小木箱一起移到了火堆旁边，接着便是料理兔子，怕她害怕血淋淋的场面，他柔声道：“阿螺，你靠着这个大箩筐睡会，我弄好了再叫你。”
　　她“嗯”了一身，乖乖的靠在那个箩筐上闭了眼。
　　少年熟练的剥了兔子皮，挖了内脏，用一把小刀把兔子切了，切不动的骨头就用蛮力掰断，可是他毕竟饿了好些日子，任他以前力大无穷现在也使不出那个劲，只能是连着骨头带着筋的一起煮了，用雪稍微擦拭了一下兔肉，这种情况没法洗净，只能是将就。收拾好一切，弄了些雪放进架好的锅里，等雪融成水煮沸了，才把兔肉放进了锅。
　　他到洞口用雪擦干净了手，走到她身边把她抱起，自己坐到了木箱上，然后抱着她问：“冷不冷？”
　　她睁开了眼睛，用脸蹭了蹭少年的脸，“哥，我不冷。”
　　少年抱紧了她些，她看着少年俊秀的侧脸问道：“哥，你到哪抓的野兔子？”
　　少年拨了拨她有些凌乱的头发，“今天运气好，它自己送上门来的，回来的路上在一个坑里捡到，幸好没人瞧见。”
　　她嘟了嘟嘴，似乎不理解，“那是山神爷爷送给我们的吗？阿爸说过山神爷爷会保佑好孩子。我们饿了，所以山神爷爷让兔子来。”
　　听着她软软的童音，少年不由笑了，应声道：“对，就是山神爷爷奖励阿螺的。”
　　她撇撇嘴，抢着道：“还有哥哥。”
　　少年笑道：“对，还有我。”
　　洞里布满了兔肉的香味，少年这时把她放下，手伸进衣襟里，掏出一包盐，仔细的放了点到锅里。找出他们以前放在这的小木勺，用袖子擦了擦，搅了搅锅，久违的肉香味刺激着他们饥饿的胃，不自觉的吞咽口水。
　　她扯扯少年的衣服，“哥，还没好吗？”
　　少年单手抱了抱她，“再等等，马上就好了，先喝点汤，我给你盛。”
　　小心翼翼的用陶碗盛了点汤，端到她面前，用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才喂她。她一口喝了下去，肉腥味很重，但她还是舒服的眯了眯眼，觉得胸口暖了暖。他又喂了她几口，看她吃的舒服的笑了，不由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小脸。
　　她喝了些口汤，饿久的胃终于好受了些，身子稍稍回暖。她看着少年笑得和煦的脸，“哥，你也喝，我也要喂你。”她小小的手冲他伸了过去，想把碗拿过去。
　　少年避了避，躲开了她的手，替她把嘴边的汤渍擦干净，“以后再让你喂，现在舒服些了吗？”说着抚了抚她的小肚子，她点了点头。
　　看她乖巧的样子，少年看了看锅，兔肉已经熟的差不多，幸好白天没多少人在雪地里晃悠，否则这只兔子还不知道能不能进他们肚子。村里的人要么躲在窑窖，要么进了山，那几个房子起了火墙的人家根本不让人进去，怕食物不够。村里剩下的尽是些老弱的妇孺，上了十五的男孩都被征了兵，他虽然长得比同龄人高大些许，好在年岁才刚满十三，如果只剩下阿螺一个……想到这，他不由抱紧了她。
　　少年的情绪似乎感染了她，她回抱着他，“哥，我想阿爸了。”
　　少年抱她的手紧了紧，道：“阿爸不久就会回来的，肉煮好了，我给你盛些。”
　　兔肉的香味吸引了她的注意，他挑到碗里的都是没有骨头的精肉，合着汤，他一口一口的喂她，她吃了几口，然后避开了他伸过来的勺子。
　　“阿螺，怎么了？”他不解的问。
　　“哥也要一起吃。”她嘟着嘴巴，表情却很是严肃。
　　看她小小的脸皱着，他用手背刮了刮，笑着道：“好，我也吃。”然后舀了一勺汤放进嘴里。
　　可她依旧不满意的道：“还有肉，你没有吃肉。”
　　少年只是笑笑：“等你吃饱了我再吃。”
　　“我不，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要你一口我一口才行。”说着躲着她伸到嘴边的兔肉。
　　少年无奈的看着她，知道唬不了她只能舀了一块肉吃，她这才高兴的接受他的喂食。两人坐在小木箱上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直到把她喂饱，他才熄了火，把剩下的兔肉汤用一个木盖盖住，再放进他们坐的小木箱。把兔皮用布包着埋到了土里，这冰天雪地一时也坏不了，那兔皮虽小了点，处理了可以给阿螺当鞋垫。
　　收拾好一切，少年抱着她推开木门，回了窑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