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千年望千年》初久原

4、四、

　　最后我把他藏在一处常年冰封的山巅人际罕见之处，便离开原先所在。终于能去见那人一面，那个多智之士。
　　我知道他身边一定有人见过，所以我从不出现在众人面前。只一日日在暗处看他。唯独一日，他突然开窗，站在窗外树上的我躲避不及，与他面面相对。
　　他一怔，就那么看我，我也是看他，微微一笑，不及他叫人便一跃而去。此后我更是小心，直至他将死之日，我偷偷来到他病榻前，欲画下他的画像。
　　他在病中突然睁开眼睛，又与我面面相对。他忽然一笑，极浅极幻，道：“我见过你。”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不是在窗前的那次。”他笑得有些得意，又是极似孩童的那种，这个笑容让我有些恍惚。“我六岁那年......见过你，在村子的......树林里。你抱着我，飞似得......跑到先生那里。我当时想，迟到......也不怕了，再久一点......也行！”他狠狠地大喘了几口气，“我画了......一幅画，可是......都不像你，有时觉得......只是在路上......做的一个梦。后来见到你，我便知道......是真的，又给你......画了一画......放在札记盒里。我这世......原本不信......有人不老不死，见你......却信了。这样，很好。你这样......也很好，也便好了。”
　　他又咳了几下，“盒子里的东西......也给你，对你，很好。”他终是受不了了，像我再抱他一抱。我默然上前，将骨瘦如柴的他轻轻抱在怀里，真是难以想象，那么大的个子，却是那么轻。他半闭着眼，轻轻说：“当年，我不是......这样的。你还记得......我那时......长得怎般么？”我从袖中掏出我给他年轻时画的像。他轻轻笑，“真像，好看吗？”我忍不住笑了：“好看！”他说：“真好听，为什么......不早些呢？我们......还不认识。”“早就认识了，我在你身边待了很久，那次是无意中让你见到罢了。”他叹口气。我在他身边讲了半宿话，直待他睡去才画下他的容颜，在他的札记盒见到了几张肉色的面膜，还有一幅画，展开：在若隐若现的月光下，一个女子轻盈站在大树的枝干上，手微扶着树干，发尾轻扬，沉静黑亮的双眼与我相对，似是情深似是忧伤。
　　我抚画叹息，这一双眼并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