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野》独此

61、番外：若有来生2

　　第一天是柳条。
　　第二天是腊梅。
　　第三天是凌霄花。

　　每天上午，唐宛总是会来。他把树上成熟的枇杷都拿走了，也亲眼看到院子多了很多打包好的苗木。
　　和匀递给他一杯牛奶，告诉他这是爷爷准备的苗木。
　　“爷爷说现在已经有点晚了，但总算还没有太晚，还可以种。如果过了谷雨，就不太好了。”

　　“那谷雨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之后吧。”和匀认认真真地喝自己手中的牛奶，杯子里还有一半。

　　唐宛犹豫了一下，也喝了手中这杯牛奶。
　　有一点点甜。原来牛奶是这个味道。
　　“那我来帮忙吧。”他舔掉唇边白边。“反正你爷爷也知道了。”

　　知道他拿一些小东西和和匀换食物。

　　和匀定睛看他，撇撇嘴，说：“小孩子不需要做这些吧。”
　　“那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胡说，你才12岁，和我一样大。”
　　“好吧，那你是小孩子，我不是。”唐宛耸了耸肩，把喝光了的杯子放在新来的小桌子上。

　　和匀皱起细细的眉毛，犹豫地说：“为什么？”
　　“那还有什么……”唐宛摆了摆手，本想直接离开。但一抬眼就看到和匀不解的神色，明白这家伙是真的不懂……于是咽下了酸意。算啦，他的确不懂。他故作轻松地说：“我就想要长大，这样就可以给家人顶风挡雨了。”

　　“你们家漏雨？”
　　“……啊，不是。算了，你不是说从外面回来的吗？你跟我讲讲外面的事情吧。”
　　话题被他转移了。

　　两个小孩的茶话会继续，和匀笨拙地跟唐宛描述他的外面并不好玩，只有一堆的白大褂，还有动画片。唐宛好奇地听着。
　　一墙之外的大人微笑离开，准备给客人准备一些点心。
　　看来这的的确确是个好孩子，和他的妈妈一样。

　　唐宛第三天看到了和匀的爷爷。
　　老人慈祥的笑着，欢迎他的到来，并且告诉他，以后他可以从大门进来。
　　唐宛大囧。

　　“老头子我准备了好多的苗木，能请你帮我一起整理院子吗？”
　　“……当然。明天我会早点来的。”

　　虽然没有明说，但唐宛答应了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就推门而入。
　　早上的山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点雾气，他衣着单薄却不觉得冷。爷爷已经醒来了，看到他并不惊奇，看到他空手而来也不奇怪。

　　“等等，一起吃早餐吧。和匀爸爸妈妈下山工作去了，过两天你就能看到他们了。和匀还没起床，他睡得久。”
　　唐宛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他没理解错。
　　一顿丰盛的早餐。对于唐宛而言。

　　他看到了和匀对于早餐的感觉，玉雪可爱的小孩虽然听话，但不喜欢吃饭就是不喜欢，没有胃口也只会少少的吃一点。唐宛轻轻松松吃掉了两个和匀的量。
　　爷爷心下认为这个决定果然正确——和匀胃口比平时一个人的要好得多。

　　然后等到上午正式开始把送来的苗木重新栽种。
　　爷爷已经做好了规划，哪里是草坪，哪里是花丛，哪里是树荫。

　　他想要一个高大的乔木，给和匀做个秋千。但院子里没有合适的，院子里的老树活下来的也就是枇杷而已，而那棵枇杷据说是他离开家乡去闯荡的时候种下的。也才十几年，虽然枝繁叶茂，果子也算多，不过都酸涩。
　　唐宛便说：“那院子外、山上都有老树。”
　　爷爷摇了摇头，“人家的树，扎根在山上，根扎得好好的，干嘛非要人家挪窝啊。”
　　“那我的秋千？”和匀攀上爷爷的大腿，有点着急地问。

　　“没关系，先拿铁架子给你搭一个。”
　　“可以在那棵大玉兰树下。”
　　爷爷和唐宛同时回答。唐宛伸手指向了当初他爬的那棵广玉兰。那棵广玉兰，已有五六层楼高，枝叶繁茂。虽然在墙外，但也可以看到这一大团生机勃勃的绿色。

　　和匀顺着唐宛的手看去，眼睛一亮，扑向唐宛，说：“这个主意好。”

　　唐宛陪爷爷，顺便和匀搭把手，他们终于把所有的苗木都种下了。秋千最终还是搭在了小院外面。唐宛和爷爷一起收拾了后院的牵牛花墙，和匀才发现院子的不远处就有一个铁艺小门，只不过之前都被藤蔓覆盖了。
　　通过这个小门，和匀便走出了小院，可以去荡秋千，也可以去山上玩。

　　唐宛保证，他会保护好和匀。
　　他很清楚，像和匀这样的小孩，一看就不会和他一样，家人任由他在外面游荡一整天。所以这个秋千本该在墙内。
　　是他建议在墙外的，是他带和匀走出来的，他就得保护和匀。

　　这是和家人的期望。
　　也是他自己的期望。

　　这段时日，带着寒冬的冷意，他牵着和匀的手走出外面，一点点探索这座山。
　　他告诉和匀，山的上面有松树，有时候能够看到松树；下面有一颗巨大的榕树，时不时会有人献上供果；山的那边有腊梅，这时候还能看到一点花。
　　有时候他们会遇到不知道的植物，和匀就讨来一个小手机，拍下来回来给爷爷看。爷爷总能知道。

　　还没等他们探索完这座山，小年到了。
　　一大早唐宛就上来，问爷爷：“你们去逛集市吗？”

　　这里虽然是海城，但原本是海城的郊区乡镇，所以本地虽然逐渐越来越多高楼，但仍保留了一些街道可作为集市。而周边也一直有商家。
　　“额，平时是菜市，但这两天应该会很热闹。”

　　“热闹啊……”爷爷斟酌了一下，“和匀病刚刚好，还不太合适。”
　　两个未成年同时露出失望的神色。
　　爷爷轻轻摸了摸孙子柔软的发旋，“再过两年，你好好养身子，不生病，爷爷肯定给你去。”
　　大疫刚过，大病初愈，他不会让和匀冒险。

　　和匀蹭了蹭大人，笑了笑，“没关系啦。爸爸妈妈肯定会带玩具回来给我的。”

　　唐宛没说话。

　　快过年了，唐宛向和匀和爷爷告辞，要过年，要好几天才能过来了。
　　爷爷含笑应允，同时塞给了唐宛一个红包。唐宛露出略带惊讶的神色。
　　“不可以拒绝哦。”和匀一本正经的说，“这是大人对小孩的祝福。”他自己说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现在你承认自己是小孩了吧。”

　　唐宛抿唇，慢慢笑了起来。双手接过红包。
　　“嗯。新年快乐。”

　　“嗯额嗯，新年快乐。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会的。”

　　唐宛下山之后才打开红包，那是一份足够丰厚的金额。
　　足够他和妈妈过好这个年。

　　他笑了笑。
　　这的确是大人对小孩的祝福。
　　不是他这个半个月照顾另一个小孩、整理院子的酬劳。
　　这就是祝福。

　　他还会收到妈妈的红包。
　　在他们眼里，他还可以是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