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怜君惜君忧君 ...
-
从他那天以后,我发现元夕好像开始有意躲着我了。具体也说不上来,他依旧很礼貌温和,但很少再跟我说笑。我若是和桓儿玩闹,他便到外面呆着,尽量和我避开。
我心里挺难受,也很压抑,可我见了他又什么都问不出来。毕竟是我骚扰到他了,他不喜欢我,我还能逼他不成?
这样想着,我也就退缩了。我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他面前来回晃悠了。唉,我难得喜欢一个人,还未等表白,就得了这样一个结果。伤心是肯定的,但我绝对恨不起来他,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默默地看自己背包里那些小说,足不出户。
我不出门,元夕也不来找我。
到我这里取饭的事,就落到了桓儿手中。
他这么小的年纪就和元夕一起被禁足,根本无法和旁的皇子公主什么的嬉闹,一定很孤单。所以他虽然表现的不怎么喜欢我,但眼神里充满了对朋友的渴望。
我是他唯一能接触的外人,因而他无事就往我这里跑。
我想闭门哀伤地舔舐伤口也不成,他的小脑袋总是在门缝里出现。
我就把手里的漫画书同他一起分享,这漫画我追了好多年,黄玉郎的《天子传奇》,我一个女孩子喜欢看这个打打杀杀的故事,人物又不美型,别人都觉得挺奇怪的。我也想不透是为什么了,可能仅仅是习惯的延续吧。
结果桓儿一下子就被吸引了,钻进书里就不肯出来。
我催促他几次把粥送给元夕,他嘴上哼哈答应着,身子却不动,还往我身上挤。我被他从床上挤下来,气哄哄弄了弄头发,想着元夕还没吃饭呢,只得把馒头往桓儿身上一扔,自己端着粥和馒头去了。
结果元夕竟然不在。
我院里院外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他。我以为他被禁足是不能离开的呀!
不只是怎么了,我有些坐立不安。
我跑回去问桓儿,他边看书边点头:“嗯,哥每月十五都会消失一天的。一般到了晚上才会回来。”
害我白担心了一场,我气得够呛,问他:“那你怎么不早说?!”
桓儿撇撇嘴,头也没抬,道:“忘记了嘛!”
他看了一会儿书,忽然抬头叮嘱了我一句:“别怪我没提醒你,哥哥每月的这天心情都会很不好,他回来的时候,你最好不要招惹他。”
我一愣,不免多想。桓儿若是不这样说,我可能还不去等元夕了。毕竟人家不想见我。可桓儿这样一说,就激起我的好奇心了。每月都会有一天心情不好?还是同一天?女人的月信也没他准嘛!
我决定去看看。
桓儿就在我房间翻腾我那堆杂书,我坐在元夕的房间里等他。果然,天刚一落黑,我就听到门口有开门声。
我心跳的厉害,但身子没动,就坐在凳子上等他。
一方面又想,我这算什么呀?没事儿找骂?
来人的脚步有些虚浮,跌跌撞撞的,但到了门口明显调整地正常了。
元夕推开门,低低唤了一声:“桓儿?”
我身子一正,忙说:“殿下,是我。”
元夕扶着门,愣了一下说:“姑姑?”
此时外头要比屋里要亮一些,我看不清元夕的表情,只见他暗暗地一团影子,瘦瘦长长的。
我不知怎么就紧张起来,站起来说:“十殿下就在我屋里,他挺喜欢我带来的书的,废寝忘食看了一天啦!”
元夕没说话,我急忙说:“要不我把十殿下叫回来?”
“罢了,今晚就让他在你那儿吧。”元夕摇摇头,看样子似乎是舒了口气,人也有些摇晃。他扶着门往屋里走,我看出他身形有些疲惫拖沓,忙上前去扶他。
这一走近我才发觉,他脸色竟是煞白的!
他整个人就像虚脱了一样,嘴唇也裂开了,眼白都充血了。
我吓得低喝了一声,不由得叫出他的名字:“元夕!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他皱了下眉,说:“你也回去,晚上不要再来。”他口气极少这么冷淡的,像是不耐一样。
桓儿说得没错,元夕的脾气真的是变差了。
可我哪能放心丢下他一个人?他看起来十分不好。
我坚持地扶着他,元夕推了我一下,没把我推开,他自己反倒疼的闭了下眼。
疼?对,他是疼的!
我想到这里,心都要缩成一团,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扶到床边坐着。
元夕一手撑着床,他额头上出了些汗,喘气也有些急促。
他说:“来喜,你便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他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我来不及回味,只抓着他问:“你是不是受伤了?哪里疼?”
元夕抿唇摇了摇头,竟是用力推了我一把:“你,出去!”
不等我有所反应,他便啊了一声,继而握着拳,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我跑去点了油灯,不够亮,我又翻出极短的一根蜡来,点燃了,举到元夕面前。
他撑着床,微微低着头,肩膀在微微的抖。他头发都是湿的,身上的衣服也明显带着水渍。他应该是在回来之前洗过澡了,惨白的脸上带着些潮气,睫毛湿漉漉的。
我心口一阵阵发紧,不由得蹲过去,柔声说:“来,给我看看。”
元夕便又无力地摇了摇头,我见他肩膀的衣服有些松垮,因而鬼使神差地那么一扯!
