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靡》朝夕君

2、二 二

　　二、

　　“砰！砰！”远处不知何处，隐隐传来阵阵枪响。

　　熟睡了的人们在梦中也许皱皱眉，继续睡，浅眠的人也只是翻了个身，不当回事。——这司空见惯的乱世。

　　高府后院的小门吱呀一声打开又紧紧闭上。气喘嘘嘘的身影定了定神，微微颤抖着屏住呼吸听门外动静。

　　没错这就是杨少诚。因为上次帮忙筹备寿宴偶然知道了后院厨房附近这个为了进出方便而设置的小门。门外是条背巷，可转弯就连着大街，也方便得很。这次被军统站的人一路追着，鬼使神差也不知怎的就跑到了高家附近。谁想转进来才发觉是个死巷子，一拍脑袋喊了声完蛋，突然灵光一闪就想起了这个门。更没想到的是手一推，竟就这么开了。

　　门外的巷子里传来来回奔跑的脚步声。月亮体贴地躲进云里，午夜一片漆黑，这门又小又旧，几乎嵌在墙里，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样的夜色里很难发现。

　　杨少诚听得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呼了一口气，抚了抚胸口，转过头，突然撞到一个软软的什么，然后，“啊”的高声惊呼就这样响起。

　　杨少诚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管那是男是女是人是鬼，一把扯住，死死捂住他嘴，一面大气也不敢出，听着门外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好像听到这附近有什么声音？”好在墙外的一队人并不确定。

　　那人软软的，在杨少诚怀里使劲挣扎，力气不大，倒是把杨少诚全身上下都蹭了个遍。杨少诚跑出来时没穿那么多累赘，只一件衬衫，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被蹭得倒是舒舒服服。然而情况紧急，也来不及想别的，只是死死地捂住对方嘴。那人倒是执着，嘴巴也不放弃，努力想咬杨少诚的手指，可是下颌都被钳制住无法张口，于是变成了嘴唇对手指做出吮吸的动作。杨少诚被那娇嫩绵软的触感弄得好不受用，几乎有点想放开他，好让那舌尖也能够滑出来了。

　　那队人就在墙外，这样近，杨少诚甚至觉得呼吸声都可以听得清楚。每一秒都那么难捱，杨少诚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漫长如一生，终于，那些人还是没有发现什么，走了。

　　这一次杨少诚听得脚步声已经远得听不到，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们没有再回头，方才彻底地舒了一口气。全身都一软，手也跟着放开了。

　　这一放才发现糟糕的事情，那个人被自己捂住口鼻太久，已经昏过去了。杨少诚手一松，他索性就软软地全部都靠在了杨少诚身上。

　　“喂喂，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醒醒啊……”

　　杨少诚压低声音，轻轻在那人耳边呼喊，可完全得不到回应。

　　他想了想，便将那人平放在地，捏了下巴准备人工呼吸。

　　月亮也恰到好处地钻了出来。借着一地清辉杨少诚看清楚这就是那日叫他忍不住看了一晚上的小少爷。

　　也许是因为喜欢吃？这孩子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般肉乎乎的感觉，皮肤也养得极嫩，杨少诚忍不住捏了一下他脸颊，真如绸缎一般柔滑。

　　低头再看看那花瓣一样的唇，杨少诚深吸一口气，突然很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虽然看上去像个纨绔子弟，内心其实善良，比人想象得单纯厚道得多。

　　有什么已经醒来，有什么蠢蠢欲动，从身体里，从心窝里，破土而出，生长飞快。

　　这就叫做“趁人之危”吧……杨少诚眼睛一闭，带着真心实意的愧疚也带着无法忽略的期待，准备低下头——

　　“你是谁？”

　　好了，好了，不要和负罪感抗衡了，杨少诚愣了一下随即听到自己松了口气。他睁开眼，看到那少年正睁大眼睛看自己。

　　那真是一双光华流转的眸子。

　　杨少诚还保持着跪地的姿态，好在还并未把头低下，这情形倒也没有太尴尬糟糕。看了看那懵懂又迷茫的少年，杨少诚咳了两声，毫无保留，“我是杨少诚。”

　　“你是干嘛的？大半夜跑进来干嘛，他们是来抓你？”那少年好像没有在意此刻两个人的姿势，一边说话，一边自然地站起来，还拍拍衣服。

　　杨少诚没想到这少年竟对自己一无所知，杨家虽说不是书香门第，也算是有点头面，他杨家大少也算是一表人才小有名气的“商业才子”，此刻看着这高家小少爷探究的眼神，颇有些挫败的滋味了。

　　“我是开饭馆的。”杨少诚这也算实话实说，“军统站的人在抓我，被追得没办法，就躲到这里了。”说着也揉了揉跪得有点发麻的膝盖站好了。

　　“军统站的人抓你？”那少年眼中开始放出点点光芒，“为什么？”

　　“知道了对你不好。”杨少诚严肃地摇摇头。

　　“哦。”不知怎的，这句话却叫少年体会到了一丝温暖。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杨少诚。“军统站没几个好人，所以……”他露出一个笑容，“那我就当你是好人吧。”

　　杨少诚愣愣看着他。那般纯净的一笑，那般稚气天真的一句话，他却被击中了。他突然有种冲动，把这少年抱在怀里，抱得紧紧得，永远护住他，永远不要让他看清楚这荒唐残忍的尘世。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