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溶城》腹黑女王

2、第二章 后来的后来

　　周霜走出办公室，刚好碰见了抱着试卷从隔壁办公室出来的夏溶城。
　　夏溶城看见她，微微笑了笑，周霜决定不再甜美示人了。三年了，夏溶城从来没有见到过真实的她是什么样子的。她做了三年的别人。
　　她也点点头，扬起自己最优雅自信的笑容，眼里不再是柔情似水，而是锐利骄傲，昂起头，走到他的面前，帮他抱过一些试卷，说： “你和渝婳最近怎样了？好像很少看见她噢。”
　　渝婳是他的女友，临川一中的校花，长得漂亮不说，家境也好，就是永远不务正业，隔三差五就飞去别的地方玩乐，听说是夏溶城苦恋对方三年才成功追到手。渝婳就是那种长相清纯，留着长发的美女。自己三年，也总是趋向于她的打扮。
　　“噢，分了。”
　　“啊，真是很抱歉，问这样的问题。”周霜嘴角的笑意却加深了。
　　“没事。”他也豁达地笑笑，说，“昨晚那个小师弟很大胆啊。”
　　“嗯，没事儿，闹着玩呢。”周霜今天没有梳公主头，而是三七分了，她的侧脸被一些头发挡住了，只露出长长的睫毛和鼻尖。
　　快到了夏溶城的教室，她喊了停，把试卷还给他，说：“还有几天就高考了，你加油哦。” “你也是。考试神勇发挥哈。”
　　他笑得很开心。她很久没见到了。
　　高一的时候，她经常借着各种理由去他们班找他，他们班起先只有一点儿人起哄，最后一次却是他和她在走廊外讲话，教室的前门后门都挤满了头，她刚转身离开，就发现背后有巨大的起哄声，一回头，却发现是教室里全部的人都涌了出来，盯着自己看。
　　他们班有个女生告诉别人：你别看夏溶城平常那么冷淡的样子，其实他有喜欢的人吧，有个女每回来找他，他就会笑得很开心，回到班里还在傻笑呢，他对那个女的真是不一样。她听到了转述，并被指认自己就是那个女的。
　　那时候的自己有多开心呐。整整一个晚修脑子里想的都是他，笑容都挂在嘴边。
　　可是后来，他却那么直截了当的拒绝自己。
　　缓冲的余地、一丁点儿遐想的余地都不留给她。
　　被拒绝后，倔强地对每一个人表现出自己的骄傲，提起他时，一脸的不在乎，甚至自己都认为自己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可是总是在各种各样的瞬间，这个人会在自己的脑海里出现。如此过了一年，到了高三，才发现自己真的走不出来了。
　　这样的喜欢，随着时间冲淡了很多，痛楚也冲淡了很多，但是，这样的思念，却一日一日地加深。
　　高考三天，梦一样地度过了。
　　六月，考完最后一科，没有看到有多少人兴奋地扔书，反而只是见到很多人麻木地走出考场。
　　周霜在楼梯口远远地看见了夏溶城。
　　他还是那样，高高的，身材挺拔，笑容漂亮，谈吐优雅自信，待人冷漠礼貌。一时间，很多陈旧的回忆都用上了心头。
　　那些下午的小时光，两人一起吃饭，他会讲笑话逗自己开心，会嘱咐自己多吃点，会帮自己温柔地勺粥，一勺又一勺，沉默而又温柔的眉眼呐。
　　其实可以回味的东西都是很少的，但是却反复地被描摹，欺骗着自己。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喜欢着他。或许只是习惯，也或许只是得不到的却非要得到的执着，也或许只是占有欲。英语老师曾经说过，青春的时候，无论是恋爱还是暗恋单恋明恋，都是美好的，美好得就像水晶一般。
　　周霜走向夏溶城，静默地等着他和兄弟作别，才仰头笑着，凝视着他。打了几道闷雷，天下起了雨，她没有把伞拿出来，只是等着他帮自己撑伞。
　　夏溶城也十分默契地自己撑开了伞，遮住两人，低下头，笑着说：“怎么样？有一种豁然轻松的感觉么？”
　　“没有，还多了一点沉重。”
　　“怎么说呢？”
　　“大概是因为大家都要分开了吧。”
　　“……”他没回话。伞下的世界温暖干燥，伞外的世界潮湿阴冷。大雨冲刷着一切，远处校门口处，一堆家长撑着伞将儿女纳入伞下，笑容欣慰温馨。
　　她忽然觉得有些寂寞，自己的爸爸妈妈其实很早就不在一起了。这样的场景，她也很少看见。这些年来，逼着自己坚强，最常告诫自己的话，便是：如果连自己都不在乎自己了，就没人在乎你了。无人爱的孩子，只能自爱。越没人爱，越要自爱。
　　“其实，我一直很羡慕渝婳。”她轻声开口，望着雨中的足球场。她没有去看夏溶城脸上的错愕。
　　“她一直就万众宠爱对不对？很多东西，她不需要争取就已经拥有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她脾气不好、娇蛮的话，我或许会平衡一点。但是，她从来都是有点小迷糊的公主，没什么脾气，对人也友好亲切。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她又深深地呼吸一口，看这伞外雨水朦胧的世界，悄悄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手心，到底……要不要说呢？给自己的青春最后一次任性的机会？还是保留好自己最后的骄傲？
　　“我什么都输给她，除了成绩，无论是样貌、爱情、友情、亲情、金钱、宠爱，她都赢了。更加可悲的是，她从来没有想要和我比。而我却总是如此卑鄙地站在角落，嫉妒她。”
　　她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停了下来，他也没有插嘴。
　　“还记得那年的足球场，她摔了一跤，膝盖都是血，但还是爬起来拼命向前跑，两眼通红，看起来真的是很漂亮。她跑的时候，大半个足球场的人都在为她呐喊助威。而那个时候，我肥肥的，成绩不好，也摔了一跤，爬起来，也跑在她后面，可是没人看到我。我的朋友们都去广州比赛去了。那个时候，我真怕自己永远都追不上她。”
　　她自嘲地笑笑：“我其实一直都喜欢你的，你知道的吧。”
　　他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这三年，我只知道你喜欢的某一首歌，mp3里除了BBC的录音，只有你的那首歌了。每天都在听。经常用你喜欢用的那个牌子的纸巾，去你喜欢的小吃店吃东西。然后就习惯了。真是很可怕的习惯对不对？” 她亮晶晶的眼睛瞧着他，忽然笑起来，笑靥如花、明眸皓齿，在阴郁的雨的背景衬托下，简直是大放光彩。他也是第一次发现，她其实真的很漂亮。
　　“我就允许自己任性那么一次。”周霜吸吸鼻子，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其实说出口有点难度。那一年我哭，就是因为你拒绝我。你真是一个好男人，面对自己不喜欢的女的，拒绝得很直接。”
　　那时候，她的一个朋友跑去私信他，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有，其余的no comments.
　　朋友：说白了，你喜欢周霜吗？
　　他：你说呢？
　　朋友：喜欢阿，你经常对她笑。
　　他：你太狭隘了。
　　朋友：还有很多很多啊。
　　他：以后不要再说这个了，不过关于周霜，我倒可以告诉你：正常关系。
　　她那时害怕自己不死心，特地去看了对白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我觉得，被他人死心塌地的喜欢，真的是一件让人骄傲的事。所以，你对我开始很冷淡了。你是想保持距离了对不对。我懂的啊。只是我还是没办法。你不用在意什么，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了，或许已经不喜欢了。”
　　夏溶城点点头，递了纸巾给她。她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哭了。
　　周霜最后的一点希望都熄灭了。
　　这样任性的告白果然是没有结果的。自己的骄傲又被自己狠狠践踏在脚下了。
　　两个人一直走出了考场，林杨撑着一把黑色素伞，站在人群不远处，默默地看着她。最终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对夏溶城礼貌地笑了笑，搂着周霜走了。他当然没有忽略她红通通的眼眶。

