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亡国公主》泠泠扇

9、故人 那是野蛮人

　　依旧是城西的茶摊之上，柳幼薇也不过多掩饰，一手托着腮帮，一手执笔，无聊地在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茶摊已经换了主人，不过这些不关她什么事情了，私下里有什么阴谋交易，也不是她能够作主的，反正这是她最后一天在这里了。

　　偶然一次抬头间，忽见不远处一个蓝衫方巾气质不俗的青年正在用一种疑惑不确定的眼神朝自己的方向看来，柳幼薇虽然觉得那人有些眼熟，但也没有过多在意。毕竟有了永乐的记忆，会让她感觉眼熟的人有很多很多，避是避不过的。

　　那个蓝衣青年在原地踌躇了很久，终于走了过来，“柳……姑娘？你怎会在这里？”他看了看她面前的字摊，微微皱了皱眉。

　　“齐公子。”柳幼薇终于想起了这人是谁，朝他微微点头示意。

　　齐光，也曾是金陵最有名的才子之一，一年前离京后回来，却听闻柳幼薇赎身了，心中怅然不已。而今却在街头看到昔日佳人摆摊卖字，千言万语，想了好一阵子，才勉强静下思绪，低声说道：“我……我几日前回来，去醉仙楼寻你，才知你已离开了，问你去处，她们又不肯说，只道你是得了良人……只是，你如今怎会在此？在这种地方……”

　　柳幼薇抬头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道反正自己是最后一天在这里摆摊卖字了，便略低了头收拾东西，说道：“多谢公子厚爱，只是幼薇并不认为现在有何不妥，也请公子不要挂心。”

　　齐光想伸手帮忙，又觉得不妥，当下站在那里有些踌躇，叹了口气说道：“当日离开之时，我本……本想对你吐露心声，只是说到最后依旧是些客套话语。离京这一年多来……日夜思念，才知自己是动了真心。”

　　柳幼薇轻轻将笔墨纸砚收了起来，低头不答，转身就走。

　　她低着头走，齐光便在一旁跟着，一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思来想去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只好提些往事：“当年秦淮河畔，幼薇一舞惊艳全场，渺然凌波仿若神仙中人。当时在下就觉得……”

　　柳幼薇忽然停住了脚步，微微偏了偏头，齐光立即停了口看着她，便见她微微欠身一礼，语气认真道：“齐公子，也许你的确在怀念那个醉仙楼卖笑的柳幼薇，但你所怀念的那些，并不是我所怀念的。在你眼里也许很诗意雅致的往事，我也从未觉得有何风光。终究你们所看中的皆是那个游走在众多才子名舫之间莞尔谈笑的女子……才子佳人，一段佳话，至于那佳话中的佳人究竟是柳幼薇，还是温理理，怕是没有那么重要，至少幼薇觉得如是。如今幼薇有事在身，还请公子莫要跟随了。”

　　“我……”齐光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复杂，终究没有再追上去。

　　“季明，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回到酒楼，几个好友围着神色难看的齐光关切道。齐光坐下来，叹了口气，然后摇摇头，终是洒脱地笑了起来，开口解释道：“方才在路上遇见了一个故人，便上去攀谈了一会儿，不料迟了些。”

　　“故人？莫非是季明兄一年前的红颜知己？”有人打趣道。

　　对方本是开玩笑，却不料齐光语气自嘲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见众人好奇地催促起来，齐光只好笑笑满足他们的好奇心：“被宝璋兄言中了，当时年少轻狂，但你们也知道我的性子，平日里虽然也去烟花之地，但只是名气所累逢场作戏罢了。唯有一人，我觉得她与其他女子截然不同，是真正性情闲适卓尔不群的女子，与她相交时平淡如水，却让人倍感宁馨自然。本想为她赎身，却被她所拒，便以为她已有意中之人。谁知此次回京，却听闻她已经自己赎身，本已死念，今日却在街头偶遇她女扮男装……”

　　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简单一说，在座众人啧啧称奇，有安慰他的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以季明的才情人品，到哪都不缺佳人青睐的。”有鼓励他的说道：“如此看来，对方也许还没有嫁人呢，季明兄希望很大啊。”旁边一个一直低头喝茶没怎么说话的青年此时突然说道：

　　“季明口中的佳人……莫不是醉仙楼的柳大家？”

　　场面为之一静，齐光黯然苦笑道：“正是。”

　　“如果是她，季明还是莫要挂念了……”

　　齐光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来也以为她钟意的人是那颜秋声，谁知此次回京之后，听到那些传言，才发觉事实并非如此。”说着摇了摇头，转而笑道：“别说我的事了，这离京的一年里，倒听说宝璋出了不少佳作。”

　　…………

　　没有再回客栈，秦淮河畔的一栋小院子里，柳幼薇一身鹅黄色罗裙在古筝前坐下伸手轻轻拨弦，支离破碎的音节仿佛在试探着某支曲子，她有点想念现代歌曲了。以她如今乐坛大家的身份，即使是弹出几首离经叛道的曲子，估计也不会被骂得太惨，顶多是个毁誉参半，只是如果是这样，她又觉得实在是很没必要。

　　是的，没必要。对她来说，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空剽窃几首原来时代的诗词，并不会让她产生什么罪恶感，反而会觉得怀念。只是她已经习惯了算计，算计怎样做利益才能够最大化，粗暴地把诗词一股脑写出来然后听天由命？那是野蛮人干的事情，不是她的作风。

　　想了一会儿，她趴在了琴上，下巴垫在交叠的胳膊上，望着远处的眸中有几分显而易见的茫然，她究竟……应该怎么办？

　　朝管千寻要那两万两其实目前来说真的是没什么意义的，只不过是顺手放个烟雾弹罢了，至于这烟雾弹到底造成了什么样的效果，她也不是很在意。管千寻这个人很有意思，在北唐似乎有很高的地位，可是这么尊贵的人怎么又会背井离乡被派来干间谍这么危险的事情？也许是在国内犯了错被罚了吧？柳幼薇不乏好笑地猜测。这个人真的很有玩间谍的天赋，有没有才气另说，表演天赋怎样也不是最重要，关键是这个人心性坚定而且冷静到可怕，这才是一个出色的间谍最应该具备的素质。

　　至于陌君宇……柳幼薇微微皱眉，其实永乐一开始就是心怀死志来的，她的玲珑苑里一个下人都没有，就是不愿事情败露后连累他人。甚至在陌君宇回来之前，把颜栖凤也给气得离家出走。如果按照永乐本来的打算，她早该动手了，只是如今……

　　先看看明日楚皇到底是死是活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