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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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癸晴觉得即使世界上最肮脏的军妓也比自己要干净。
她费力地抬起眼睛，透过眼睫上的血污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他灰蓝色眼眸宛如沉默的浮冰，带着刺骨的寒冷。他的表情略带嘲讽，就像看蝼蚁一样睥睨着这殿下的几个人。
不幸地不止她一人——卓贵妃、张美人、当朝梁王的五公主、八公主……她这个长公主也能算萧氏一个老人了。
不过很明显，男人对旧皇室更为痛恨。这在殿里的女人们都裸露着上半身，下身只围了一块小皮裙，她们缩住一团呜呜咽咽。其他皇室女子有些已经被卖出，有些已充妓，还有一些已经死了，这殿里的，不过是其中几个罢了。
她却显得更受“优待”，浑身赤露地吊在木架子上，本来身上肮脏的血污能多少遮挡一下，不过这暴虐的西楚人怎么能给她这种机会，她的身体被清水冲洗干净，原本细嫩白皙的皮肤上布满鞭痕淤青，现在显露出一种略带死气的青白色。
不过好在她的脸上依旧污迹斑斑，像是带了一层面具，让她略微好受一些。
她想一死了之，却早已被洞悉动机，早早地就把她控制得动弹不得。
她浑身伤口，连日来的折磨使她处于持续高热中，她现在体虚得说不出一句话，甚至连抬眼也成了一个艰难的动作。
萧癸晴想起北梁繁荣时候，各国参拜，奢华的晚宴呵，灯火辉煌，珠翠填咽，光是伶人裙上金绣线，都能照亮大殿的穹顶……皇室什么时候败落至此？萧氏竟然沦为西楚王室的玩物，哈哈哈哈真是笑话……
恍琅一阵响动，她觉得脖子一紧，只有伸长了脖子才不觉得那么难受。
男人扯直了扣在她脖子上的锁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本王今天心情好，带你出去走走……”
她每动一下，便有鲜血从身体的伤口中涌出，她的脚下漫起了一摊小水洼。她的脑袋愈发昏沉，恍惚见她见到很多旧人——夺嫡失败不甘的太子、与她处处作对的昭实公主、失望的秋雁、被她折磨致死的宫人、路凌羽宠爱的妾室……这样想来，她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啊！难怪会有如今的下场。
她的眼前一篇血色昏黄，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她感觉自己的眼皮愈来愈重，用尽力气也睁不开，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连身体的痛感也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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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下雪了！”外面叽叽喳喳的欢闹声从门缝里透进来。
癸晴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头不安地皱起。
“呵呵呵，快看，雪真大啊！”
女生们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吵得她脑袋像要爆炸似地疼。她想抬手捂住脑袋，身体却跟灌了铅似的无法动弹。
是了。她想起来了，她被绑在木架子上，怎么能活动呢？
“等一会儿咱们捏个雪人！”
雪？
才九月，西楚便下雪了吗？
“啊！你居然拿雪砸我！你给我等着！”
“嘻嘻嘻，你来呀！”
“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
“哈哈哈哈哈！”
……
此起彼伏的笑闹声，她眉头紧紧皱起，头痛苦地在枕头上摆动，突如其来的窒息感……
“唔、”她猛的惊坐起来，胸中心脏极速跳动，耳里全扑通扑通的声音，连带着额边穴位一突一突地跳着疼。她的额头、背心全是冷汗，接触到微凉的空气让她冷颤不止。
她身下是张香松木床，矮下身凑近床头，案头板上有几笔幼稚刻痕——是一只鱼。
那是她五岁时候，珑妃教她的画的。
北梁习俗中，皇子公主不能由亲生母亲教养，所以她见珑妃的时间并不多。常常是夜里想得狠了，便盯着这只鱼发呆。
其实这是图腾，珑妃家乡的图腾。只是当时的她太小了，只能刻出一条蠢蠢的鱼。
等到她长大了，能画好了，却不敢画了。
宫中人多眼杂，万一无中生有她暗通敌国可不是好玩的。
她眼眸中显露出惊诧和迷茫，她抬眼四顾，床上挂着暖色调绸缎帘子，上面垂坠着流苏，她轻轻拨开，流苏优雅晃荡了两下，床头有一把红柚木架子，正前方由一扇画卷屏风讲外室与寝殿格挡开来，一架梳妆台立在格挡旁，上面摆了杂七杂八的首饰。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到地上。
地面冰凉，她脚趾瑟缩了一下，却又毫无芥蒂的迈出步去。她站起来，才没走两步，便看见内室中半嵌在墙中的铜镜。
铜镜反射出她样貌——那是十三岁的她。她被吓到后退两步，心中却涌上一股名为激动的情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整个人都微微发着颤。
她，回到十三岁了？
快步走到外室，再一看，靠墙侧一张睡榻，上面有把小几，小几上还摆着棋局。屋子正中一张木桌，各式样的瓷器花瓶在屋子内做着装饰，丝绸料子做帘，浮梁上是镂空雕花做装饰。
她眸光浮动，小跑到门边，拉开门，一把掀起悬挂的棉布帘，迫不及待往外闯。
虽然雪花飘扬，但天色并不昏沉，天空还挂着一抹艳阳，阳光晃了她的眼，看东西都是光影斑驳。
院子里的丫头们因为她的突然闯入而噤声，愣了一下之后呼啦啦跪了一地，垂着头不言语。
她将目光从天空移开，黑砖高墙下院落中显得光线不是特别好，阴影栖息在墙角下，少有人至，以至于雪覆了薄薄一层。
她双脚双手被冻得通红，却恍然未觉。她的神色显得惊奇懵懂，像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景色的孩童。她伸出手去接住一片雪花，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在掌心消融。
身上蓦然一重，浅淡的香根草气味和着暖意包裹全身，大麾柔软又细致的皮毛刺激得她鼻子痒痒，打了一个喷嚏。
一垂首，见一个小丫头安安静静跪在她的脚边，鼻尖耳尖冻得通红，双手捧着一双白鹿皮蹬靴。
她静静地看着小丫头的发顶，温顺的发旋让她想起某个人，也是这样，柔柔的像水像海一样包容她，坚定不移的站在她的身旁，从来都不出会反对她的决定，对于她的命令，那人也是顺从的执行……
以至于最后，那人对她露出失望又冷漠的表情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竟然不计丝毫情面地对那人下了处死的命令……
“万望公主珍重。”小丫头将头垂得更低了些，双手将靴子捧过头顶，吐露出的白雾，渐渐扩散在寒风中。
癸晴小指瑟缩了一下，不知是在寒风中伫立太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嗓音竟然有点喑哑，她呼出一口白气，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梦境：“秋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