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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赏心乐事谁家院 玄烨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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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晔大婚的日子近了,这一天寒冬腊月仍下着小雪,在谢远娶我的一个多月后,皇宫里又热热闹闹地办了一次喜事——嫁公主。我和谢远自然也要去驸马府喝喜酒,玄晔的将军府改成了驸马府。这天的玄晔一身红衣,连脸上都充满着喜气,他在门口迎宾。下轿后,谢远一直牵着我的手,看到我们后那一枚似喜似忧的目光投向我,而我不再逃避地与他对视,突然感觉握着我的手的力道加重,然后才发现谢远已经停下脚步同时面无喜怒地看着我,这是他第二次发现我和玄晔的对视了吧?!他会不会真看出点什么呢?我收回目光对他了然一笑,下一刻随着他落落大方地进府。
看他们拜完天地,在宾客的赞叹声中送入洞房。我被一群官员女眷围着嘘寒问暖;谢远则和那些官员聊着什么,眼神时不时飘过来;我则倒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借口如厕终于溜之大吉。不知不觉走到了玄晔家的院子,到处贴着大红喜字,走着走着迷路了,每一间屋子都是灯火通明,晚一些等我们回去了,他们就该洞房花烛了。
我要好好看看,我知道此生都不会再有机会踏进这院子,今日是第一次,也会是唯一一次。
几天来的雪覆盖在树上路上,脚下很容易打滑。我一不小心就摔了,还好被一个人及时托住。
我惊喜道:“柳兄!白天怎么不见你?”
“尽是些官场表演,这才晚来!兄弟的婚礼岂能缺席!”
我点点头,打量着一袭墨绿色长袍的他在雪地里显得特别精神,与其之前的懒散模样判若两人,不由得愣了神。
他不客气地嘲笑:“这里是萧家后院,你定是又迷路了吧!”
我摸摸鼻子不置可否:“要不怎么能遇上贵人呢!”
“可见林儿是想着我的!正好这里我熟悉,陪你到处走走吧。”
我们毫不忌讳地和以往一样调侃。我觉得和他在一起格外轻松,因为他不会说假话,不会装腔作态,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变了而对你前后态度有所不同。
“你和兰轩有进展么?”
“没有。”
“多去林氏养生馆走动走动,自从兰轩来林允上,你来的次数少了。”
“虽然我人没在,我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她。”
“有时候光一双眼睛是没用的,你得让她的眼睛停留在你的所到之处、知道你的用心良苦才是……”
突然映入视线的是竹园披着白雪,枝干依旧翠色,想起了云城我林允上栽的竹子,心里隐隐有一丝期待,觉得这竹园好似是特地在这里迎接我的。
于是我故作感慨:“你看这竹园,在雪中显得那么青翠有生气!”
“这是他一年前栽的,自然是青翠的,”天逸抚过竹上的雪,它们瞬间融化成水滴,“我带你去里面走走,你才知道何谓用心良苦。”他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
我跟在他身后,绕着竹园辟开的小径走了一圈,又按原路折回竹园出口处。
他随即转身问我:“发现玄机没有?”
绕了一大圈,又走重复的路,我还觉得又是柳天逸捉弄我!
我疑惑地摇摇头,让他给我答案。
“刚才我带你走的路恰好是一个‘言’字,一年前云城,他见到你院里的竹子,知你爱竹,这才在此处修了一座竹园。”
是了,刚才那一条奇形怪状的小径,确实是个言字。
“他说,等成亲以后,他要每天牵着你的手走上几遍。”
“可惜这些……只能由我告诉你了。”
我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而今,却是触景生情!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薄情之人……”
我忍不住打断道:“而你毕竟不是他,到底无法知根知底;他也不是你,能够专情痴心十年之久。”
“你想过没有,哪一个男人希望自己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幸福,他也可以给你幸福啊!”突然我们都停下来,“他的房里摆满了为你作的画,虽不及我的绝佳。”
前方正是新房,窗前贴着喜字、挂着大红灯笼,寒风让我有些迷了眼。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分手,今晚坐在那屋里的女子就该是我。
突然想起一首翻版的泰戈尔的诗,我忍不住吟诵道:
“人世间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人世间最遥远的距离,
是明明彼此相爱,
却不能在一起;
人世间最遥远的距离,
是相互瞭望的星星,
却没有交汇的轨迹……
此去经年,
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
更与何人说?”
当我转过身,柳天逸已经不见了,眼前站着的人,是一身红衣的玄晔,他满身的酒气扑面而来,注视着我的眼睛里流光闪烁。他曾经答应过不再喝酒,可如今我不再是他的谁,也就没有名正言顺关心他的理由了。许是对这诗会了意,他看着我眼神转为惊喜,而我则是轻松一笑打过招呼:“景色太美突发灵感……驸马早点回洞房吧。”
他的眼底暗过一丝失落,又在瞬间笑着对我说:“你一定不记得路,我送送你。”
“那就有劳了。”我淡淡地答应了,我确实不认得路。
这一路无言,到了大厅他便停下,我越过他继续往前走。这时他轻轻伸手一挡,拦着我。
我缓缓抬头对上他的注视,想起今晚天逸对我说的种种。
玄晔,真如所说,你的房里摆满了我的画像么?你对我好,究竟是不经意还是发自心底?
而这些话,从我心里脑海里走过一遍终是咽下,被另一句话代替:“祝驸马和公主新婚快乐、白头偕老……多谢相送。”我笑着说完,干脆利索,好像温习了几遍似地。
他不发一言,缓缓地收回手转身离去,看着那两排我们走来的脚印,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视线再一次模糊了,为什么照顾你的人不是我、不能是我……
我曾经害怕,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你牵着另外一个人的手从我身边走过,我却要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听见你对另一个人说着曾是我们两个人的海誓山盟,突然之间泪流满面;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们在各自的缘份和遗憾中老去,却发现我放不下的人始终是你,而我们相见不如怀念。人生若只如初见,我却宁愿我们从未遇见,这样我就不用像现在这样,逆着风刻意把你从铭记到忘记。
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了无数滴,在脸上瞬间变冷,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谢远在身边出现,牵着我离开。
回宫的路格外的长,我们各自靠在角落无声地想着自己的心事。渐渐地,我觉得我睡着了。
“一晚上找不到你人,去哪儿了?”
“厅里太吵,去散散步,结果迷路了。”
“是驸马送回来的?”
“是啊。”
“你们之前认识?”
“不熟。”
“我在你身后站了那么久你都没有发现,想什么那么入神?”
竟然没闻到他身上的香味:“我想起我们成亲……好像就在眼前……”
他突然揽过我在怀里,继续闭目养神:“后悔么?”
“后悔什么?”
“嫁给我。”
“是,有点儿,”我靠在他的肩膀,振振有词道,“你家人太多,请安都忙不过来,害我天天打瞌睡,你可知道,睡美人,美人可是睡出来的……”
“哦,那可叫为夫如何是好,本想今晚让你还了欠我的那个洞房……”
他又故意打趣我。
“看,我越发后悔了,要是早些察觉七爷这副嘴脸,可不敢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