我捂着嘴,险些就叫出声来!
仅仅是一个肩膀,就已经皮开肉绽、惨不忍睹了!
他被谁打成这样?!
他见我发现了,反倒不再回避。
我自虐一样小心翼翼地扯他的衣服,他穿的很厚,一层又一层。又因为似乎已经清理过,所以血渍没有完全浸透出来。
越往后,我越喘不过气来,脱他衣服的手忍不住发抖。除了露在外面的手脚和脸,他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好皮。
而且这些伤口,都是鞭子抽出来的!
他可是皇上的儿子啊!谁敢这么虐待他?!
“元夕……”我真是不敢碰他了,他那么温和,伤他的那人如何下的去手?
他只用手撑着床板,声音又低又哑:“不要让桓儿知道,他,年纪还小。”
都这时候了,他怎么就不能想想自己?!我颤声说:“这伤口还淌血呢,感染了怎么办?”
他摇摇头,无力说:“不要紧,已经用药酒泡过,过几天……便好了。”元夕咬了下牙,显然痛极。他闭着眼无力再说话,整个人都在抖,我真想抱他,可他全身的伤,我无从下手。
我猛然想起桓儿说过,元夕每个月的十五都会心情不好。那岂不是他每个月,都会像这样痛一次?!打他的人只想折磨他,又不希望他死,因而会让他泡药酒?!
这人,简直残忍到了极点!
“谁干的?”
他闭着嘴不肯说,良久,才叹了口气:“知道了,又能如何?”
我滞了一下,是,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奴才啊。
我不再问,扶着元夕躺下,他抖地更甚,喘息着尽量让自己平静。我握了一下他的手,那手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我险些淌下泪来,只快速说:“你等着,我还有些止痛药,你吃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我就要回房去拿,元夕却猛然紧了一下被我握住的手:“桓儿,别让他过来……”
我嗯了一声,快速跑出去。
可我一开门,就看到桓儿立在门外!
我瞪着他,他也瞪着我。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的!他故意在我房间赖着不走,就是想让我照顾他哥哥!
我甩开他往自己房间里跑,他跟在我身后。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进了房,他率先开口:“他受了伤?严重吗?”
我没时间理他,翻箱倒柜找止疼片。
桓儿跟着我,嘴里一刻也不停:“去年开始我便知道了,他以为自己掩饰地很好,可我什么都知道!他以为我是小孩子吗?我早就不是了!”
身后咚的一声,我一回头,看到桓儿一拳打在我的桌子上,满眼赤红。
我心里一软,心想他也是可怜的孩子。便上前摸了一下他的头,孰知桓儿猛然便别了一下头,死瞪着眼睛不肯哭出来:“他若是替我受苦,那大可不必!”
我心里一惊 忙问:“替你受苦?你如何得知?”
重桓仰着头,大叫:“我如何不知?!前几年我年幼无知时曾得罪那将军的小儿子,定是他来报复了!”
重桓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说的话可能太过偏激,我问:“你有证据吗?再说你和元夕都是皇上的儿子,他那将军再怎样胆大,也不敢对你们如何啊!”
重桓耸肩冷笑了三声,咬牙道:“皇上?!我自打出生便从未见过他!他何曾有我这个儿子,这宫里的人都不把我和哥哥当人,莫说是那将军,就是奴才们,也敢随意欺负我们!”
我知重桓所说不可全信,他毕竟是孩子,因而安慰他道:“你晓得哥哥的苦心,便是了。”
重桓看着我道:“来喜你记着!有朝一日,我重桓定会把今日所受之苦,统统讨回来!”
我把他安排在我房里躺下,拿着药,匆匆回到元夕身边。
他自是睡不着,满脸虚汗。
我赶忙到了碗温水,让他把药吞了。
“桓儿……睡下了吗?”他轻轻的问。
我忙说:“嗯,睡觉还抱着我那本书呢!”
元夕就轻笑了下,淡淡说:“他呀,真是长不大……”
我心酸地厉害,鼻子也跟着酸,忙掩饰着说:“殿下就睡吧,来喜守着你。”
“谢谢……”他感激地看着我,极慢极慢地问,“为什么?要对我……和桓儿,如此好?其实……你不必做这么多的,就如同往常的姑姑一样,也未不可……”
往常的姑姑,都是怎么待他的?他必是看惯了那些冷言冷行,因而只一点点好,便受宠若惊。
我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是淡淡一笑,说:“殿下,你又问了我一个无法用理智来回答的问题。我喜欢三国中的吕布,是没有理由。我想对你好,更是身不由己。感情上的事……你要我如何回答?”
元夕缓缓一怔,良久,竟是红了面。
他,竟是在害羞吗?我是没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