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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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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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住着人性的野兽，心里住着野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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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识到我这次真的得罪到牧野了。
虽然她仍然帮我治疗，仍然确保我得到足够休眠，仍然和平时一样和我们集合，但只要与她同处一室，我就能感到她对我的恶意从空气分子的缝隙中像是触手般蔓延过来，冷到骨头里。但我又能说什么呢？虽然我认定这大部分都是阿飞下的套，但他的确从未强迫我做什么，就算是陷阱，那也是我自己跳进去的。
即使我的短期禁闭结束了，我连同整个卡卡西小队接到的任务在几个星期里大多都还是离营地很近的杂活，这我也没法怪中森队长的警惕。我的借口里一切都合理，但我正好避开警卫？这实在是太不靠谱了。首先这证明营地的防御有问题，如果真的是连一个下忍都能找到它的弱点那就太糟糕了。又或者我拥有超出下忍水平的能力，又或者，我有外应。不管是哪个，传到上层都很糟糕，我现在也只能期待战争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个意外最好就这么算了。一年，一年重回忍校对我来说已经没法更糟糕了，这是失去了一整年的经验和一整年与小队磨合的时间，是让我无法相信的严格。这也是为何鼬和牧野都被我气疯了的主要原因。
但我现在没有那个精力去担心战争结束之后的事情。几个周以来我一直都闷闷不乐，或许卡卡西他们会觉得我在忏悔内疚，但我真的没时间把未来可能发生的这些事儿装进脑子。千水，千水——一直我都没有得到阿飞的任何消息。千水应该是活着的，但他现在状态到底怎样？
我第无数次开始扯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云忍和木叶的谈判似乎并没有多少进展，所以我们只能继续战斗，试图将战线前推。不停地出现伤亡，人手不够的情况下，这个偏后方的营地却有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后就没有再回来，有的转去了战争更加激烈的营地，有的则是永远不会回来。太多的担忧已经挤走了未来的位置，我甚至没有时间去想念木叶。我只想和大家一起活下来。
至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想吧。
然后，在阿飞带走千水后的第四十六天午夜，尖锐的警报让我从睡袋里弹起，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但身体已经准确地完成一整套熟悉的训练动作，拔出武器做好了随时可以向任何一个方向攻击或撤退的准备。伴随着帐篷外的火光和隐隐约约“敌袭”的嘶吼，卡卡西无比清晰的指令像是惊天巨浪中唯一平稳的船。“营地医院，我和二帮助伤员向五点钟方向撤退，鼬和叶子掩护。”
我不知道这是多大程度的敌袭，也不知道我们可以往哪里撤退，我甚至没有时间去张望一眼，我只知道现在绝对不可以分心，也绝对不可以怀疑任何一条指令。以几乎要用上瞬身的速度紧紧跟在卡卡西身后移动，冲进熟悉的帐篷里，飞速环顾几眼就冲向一个受伤较轻的少年。“可以勉强自己走吗？”我说着已经利索地弯腰架起对方，他的身高比我高不了太多，而且重伤在胳膊上，没有几步我们就快速找到了节奏，以尽量快的速度撤出帐篷。卡卡西背起的即使是成年人速度都还是很快，我抬头时他已经离我近十步远，鼬下一秒已经在我身边就位，牧野握紧武器保持在我和卡卡西中间。“快走！”卡卡西的声音在火焰燃烧的背景音下不太清楚。
我尽力提高速度，我们短暂地脱离了战斗发生的区域，但我同时也很快意识到，以我们小队的水平带走两个伤员还是太勉强了。掩护我的是鼬，这点上并没有问题，但我本身带着一个伤者就太过勉强；至于卡卡西虽然有能力快速带伤员撤退，他却无法在这种情况下自保，掩护他的人却是医疗忍者牧野。心中的不安让脚步有些不稳，我使劲闭了闭眼——这种时候要是质疑卡卡西的判断就完蛋了，即使他有失误也不得擅自改变计划，不然真的会把大家都害死的。
现在能做的是相信卡卡西，相信鼬和牧野，相信自己所接受的训练，然后相信运气，相信命运。