　　高考期间高一高二的学生放假，林杨闲了好几天，才在最后一天来找她。却没想到自己看到这样的场景。那样骄傲自持的周霜，那样淡然冷漠的周霜，居然会因为别人…… 林杨到了那一刻，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和自己一同长大的人。
　　“林杨。”周霜戳了戳他的肩膀。
　　“怎么？”
　　“我有点想坐下来歇会。”她指了指路边的石凳。
　　两人坐过去，六月份，北桥公园里是一片雨后的清新气味。
　　北桥河边人群熙攘，周霜眯着眼睛，双手撑在腰后，像一个孕妇一样坐在凳子上很久。久到他原本满腔的情绪都渐渐地熄灭了。
　　“周霜，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林杨最后站了起来，淡然出声。
　　她抬起头看他，只见他深而大的眼睛古井无波，长长的浓黑的睫毛垂着，他整了整袖子，冲周霜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发，开口：“被录取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接着，他挺拔的背影就一点一点消失在人群里了。

　　六月毕业季，周霜呆在家里的沙发里，愣愣地想了半天，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中学时代的结束，于是立马迅速地上网查找乌镇的旅游路线，乌镇一直是她们这群人约着要去的地方，只是，现在这群人里，只有她一个人留下来了。
　　有人去了美国，有人去了英国，有人去了北京念书，有人搬家回了老家……总而言之，没有一个留下来的。她一个人去乌镇，放空一下想法，逃开临川那个写满纠结回忆的地方，这难道不是一件极好的事吗？当然——她并没有想到，在乌镇，会再次遇见夏溶城。

