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沉醉东风》非夕

4、小鬼想哭就哭吧

　　此前我从未去过元夕的房间，不过看他本人已是如此落魄了，我是他唯一一个奴婢，还是从来不干活的那种，他们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没女人照顾，想来房间也定不怎么干净。
　　男孩的病刚好，又正在生长发育的阶段，理应有一个干净整洁的环境的。

　　我自告奋勇要去帮忙打扫，弄得元夕很不好意思。
　　他总是这样，不习惯任何人的帮助。

　　结果进去的时候发现，也不是那么脏嘛。其实只是看起来有些破乱，但实际上床单被褥都很干净，尽管颜色洗的不灰不白，但绝对不脏。一张烂腿的桌子，两条板凳，都没有堆积灰尘。
　　这屋子里，最脏的也就是元夕了。

　　我瞅瞅他，他似乎了解我眼神里的意思，轻声说：“只是习惯了。”
　　“唉……”我撇撇嘴，弄出个很无奈的表情。
　　他倒是笑了。

　　我发觉自己对他有好感，像他这样温和的人，很难让人不产生好感的。所以我更奇怪，他到底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误？让皇上如此生他的气，将他囚禁在冷宫。我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他是皇子，能够治他罪的，也只有皇上了吧？

　　小男孩还是一脸的傲然，他看起不到十岁，脸色沉得就像个老头子。和他哥哥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外头天气不错，我建议把被子拿到外头晒晒，这样能够减少细菌的滋生，也会少生病。元夕显然有点听不懂我说的话，不过倒是听话地抱被子去了。

　　结果元夕前脚刚抱被子出门，他弟弟就倏地一下由乖小孩变成小霸王了。他站在板凳上，叉着两条小短腿儿，颐指气使地说：“不过是一个奴才，竟然指使我哥哥？丑八怪！”

　　我——这家伙，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臭小孩！

　　我给他气得够呛，但气势上绝不能输。我也学他叉起腰，仗着身高优势俯视他：“怎么？不服气啊？！我就是个奴才，不过你哥哥就是听我的，你能怎么样？小不点儿——”
　　这种小孩就该乖乖被脱了裤裤打屁股！

　　后几个字成功地让小男孩跳脚，他想大叫，又似乎怕被元夕听到，只好恶狠狠警告我：“你最好有自知之明，我与哥哥是何等人物，岂容得你在这里——”
　　“哦吼吼——了不得哦，有本事别吃我的肉糜粥啊？”我打断他，顺便扮着鬼脸气他。

　　“你——哼！”小男孩脸都白了。论胡搅蛮缠，他显然比不过我，再说吃人的嘴软，他刚才把一碗粥吃得干干净净，一口都没给他哥哥剩，好个自私的小家伙！
　　他敌视我，我反倒不生气，我就是替元夕不值。他瘦成那样，敢情把好吃的都喂这小白眼狼了，看这小埋汰爪子，肉呼呼的。
　　他肯定不知道感恩，一副所有人都欠他的欠扁模样。
　　不过小鬼，算你运气好，落到我来喜姑姑的手里，我就帮你哥哥好好教育教育你！

　　“丑八怪！”
　　“小不点儿！”

　　我俩正吵得不亦乐乎，门吱呀一声开了，元夕推门进来，立刻把我和小男孩从剑拔弩张的状态中释放出来。
　　我收回一脸狰狞，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笑嘻嘻说：“桓儿乖哦。”

　　没想到这家伙比我会演戏，气势汹汹立刻变成了他哥哥的恭顺温良样儿：“桓儿最喜欢来喜姑姑了。”
　　我俩儿背对着元夕呲牙咧嘴。

　　元夕呵呵一笑，把床上剩下的被褥卷起来，扛在肩上。
　　他瘦的跟柳条似的，被棉被压得歪着肩，虽然扛的东西不重，但他好歹是个皇子，怎么就这么苦呢？

　　我没来由就有点不舒服，心想我才是奴婢啊！怎么老让主子干活？！也顾不得跟桓儿掐架了，忙走过去说：“殿下，我……奴婢来吧。”

　　元夕摇摇头说：“难得见桓儿笑得如此开心，姑姑就在这儿多陪陪他吧。”
　　桓儿背对着元夕小声哼了一下，扭着脑袋表示对我的不屑。眼角余光瞥着我。
　　我做出弹他脑瓜崩的手势，他立刻别过头去。

　　元夕已经跨出门了，秋风穿堂而过，吹得庭院的蒿草沙沙作响。也将他身上的味道吹拂过来，他看起来那样脏，身上却是带着点幽浅的香的，像竹香的清爽，又像是茶香的馥郁。
　　呃，口渴，想喝茶了。

