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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   第二天一早,海蓝拉开窗帘,天空依旧蔚蓝,阳光微微射入室内,地上像是附上了一层金色的地毯一样闪亮。又是一个好天气!却注定不会有一个好心情。
      海蓝给邹天发了一条信息:我今天过去!
      穿裙子,化妆,穿鞋子,拿包,拿礼物,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拦车到了邹家的别墅门口,深呼吸了几次,按门铃,几秒钟的时间却漫长的如一世。
      来开门的是张妈,张妈先是一愣,而后给了海蓝一个宽容的笑容,对海蓝说:“回来了,今天全家人都在呢。”眼里有水光流转。海蓝安抚地拍了拍张妈的肩,她不会忘记当年张妈对自己的好,也明白也许这个家里还欢迎她归来的只有张妈一人。
      海蓝走进去,刚刚还欢笑迎人的气氛瞬时冷却如千年寒冰,放下礼物,海蓝交缠一起的双手显示了她的无所适从,邹天忙起身将沙发让了出来,海蓝却选择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纪芙琳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雍容华贵,举止尚可说是落落大方,但对海蓝却是充满戒备和鄙夷。邹易博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身体明显不如从前,但眼神却依旧锋芒毕露,充满睿智。邹天虽在事业上顺风顺水,但是可想而知,邹易博依然是邹家的掌舵人,他可以让儿子在外闯荡世界,但却一定会在必要时为儿子指明道路、保驾护航。
      张妈赶忙上茶,海蓝双手接过茶,一声‘谢谢’说得很有礼貌。
      纪芙琳却不高兴了:“张妈,你老糊涂了是不是?茶是给人喝的,不是给白眼狼喝的!”海蓝忸怩不安地将茶放在茶几上。轻声说道:“我今天来,主要是来看看你们。”
      邹易博多年的修养让他做不到像妻子那样咄咄逼人:“回来了也好,今天中午别走了,留下吃饭吧。”
      纪芙琳几步跨到了海蓝的面前,难以置信地说:“看我们?看我们家有多惨?你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不来看我们,也许我们还能侥幸多活几年!还有你,邹易博,你脑袋进水了?你别忘了,你儿子还在医院里躺着呢!你是不是还想着你那个女人呢,我告诉你,她早死了!”纪芙琳扶着自己的胸口,气喘个不停。
      海蓝无言以对,因为她说的都是铁铮铮的事实。但海蓝对她过激的反应也表示理解。一个人个人修养再高、心理素质再好、行为举止再优雅,看着让儿子沉睡五年至今仍昏迷不醒的始作俑者,谁又可以淡然以对,笑脸相迎?况且这个始作俑者还是丈夫初恋情人的女儿。
      邹天忙上去为母亲顺气:“妈,妈,你别生气了……别生气了…….”
      邹易博发话了:“邹天,快点扶你妈进去休息!”
      邹天会意,立即照做。
      邹易博见妻子儿子进了房间,说道:“蓝蓝,你跟我来书房,我有话跟你说。老二,你刚来没多久,先在这里坐一下。”海蓝讶异,他们的确五年未见,但是有什么事情是需要避着让邹易博一直‘奉为至亲’的弟弟的呢。
      海蓝跟随邹易博来到了书房,坐到了一旁的藤椅上,四下观望,里面仍像五年前一般整洁干净、充满书香之气。
      海蓝开口:“邹叔,听说您近来身体不太好,我给你带了些补品过来……”
      “岁月不饶人,谁还没有老的那天,如果儿女绕膝、一家和美,还能高兴点……”老人开始茫然。之后如恍然大悟:“你看我,真是老了,说这些干嘛,你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你阿姨刚才那么对你,你别往心里去,她也是岁数大了,近几年家里的变故太多,她可能也有点受不了。”
      海蓝的负疚感再次升起:“邹叔,对不起……”
      老人摆了摆手:“蓝蓝,叔叔知道,当年的事情不能怪你,也怪不着你。”
      海蓝迷惑。
      “都是我那不争气的弟弟惹的祸,那件事情也是他做的。但是母亲临终前就让我好好照顾弟弟,所以我不能……”老人语塞。
      海蓝如梦初醒般的恍然大悟,当年邹易渊那‘轻蔑一笑’也有了答案。但是为什么是她?她在这个家里一直都是一个‘乖乖牌’,却为何要惨遭飞来横祸?她心有不甘,她竟然还为此愧疚了五年之久?眼前的这个看似风烛残年,实则运筹帷幄的老人又是谁?他怎么能够那么心安理得的将所有的责难都推到一个当初还不谙世事的女孩身上?
