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他们的日子

1、Chapter 1 你来到我的城市

　　京都。二月。
　　云层间洒落淡薄冬阳，旧式商店街的路面刚刚被清扫过，氤氲着一层尘土，晨光照见，慢慢飞舞，全似有生命。店家持盆，轻轻洒上一层清水。
　　巷尾欢欢腾腾杀出来一群孩童，追逐着前面头戴面具的“赤鬼”。
　　那“赤鬼”一边小跑一边回头张牙舞爪地招摇，忽而，被不远处巷口飘然而过的倩影摄住了心魂，一时间怔愣住。
　　“看招！”孩子们手中整把的福豆劈头撒过来，散落一地青黄。
　　店家摇摇头，放下手中的盆子，复又拿起了扫帚。
　　装鬼的男子这才回过神来，扯下面具露出一张黝黑的俊脸，躬身说着“不好意思”。
　　孩子们似乎也明白自己闯了货，纷纷站定。
　　“我们把豆子都捡起来~”打头的男孩儿招呼。
　　“好!”“好~”其他人随声附和。
　　于是街上又蹲了一群小“鸡崽儿”，一粒一粒认认真真把黄豆拾进小小的手掌里。
　　服部平次间隙望向巷口：
　　刚才那是你吗？

　　日中。
　　这家和食店意外地很热闹。坐在背对门边的位置，能不时听见木门轻启，身着青布和服的店家夫人操着京都腔笑道：“欢迎光临。请进哟。”
　　先是声音，再是身形，服部平次的目光随着那女子登堂又落座。隔着木质梁柱能看见她半个背影。装饰用的绿色藤曼顺着柱子攀爬。他确定若她回过头来，眸子也会是一样的翠碧。
　　一盏淡茶抿得很慢，对面目击人的供词没有听进去几句。
　　待那女子走后，服部平次倏地站起来匆匆结了帐冲出去。确认她转进熟悉的街巷，才在其身后几步远处缓住了脚步。

　　走千本通，过一条、竹屋町、元誓愿寺，至今出川通西行。在京都居住了一年多，他早就不需要借助手球歌便能熟记每条街道的名字。
　　日光清明，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前方那一个剪影，让他情不自禁又耐心忍性，压着步子徐之随之。
　　目的地如他所料是北野天满宫。
　　今冬岁寒，离梅花祭也还有一段时间，院内游人不是很多。料峭的梅枝梢头星星点缀着几只花苞，显得冷清。只在某处聚集了一簇人群，原是盛装结伴而来的艺伎驱鬼撒豆吸引了游人和孩童，她的身形也隐没在里面。
　　他忍不住要向前迈一步，却终于迟疑着立定。任凭目光在斑斓的衣袂交叠中寻找出路。
　　自嘲，服部平次你何时须对她如此谨小慎微，竟不能大大方方直面。
　　不敢想，年少时肆无忌惮地并肩对骂，浑然不觉那是最美好的时光。

　　冬日黄昏来得早，未察觉就已日影西斜。夕阳随着她的脚步独自拐入小巷，收进一家日式小旅店的玄廊里，结束了他一天的张望。
　　服部平次收紧目光，开始在暮色中奔跑，胸中有个疑问挠得他都要发狂了。
　　拦出租车回家，翻箱倒柜，找到高中纪念册上留的电话一家一家打过去，在长长的“嘟”声中读秒。终于联系上一位还未更换号码的老同学。
　　“你知道和叶的近况吗？”急急询问，察觉到对方的怔忡才想起来补充一句，“我是服部，服部平次。”再添一句，“她现在一个人？”
　　“啊，她好像离婚有挺长一段时间了吧。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你不会……”
　　那边刚有点八卦的兴味，这边已经溘然挂断。

　　【最怕此生已经决心自己过没有你却又突然听到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