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谛》monaitesky

2、一（中），别有根芽 从那处

　　从那处死路转出来，已是临近正午了。林晚琴无奈地从车里摸出一个苹果，问那人，“吃吗？”

　　“吃……用……不……”那人的回答怪怪的，带着特有的冰冷质感。

　　这天，天气不好，风很大。林晚琴嚼着草根，不再说话。他知道那人听不懂……也就在驾车的那当儿，他细细打量起那人来：周正立体的五官，一双柔和深邃的眼睛，四肢纤长，长发及臀，穿着非常特例独行。不是寻常人家的装束，想来是哪里的裁缝为了讨好家族大少爷专门制订的衣服。

　　看起来……是有钱人家啊！林晚琴‘嘿嘿’笑着，扬起手中的马鞭，“得——！快些赶路。”

　　一路上，偶有繁花异草，而车上唯一的客人仍是沉默。

　　“我说你啊……平时就这样不好说话嘛？兄台。”主人已明显不耐烦起来。看起来，很有可能把这唯一的客人踢下去。

　　“……”客人继续保持着沉默，主人脑门上青筋隐现。

　　就在林晚琴快爆发时，对方终于说了一句话：“……会……”

　　“会？”显然林晚琴没有弄懂对方在说什么。

　　“会什么？”他好笑地看着对方，“该不会你真是哪里出的大少爷吧？连话也不会讲了么——”

　　“是……不……”对方似乎正努力回他的话，只是，稍微慢了半拍。这真的很奇妙，让林晚琴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你是说不是吧？来——说：不是——不是！”林晚琴开始一个个字地念着‘不是’这个单词。

　　“不……是……”好半天，才从对方嘴里蹦出了这两个字。

　　“不是。说。”

　　“不是。说……”对方显然在努力模仿他说话。

　　“这么笨，哎……”

　　“这么笨，哎……”

　　“哎哎，美人儿，算我服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模仿我说话？”

　　“哎哎，美人儿，算我服了你，可……”那人还没说完这句话，就被林晚琴打断，“够了！”他显然有些生气，嘴微微撅了起来。

　　对方显然听懂了，没再模仿他。只是径自敲着手指。像在敲打瓷器瓶子一样。

　　林晚琴看了眼，满脸郁闷，又接着赶车了。

　　沿途都是茂密的，一片连一片的森林草木。偶有野禽飞过路过，林晚琴也不理。他们离死人村越发远起来。草木森从有的是绿色的，有的是褐黄色的，有时干脆铺盖了层轻薄的雪片。往北，是越来越冷了，气候也越来越干燥。

　　“我说你，饿不？”又驶了半日，林晚琴止不住出声问道。

　　“饿……不……饿。”

　　“到底饿不饿？”林晚琴几乎失去了耐性，想了想，他又无奈地摇摇头：和一个陌生人计较什么？更何况，对方也没怎么防碍到他……

　　入夜时，林晚琴燃起了火把。火光把那人的脸照得透亮。马忽然惊起来，扬起蹄子就往前蹬。

　　“该死的，该不会遭遇了狼群吧？”林晚琴抱怨一声，抓起了车上的武器……那是一套类似工件的铁铲。

　　“你在这里待着，不要离开马车。”他郑重地对那陌生人说。哼，最好歪再给老子添麻烦。林晚琴想着，吐了口唾液。

　　他走近马匹，手轻轻拍了拍马背，又捏了捏马耳朵，“怕了吧？跟着我很不容易啊！”林晚琴安抚似地低声说。

　　***

　　那人，设定为代号1。他将我拉上了马车。测试温度为37.2度。属于正常体温范围。也就是说，他没染上疫病。我确认了这点，想要把资料给教授传过去。我跟他说话时，基本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样翻译器便可以把话翻译出来。

　　但是，他显然以为我在说外语。短句应该可以分辨出来，如果是一句话的话。不过目前，我分辨不出他说的是一个词还是好几个词。

　　我们现在离村庄已经有20公里了。就人类的距离来说，应该说是远了。

　　“NINE GOU DAI DU ME？”临到正午时，他问了我一句话。

　　翻译器显示的是：NI GOU DAI DAI MA？——也就是：你爱饿吗？

　　我相信，他是问我饿不饿。机器人不会感觉饿。我要做的不是回答，而是继续待着，这是教授给的命令。教授的讯信反映已经越来越弱。相信是由于运转双向电流时的短路。

　　代号1的人类，蓦的放开了绳索，很嫌恶的看了我一眼，“DAI MA NIE NIM？”他的声调提高了两个声位。

　　翻译器再度出错了。居然翻译不出他的话。之后，我决定模仿他的话，建造出新的内存库。我想，他说的是某一地的方言。非常古老的语言。在我那个时代没有被破译的语言之一。

　　“NONG MHM！”他又说了句什么。

　　“NONG……MHM！”我试图重复。

　　在重复了他的话几次后，代号1的人类生气了。接下来那句话应该是命令式的“闭嘴”！于是，我沉默。我有麻烦了，教授，现在讯信灯完全熄灭了。定位仪也出了错误。我相信是由于磁场的缘故。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会到哪儿。我能听懂代号1人类说的一些话，但他似乎完全不能理解我的话。

　　前方有生命体反应，代号1人类取出了车厢内的一把……很长的铁铲。他的眼底闪过一抹红光。难道他安有电子眼？前方是——狼群。这个季节应该是狼群狩猎的季节。而且，它们的目标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马。

　　判定：让代号1人类突入狼群是危险的。我朝他喊道：“不MHM！”

　　我将声音调高了两档，又喊道：“不MHM！GOU DAI MHM！”我将两个词串联在了一起。翻译器上的红灯一闪一闪的，紧跟着，我跳下了车，皮鞋踏在泥泞的路上，发出踢踏声。我分析MHM应该类同于MHE或者GO。而MHE可以作ME来使用。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了解。看起来，在遥远的过去，英语和汉语曾经是联合起来的。

　　狼群将马车围了一圈。露出鲜红色的獠牙。代号1人类举着火把，挥着铁铲，将狼群吓了一跳。但是，狼群没有撤退。它们缩紧了包围圈，慢慢围靠过来……

　　***

　　林晚琴看着狼群的阵势，反复挥动着手中的火把，企图吓退狼群。然而，包围圈却在逐渐缩小。他正苦笑着：看来老子要命陨于此了……

　　猛然，马车上传来一声非自然的声响，“当”！把整个狼群吓得一哆嗦，也吓得林晚琴打了个抖。那人居然下了车，手里举着一把银制的，小巧的，分两截的东西。然后，将林晚琴拦腰抱起。

　　林晚琴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边龇着牙边，边在马车上重新坐下。

　　“GOM！”他听那人说了一句话，很类似‘GOMHU’，就是‘走’的意思。

　　他扬起鞭子，那人又拿起那个小巧的玩意儿‘当’了几声。狼群这才悻悻地退了，退了几步，它们转身奔跑起来，一忽儿，狼群没入了起伏的群山中。

　　林晚琴擦了擦头上的汗水，都变凉了。他苦笑一声，指着那人手里的玩意儿问：“这是什么？”

　　“么……石。”

　　见那人仍是副不清不楚的样子，林晚琴不由地想：该不会是摔坏了脑子吧……算了，你也救了老子一命，就当老子没问吧。

　　到了第三天傍晚时，马车驶入了一处镇子。镇子附近都是水槽，用干木铺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