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梦归乡捧旧茶》刘四公公

2、第2章

　　萧癸晴迷迷糊糊被秋雁带回屋子里，三下两下给她换好衣服，又被塞了一个暖呼呼汤婆子，她坐在梳妆台前，秋雁拿着梳子，动作轻柔地给她梳头。
　　她像是傻了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铜镜里的秋雁看。
　　秋雁眼低垂着眸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冷情冷心的丫头。
　　萧癸晴知道她惯是这样，话少，实在，又谦敬得很。但是她觉得很熟悉，很安心。
　　“秋雁。”她又唤了一声。
　　秋雁一福身半跪在地上，恭敬问道：“公主有何吩咐？”
　　萧癸晴没说话，眸中软软地水光粼粼，唇角不自觉带了一丝柔和的笑意：“无事。”
　　秋雁颇为奇怪抬头看她一眼，见她神态忧喜参半，偏头想了想，却不知道是为何，稍稍伏了下首，便站起身来依旧为萧癸晴梳妆。
　　“恩……今日不用去书堂吗？”她转头看着秋雁，眼里全是疑惑。她记得皇子公主及冠及笄前都要去书堂听大学士讲学，除了除夕新年，几乎是从不间断。而现下屋檐下也没挂红灯了，门边也没有贴桃符，自然不是新年了。
　　秋雁手下一顿，神色显得更为奇怪了些：“天子大寿，举国放假三日。”
　　苏癸晴恍然大悟。
　　忘了这一茬。梁王每年生辰时候总是大摆宴席，举国同乐。
　　一时无话。
　　待到早膳传进来，秋雁堪堪给她梳好了头。
　　她左右看了一下，觉得空缺了什么，突然脑中一闪，出声问道：“魏嬷嬷呢？”
　　魏嬷嬷是珑妃的乳娘，自珑妃去世之后便调来服侍她。但魏嬷嬷对她管教甚严，以前的时候，她一见魏嬷嬷就心肝胆颤。不过魏嬷嬷到底年岁大了，她为了自己能自由一些，便在及笄那年以魏嬷嬷回乡养老为由将人撵走了。
　　秋雁一面布菜，一面简短的回答：“昨夜温度骤降，染了风寒，房中养病。”
　　“哦。”她呐呐的应了一声，囫囵吞了两口早饭，便道：“我去看看她。”
　　秋雁心中诧异了一下，眉头微皱。她觉得萧癸晴自从今日起来便怪怪的。今晨一看她便是被吵醒的，平日里不将房里瓷器全砸了闹个人仰马翻不算完；像平时，屋内谁病了痛了她才不关心，特别是魏嬷嬷，说不定她还得拍手称庆。
　　她作为魏嬷嬷选给萧癸晴的大宫女，萧癸晴平时是很不待见她的，只是因为她行为乖顺，让癸晴没由头发脾气，即使有什么惩罚也是不痛不痒的。
　　今日的萧癸晴行为中透着一股……傻气，不过不得不承认，可爱了许多。
　　“已经请了医来看，公主别去过了病气。”秋雁手上不停，依旧为她布菜，想让她多吃两口。
　　她却将碗一推，站起身来，一边往魏嬷嬷住的耳房走去，一边不在乎道：“那有什么？我身体强健着呢。”
　　秋雁只得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耳房里弥漫着苦味，萧癸晴皱了皱鼻子。
　　“咳咳——咳咳——咳——又到了该吃药的时辰了？”
　　床上的老妪咳喘了好一阵才把话说清了。
　　萧癸晴听着她沙哑的声音，知道她病得不清，皱着眉问：“请医了？请的是哪位太医？吃的什么药？”
　　老妪听得是她来了，哎哟了一声，翻身从床上下来了，“公主怎么来了，快些出去，仔细过了病气。咳咳——咳咳——老奴一把老骨头了，再把您给染了，不值当！”
　　萧癸晴想要上前去扶她，却被秋雁抢先。
　　“怎么病了还如此多礼！”她稍稍埋怨了一下。
　　秋雁将魏嬷嬷扶到床上躺好，对萧癸晴一欠身，回话道：“看药材的小太监来过一回。”
　　她愣了一下神，忽而反应过来。曾经的她眼高如顶，那里管这些奴婢的死活，她那时候觉得这些人就该是被自己踩的；不仅是她，全国上下的士人大都这样。
　　太医们好歹也是官，一个奴婢去传唤他们来询诊，他们不把人打出来就算不错了，又怎么肯为为奴为婢的宫人医治。
　　“差个人去请，就说本公主头疼。”她语气平平淡淡，秋雁应了一声，便让宫里的跑腿丫环去了。
　　“魏嬷嬷你好好养病，别担心我，秋雁照顾人妥帖，出不了差错。”萧癸晴语气柔和了一些。
　　魏嬷嬷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不怎么清明的眼中浮起泪花，大力攥着她的手，嘴里念叨着：“珑妃在天有灵，您终是长大懂事了！”
　　要说她这殿里能管住她的也只有魏嬷嬷了。比起主仆，魏嬷嬷更像是她的外祖母。可惜当时她只觉得这老妪烦得要命，却碍于珑妃的情面不能动她，只能万般忍耐。
　　萧癸晴笑了笑，没说话。
　　宫中效率倒是不凡，没一会儿太医便来了，但发现自己并非诊治的公主贵人，反而是一个贱奴，脸色表情不怎么好。
　　萧癸晴就坐在一旁盯着太医诊治，太医虽然心里憋屈，但面上依旧不得不恭恭敬敬，写完了药方，又叮嘱了一些事情，正要走时，萧癸晴幽幽的叹道：“我母妃去世得早，身边只剩这一个老人，权当留一个活的念想……”
　　太医跪着，一时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只垂着头边听边应着。
　　她轻笑了一下，手指塔塔敲了两下，“这风寒究竟多严重本公主不知道，不过嬷嬷昨日病的，今日便巴巴的请你来，想来也没有耽误病情，给你一旬时日，可治得好？”
　　太医听着她的语气，心里毛毛的，他本来只是想敷衍一下，这时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又细细摸了脉，才应下。
　　她表情这才舒缓：“辛苦太医了，这大雪里来也不容易……秋雁，去送送太医。”
　　秋雁挑了两片金叶子，将太医送到门口，向他告了谢，这才回身。
　　还没进殿，便听得身后一阵喧闹——
　　“%%￥#%……&%*%*”
　　“滚开！”
　　听起来是刚在那个太医和一个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小丫头，那小丫头的语气又气又急，秋雁又折返回去，面无表情呵斥了一声：“闹些什么？！”
　　定眼一看，那小丫头约莫十五岁上下，头戴毡帽，胡服束手，长发辫成粗粗一根垂在脑后，突眉凹眼，一看就不是北梁人。
　　她此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却死死拽着太医的衣袖，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些什么，但看她哀求的眼神，也能猜到是来寻医的。

作者有话说

　　emmmmmm……写百合很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