　　“我有棉花糖，你吃不吃？”我扭头看着正在抱膀生闷气的小男孩，他一定生他哥哥的气，堂堂的小皇子怎么会喜欢跟一个老姑姑在一起玩呢？！那多丢脸！

　　“谁要吃什么棉花？！真是奇怪，棉花是用来吃的嘛？！”哥哥一走就原形毕露的家伙，对我怒发冲冠。

　　我也不理会他，一只手伸进衣服里摸啊摸，边抖脚。
　　小男孩怕被污了眼似的别开脸，不屑说：“哼！不知检点的丑八怪！”

　　“哇！在这里。”我翻出几粒小包装的棉花糖，塑料袋发出沙啦沙啦的声响。
　　“哼！”好奇心超强的家伙假装不经意地看过来。

　　我剥了一颗棉花糖，将又白又软的球球放在指尖，举起来观赏许久，然后陶醉地放进嘴里：“唔——好甜哦——”我捂着脸，发出幸福的赞叹声。

　　“哼，哥哥答应会给我带绿豆糕吃！”小男孩怒气冲冲地吼我，扬眉挺胸说，“天下最美味的绿豆糕！”
　　“哦……好吃的绿豆糕哦……”我点点头，指尖揩掉唇边的白粉末，“还好我有棉花糖……又软又白的棉花糖……”

　　小男孩狠狠地瞪着我，水汪汪的杏仁儿眼，尖尖的小下巴，明明一脸的倔强欠揍，却怎么瞧着那么可怜呢？被谁欺负了呢？
　　嘿嘿。

　　我晃着脑袋往门外走，一不“小心”掉了一粒棉花糖，我浑然不觉，冲出去帮元夕晒被子。
　　回来的时候，遗落的棉花糖已经不见了。
　　小男孩绷着一张小脸儿，又有点心虚地不敢看我。

　　我把棉花糖统统倒在桌子，边数边挠头：“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咦？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嗯？明明是十颗的呀？怎么少了一颗？难道是我记错了？”
　　我故作疑惑地看了小男孩一眼，小男孩的脸白了，一只手攥得紧紧的，他喃喃说：“许是想错了吧？”

　　我哦了一声，做出恍然大悟状。
　　小男孩明显松了口气。

　　元夕微笑着看着我数来数去，过了一会儿，才问：“此乃何物？看起来很漂亮。”
　　“还很好吃。”我补充道，“它叫棉花糖，你要不要尝尝？很甜的。”

　　“棉花糖？”元夕笑笑说，“我吃过的，不过和这个有些不同。”
　　“怎么不同？”原来这个时代已经有棉花糖了哦？
　　“是那种很大……”

　　“哥？”一直紧张不敢妄动的小男孩突然出声了，他走过去定定瞅着元夕，大大的眼里满是委屈和不解，他追问着，“哥哥也吃过棉花糖吗？为什么桓儿没有吃过？为什么桓儿没有吃过呢？棉花怎么能吃呢？好吃吗？”

　　元夕眼里的神采渐渐黯淡下去，他心疼地抱了抱桓儿，轻声说：“哥也只吃过几次，都已经忘记滋味了。桓儿想吃吗？哥去给你弄来。”
　　桓儿静了一会儿，突然挣开元夕，冲到床板上坐着：“桓儿才不要吃！一点都不好吃！”
　　他把手里攥扁地棉花糖扔到地上：“给你！我才不稀罕！”
　　他努力忍着，却还是阻止不了眼泪掉下来。他生气地用袖子抹眼泪。

　　好家伙，我把这孩子惹毛了。

　　元夕坐在凳子上，一手撑着桌面，他低着头，脸上的神色已渐渐转为平静。我以为他一定会过去哄桓儿的，毕竟他那么疼他弟弟。可他只是站起来，沉声说：“重桓，不许哭。”
　　“我没哭！重桓才不会哭！”桓儿瞪着红红的眼，捶着床板大叫。

　　骗人啊小鬼！鼻涕都流出来了。

　　我摇摇头，真是不明白这对别兄扭弟的想法。
　　弟弟因为哥哥吃过自己没吃的棉花糖，就嫉妒不甘哭成这样，还睁着眼死不承认。
　　哥哥呢，明明心疼弟弟心疼得要死，却非要摆出一副严兄的架势。
　　虐心啊！

　　好吧，来喜姑姑年纪大，所以脸皮也厚了，做和事老吧。

　　“不许吵！烦死了！”我突然大叫。
　　好吧，赔笑脸只会被这小鬼啐地一脸口水，我只好耍狠的。

　　大小两只齐刷刷看我。
　　为了明确阵营，我走过去，站到重桓身边，冲元夕道：“为什么不许哭？不高兴就该哭出来，做人最重要就是真诚，月亮尚还有阴晴圆缺呢，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连喜怒都不能自如表现，那活着岂不是很没意思？”
　　元夕怔了一下，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我回身抱了重桓一下，唱道：“你想哭就哭吧，没什么大不了！”
　　小鬼给点面子，不许推开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