      老人开始语重心长地循序善诱:“蓝蓝,叔叔没有女儿,所以自从你来了,叔叔一直都把你当作亲女儿一样看待。那件事毕竟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叔叔希望你可以忘记过去,好好生活。这五年,叔叔知道你吃了不少苦,如果你在经济上有任何困难,叔叔都会尽力帮你!”
      海蓝心里不禁苦笑,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敬仰的长辈?让人闭嘴的方式无非两种,一种以情封口,一种是以钱封口。今日这位商场上的翘楚都用上了。先是说明他对你的恩情之重,然后坦陈他的条件,最后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开出你的价码!海蓝开始竟然觉得他老了,他精明透顶!他的心里比谁都通透!海蓝不知道自己应该为自己可以得到他如此‘高级的礼遇’而高兴?还是该为自己信仰的坍塌而悲哀?这还不算完,他后面的一句话足以让海蓝的心凉如冰。
      他说:“蓝蓝,叔叔今日告诉你,只是不想让你再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好好地走你今后的路!”
      海蓝的双手握成了拳头。他都知道!他竟然都知道!他明白她五年来内心的亏欠!他知道她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每一个噩梦的根源!他告诉你真相,无非是想让自己的良知得到救赎,但他会选择委婉地告诉你,他做的一切都是真心为了你好,世间还有比这更加虚伪的吗?
      这一刻,海蓝觉得自己太傻太天真,她竟然还想着她的‘冤情’有朝一日可以沉冤昭雪、真相大白,一切却早已在五年前就已经尘埃落定,纵使她巧舌如簧,舌绽莲花,却也只能百口莫辩。
      海蓝想要反击,她竟然想如果要他知道,他间接害了自己的儿子会怎样?他会像纪芙琳那样愤怒的闪她两个耳光?还是像五年前的邹天那样恶狠狠地骂她‘贱人’?也许他什么都不会做,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然后用眼神让她‘滚’?
      海蓝最终还是心软了,往事一幕幕在眼前张开。雨夜中,背着发烧的自己赶往医院的匆匆背影;夜深时,为自己轻掖被脚时的眷眷神情;哭泣时,将自己抱在怀里轻拍的温厚长者;高兴时,与之一同分享喜悦的亲密家人……最后是躺在病床上那个毫无知觉的男子,海蓝不会忘了,那是他的儿子!
      她觉得自己终究是斗不过他,他最终还是用恩情桎梏住了她,当初的快乐是那么真实,绝无半分虚假,她被自己的回忆感动了。
      也许她并不是斗不过他,只是斗不过命运,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海蓝笑了,眼前这个老人无非是想保住那个早已残缺不全的家庭,即使用些手段,又有什么不可以?凭什么不可以?七年的恩情难道换不来一个秘密的石沉大海吗?她又能够完全置身事外吗?如果是一杯清水,你不甘心去摇晃它,纵使它会旋转会飞溅,但归于平静之后,它还是一杯清澈可见底的水;但如果你不甘心加了一把沙子进去,即使不摇晃,它也已然浑浊,失去了它本来的纯净,而她无疑就是那把沙子。
      海蓝松开自己紧握的拳头,抬头看向老人深邃的眼眸,她说:“邹叔,我这次回来,办完画展我就立刻回美国。事情发展到如今,绝非你我所愿。可我依旧感谢你在十二年前救了那个渴望温暖的女孩,即使你在五年前亲手扼杀了她!”海蓝的话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邹易博是一个聪明人,话至此处,他比谁都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和她完成了交易,也意味着他和她的‘父女’缘分至此终结。
      海蓝走出了书房,只留下了一个在藤椅上瘫软到无力的老人。
      海蓝深吸了几口气,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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