五点钟的方向向前是一处不高的岩壁；我从未期待我们会往下撤，显然往下撤这个选择对于这个易守难攻的营地来说是不存在的，但因此我也想不出我们能跑到哪里去。当我看到卡卡西没有停顿地向岩壁的方向继续奔跑时，我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眯起眼集中查克拉，打开写轮眼。平滑的岩壁扭曲了一瞬，被我破开的幻术露出了它所掩盖的真实，深邃的通道旋转向下，钟乳石滴答着冰冷的水珠，青苔爬满内里阴暗的石壁。密道……中森上忍果然是有准备的！
咬紧牙关，我干脆背起身旁的伤员，将速度提到极限。这个负重下的提速还是太过勉强，喉咙有点发甜，我艰难地呼吸，我可以用余光看到鼬跟在我身侧，他的发丝在空中画出一条风的曲线。卡卡西和牧野消失在结界内，眼前还剩下十步远的距离，身边的鼬突然后撤时我也没有停顿，在身后武器碰撞的尖锐声响下一头扎进结界中。精疲力竭地吼了一嗓子，我瘫软在地上，吸气，呼气，被我背着的少年靠着墙壁站起，试图把我也扶起来，但被我摆摆手制止了。跪在不算是道路的石板上像个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了大概有几十秒，或许有几个小时，我挥手示意他自己往下走，手指因为无力而战斗着握紧了苦无，狠狠眨了眨眼睛，转身重新冲了出去。
我承诺了要保护鼬……所以必须要回头！
我现身时鼬被另一位木叶忍者协助，正巧赶上对方将敌人杀死。我坚定地紧盯着鼬，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扯进结界里，没有任何多于的动作。我和他没有交流，直直顺着旋转的通道向下。突然的剧烈震动几乎让山体都摇晃起来，一脚踩在滑溜溜的青苔上，我没来得及哼就向后仰倒，腰磕在石板的边缘，无声地为该死的抽痛瑟缩了下。“你还好？”鼬低声说着把呲牙咧嘴的我扶起来，“我们需要尽快和卡卡西他们汇合。”
在张口要应声的时候，一个人影冲进结界。一旦看清他衣着陌生，我一把推开鼬，俯冲向前狠狠投出手里剑，紧接着就将手里的苦无刺了过去。叮叮当当的声响中我的攻击被躲过，反手格挡，对方的力气大得几乎让我的武器直接脱手。意识到如果松手就是死，我死死咬牙奋力挑开对方的刀尖，迅速后退，而鼬从我身边掠过顶上我的位置，交手，再次交替——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我们已经可以分辨出来，因此我和鼬的动作在那秒就顿住了。面前的敌方忍者软绵绵地瘫倒下去，黑暗中看不清血迹，但铁锈的腥味已经弥漫在空中。救下我们的人站在离结界入口不远的敌方，背光的身影让人看的有些模糊，在他抬起头时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
他安静地走到我面前，我发现他也不过高我一个头左右，甚至没有那么高。我咬着嘴唇粗重地呼吸，全身都在战栗，我的武器从我手中滑落了而我没有办法，我的手指没有力气。
但还没有等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发出声音，他向我倒了下来，我惊慌地扶住他无力的身体：“千水！”
“往里走！”鼬在另一边架起昏迷的千水，皱眉干脆地带起我们的脚步，“还会有别的支援，我们不是主要战力。”
我踉跄着，慌乱地下意识服从了鼬的指示。我们跌跌撞撞地向下，战斗的声响在离我们远去，幽暗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气息，但恐惧却一点一点吞掉我的心脏。我们的脚步声回荡在深邃的通道中，水滴敲打着小水洼，像是钟表在倒计时。
阿飞在哪儿？
阿飞在哪儿？
我的每个细胞在向我尖叫这个问题。阿飞把千水放回来了，没有露面，没有别的什么。他对千水怎样了？为什么他放弃了在手上的筹码？我本以为他定会用千水来威胁我，甚至木叶，或者是别的什么。千水完好无损地出现没有减轻我的担忧，反而将它推向了极限。我不停地四处张望，回头，还剩一点光亮的出口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绝望，好像下一秒它就会坍塌，把我们活埋。
在看到卡卡西时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锁住了。鼬帮忙简单叙述了刚刚发生的战斗，牧野接过千水，脸上的表情有些发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千水活下来了，但情况也不见得多么乐观；他累坏了，身上的伤口都是简单进行处理，有的还没有完全止血，绷带全都脏兮兮的，不知是几天前换的。有些伤口已经化脓，而他全身发烫，正在高烧。“他还活着真是个奇迹。”牧野在治疗他时低声这么说。我有点想哭，但忍住了。
不停有受伤的木叶忍者出现，治疗，还能战斗的又重新反上去。卡卡西已经加入战局，我和鼬稍作休息后就继续搬运伤者。不知道多少次，我们两人并肩顺着通道向上，脚步沉重，我们都精疲力竭地甚至不想开口。我垂着头，身体在催促我休息，甩甩脑袋，我继续麻木地向前。
一声尖锐的警报突然贯穿了整个洞穴。我和鼬惊得跳起，对视，在对方眼里都看到了慌张和惊疑。这是木叶要求所有可战斗忍者集合进行总攻击的信号。吞咽一下，我出声时才发觉自己声音的沙哑。“鼬，你留下吧。”
“我还可以战斗。”鼬没有任何犹豫，像是早就知道我要说什么，回答地毫无停顿。