　　乌镇的夏天，是燥热的，而因为那小桥流水人家，那一份躁动也渐渐的平静下来。周霜来得早，非高考生们还没放假，因而乌镇的人并没有旅游热季的时候那么多人，风吹拂着柳树，轻轻地、青青的，周霜忽然想起补课的时候，老师说，古人喜欢以柳喻留，那个时候的自己，在一旁窃笑连连，夏溶城在旁边看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看她笑得如此开心，他也跟着笑了起来，眼睛大大深深的，笑容明朗，还有小酒窝。
　　柳絮飞扬。
　　周霜一抬眼，就看到青绿色犹如绸缎般的小河对面，青石板路上，有一个人正对着她轻轻点头。他身形挺拔，上身是深蓝色的格子衬衫，下身是棕色的铅笔裤，休闲清俊，他长得偏白，鼻子高挺，眼睛乌黑且深大。
　　但是周霜站得离他有些远，只能看到两团黑色在他的脸上，看起来格外的可爱。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巧。她也微微笑了起来，冲他点点头。
　　夏溶城踏过小桥而来，手上拎着一部单反相机，走到她面前，停住，说：“真是好巧啊。” 嗯，真的好巧啊。周霜抬起头看他，阳光从他的身后射过来，她有些看不清他了，他的面容似乎模糊在阳光中了。
　　恍恍惚惚地，像是真的看到了三年前，同样在柳树下，他远远地凝望着她，冲她微笑点头的样子，那时候的阳光很明媚，只是他站在柳荫下，她站在不远处的阳光里和朋友调笑。那个时候她一转头，就看到了他。而在那时候，似乎那个时候的心情并不好，强装笑容和朋友嬉闹，却在不经意的一瞬间，看到了他。
　　她还在心里想：“那句文艺的你的笑容点亮我的世界，果然是真的。”
　　如果时光倒流，还还会不会放纵自己继续喜欢你呢？应该不会了吧。
　　“你也来这里旅游？我昨天到的，不过天气有点略热啊。”他笑弯了眼睛，毫无芥蒂地和她聊天。
　　“嗯，自己来的，没有跟团，你呢？”
　　“我也是自己来的。”
　　——渝婳呢？她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
　　一时间，两个人无话可说，没有谁把接下来的“要不我们一起玩吧”说出口。
　　旁边有两个初中摸样的小女孩在嬉笑，忽然凑过来冲夏溶城傻笑，笑完还说：“帅哥，和我们拍一张呗！”
　　他略微惊讶，但还是修养极好地点了头，被两个小女孩挽着手站在一起，于是周霜拿着相机帮他们拍照，嘴角抽抽。这年头的小女孩，怎么那么直接啊！？
　　拍好了照片，两个小女孩又奸笑着说：“哥哥姐姐，麻烦你们帮忙啦，我们帮你们来照一张咧！”
　　他笑起来，说：“好啊，拍好看点啊！”
　　“一定一定！” 两个小女孩没心没肺地笑着，他靠近她，两人并肩站着，她心悸到有些心疼。她抬起头瞄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他，他的嘴角带着从容自信的笑容，注意到她在看自己，低下头微微一笑。
　　主啊，我宁愿让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卡擦——” 出乎意料的快门声，她惊了，两个小女孩嘻嘻哈哈地把相机还给他们，说：“乃们两个好上镜呀！”。
　　说着就道别离开了。她接过相机，愣了好一会，瞥了一眼相片，才自然而然地扭过头对一脸抽搐的夏溶城说：“待会去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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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还停留在乌镇，吃着家常小吃，客栈是开在小河边的，夜晚的乌镇星光点点，全部都印在了小河上。
　　“夏溶城，我忽然想起了一句诗。”
　　“说来听听？”
　　“隋炀帝的，流月将波去，潮水带星来。很应景吧！”
　　夏溶城略微思索一下，竟似了悟一般舒展了眉头，笑了起来，在外头月光的映衬下，真真的面如冠玉、清俊风流，他的眼神如此温柔纯粹。
　　“隋炀帝是个坏男人，但是我觉得，他心里一定有一块很纯粹的地方。”她说，“这样的诗作，看不出什么□□暴力，只能感到他绵绵不断的情思。”
　　“……”他敛了笑容，略微严肃地说，“忽然文艺起来，我可有点受不住啊！” “如此良辰美景，怎能不风月一把！”
　　“隋炀帝是个坏男人，但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可不是？”
　　“真没想到你居然这样想！”是的，没想到私下的他那么轻松幽默。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静了下来，外头的月光温柔如水，撒了一地的青石板。夏溶城提出在外头散散步，于是两人并肩走在了月光上。带着小镇气息的夜风划过她的脸庞，她闭上眼睛，微微笑着，睫毛轻轻的颤动着。
　　有多久没有并肩走过了呢？
　　三年了吧。
　　现在，是不是争取的时候呢？
　　两个人甩着脚坐在河边的青石板上，她脱了鞋袜，将白生生嫩汪汪的脚浸在河里边，不时地向对岸甩起水花。
　　“溶城，你喜欢什么颜色？”
　　“……”他在出神。望着河边的青草出神。
　　“溶城？溶城？！”
　　“啊？哈，什么事儿啊？”歉意的笑。
　　“没什么。” 他听了之后笑笑，低下头翻出手机看了看。
　　她将他的一言一行都放在了眼里，呆了一会，继而点点头，抬头望着月亮。还是算了吧。

　　他不爱你，这是最最莫可奈何的事了。
　　后来的后来，等她走了出来，想起那段暗恋的日子，恍若隔世，都快认为自己喜欢他这件小事，是上辈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