我抿住唇注视着他。我向来不擅长说服他，因为他总是有自己的看法，然后固执己见。有些时候这是个优点，但有些时候这让人讨厌。如果鼬想，他可以成为一个统治忍界的独裁者，他可以非常可怕，因为他的那种执着。他会为一个目的努力一生，用尽一切办法一切心机。所以我很庆幸他不仅仅热爱他身边的世界，而是真的在乎和平。
“说服我放任你去送死，鼬少爷。”我静静地说。
“我们是朋友，二。”我面前的黑发少年表情平淡，他的黑色眸子对着我的，乌黑的颜色吞噬了除了光芒以外的一切。“我不会让你自己战斗。”
我睁大双眼。在我眼前，有一丝殷红浮现在鼬的眼里，当他再次睁眼，猩红的颜色吞噬了眼眸，一轮墨黑色的勾玉精致地镶在血色的背景上。他看着我的表情，有所察觉地抬手摸了下眼眶。“我……”
“你开眼了。”我屏住呼吸。
鼬的表情空白了几秒，接着慢慢地出了长长一口气。“有面对死亡的觉悟可能对这个过程有启发性的帮助。”他低头翻出苦无，握在手里。“我现在看一切都不太一样。我们耽误太久了，走吧。”
我看着他向上奔跑，紧跟上去。无奈地笑了笑，我低低应了一声：“好。”
地面上已经开始了血战，真正意义上的。我们冲出结界时迎面就是攻击，早有准备地双双躲开后，没有机会去查看别人，我们被卷入战斗。我面对一个比我高一半的男人，他全身几乎都是血的颜色，喘息着，他的大刀插在地面，显得已经竭尽全力。我把暗器向他投去，他费力地举起武器抵挡，然后向我砍来。没有顾忌地使用写轮眼，他的动作被放慢了，我侧身躲过，然后进攻。
忍者的隐蔽性和偷袭在此时没有任何意义。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死斗，面对面的为生命厮杀。血液暴动，本能地进攻，躲闪，进攻，我从未向现在这样感觉自己是只猛兽，铁锈味刺激着感官，只让它更加清晰。巨大的火遁分开我和我的敌人，焦黑的痕迹在我中间画了一条线，我们身后的忍者在能够反应前就尖叫着倒下，他的身体在熊熊火焰中抽搐嚎叫，直到不知是谁用一只苦无结束了他的折磨。他的尸体仍然在噼里啪啦地燃烧，只是再没有别的声响。
我应该感到反胃，但没有。我什么都感觉不到，或许是肾上腺素冲击着一切为了活下去的本能，我感觉不到我的胃，甚至感觉不到活着。当厮杀的热度褪去后，身体的疲倦开始无法抑制地主导我的动作，写轮眼时不时地消失，我能看清却躲不开。在被一脚踹开时我撞在石壁上，身体放弃了对死亡的抵抗。我想我的肋骨断了一根，或许两根，它现在可能正戳着我的内脏，因为我忍不住地在呕血。我的敌人也同样被我重伤，他的肩膀被滑开一刀触目惊心的伤口，以及无数细小的刀伤让他几乎是个死人。他沉重地喘息着站在我的面前，手里是那把带血的刀。
我甚至没有力气抬头，只是微微睁眼看着他的刀尖。一滴血液落入土地，留下一个暗红的影子。我恍惚地想着鼬，希望他还活着，又想到了千水，希望他能活下来。最后我想到了父母，竟是有些释怀。
直到一声巨响。
这个声音我很熟悉，它并不是攻击性的，而是警示。接着我听到了什么人的声音，低沉却如同雷声般响彻了战场。
“停战协议被签署了！”
“都放下手里的武器！都放下手里的武器！！”
“战争结束了！！”
“战争结束了！！”
惊愕和短暂的寂静电流般地穿过战场。忍者们不确定地停下动作，但仍然紧握他们的武器，全身绷紧。这是个谎言吗？这是个陷阱吗？
我费力地抬起头，看到山岩上中森上忍地身影。他将双手背在身后，什么都没说。
近在咫尺的地方，一声金属的声响，那把带血的刀掉落在地上。我惊慌地瑟缩着，没能躲开我的敌人的手臂。但是他的动作不是粗暴的，却是让人慌张的柔和。我茫然地被他抱起，疼痛让我来不及思考。“医疗忍者！！”他的吼声回荡在一瞬间安静的战场上。“这里有个重伤的孩子！！”
他的声音似乎唤醒了什么让人从头到脚都被洗刷的东西。
我听到了和他一样招呼医疗的喊声，我听到了竭斯底里的哭声，我听到了释怀的发泄的吼声。被放在一片干净的地面上，我努力地睁开眼，直直望着那个云忍。我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盯着他，试图表达我想说的东西。
“我拒绝在没有原因的情况下杀死一个孩子。”他对上我的目光。
我怔怔地看着他，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忍者都一样。不管是自己的同伴，还是敌人，我们都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工具。
说到底，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时不时地昏睡，只是模糊地知道我知道的大部分人都活着，而我们正在返回木叶，我需要更加彻底的治疗。千水的情况稳定了，但他还在昏睡，我没能得到机会和他交流。我仍然没法真的相信战争结束了，我们竟然在回家的路上。三个月前离开木叶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我们竟然都平安归来。我很清楚，从今以后，战争对我来说，对每个人来说，都有了不同的意义。
而我从未想到真正的噩耗竟在我们抵达木叶时传来。
尤琓，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