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千年望千年》初久原

3、三、

　　我行走在历史中，看着英雄豪杰与我擦肩而过，感慨韶华易逝，便决心把他们的时光用笔记录下来。
　　我或成为他们的食客，或成为他们的剑客，或成为他们的歌姬、侍女，但过一段时间便离开那个身份，隐在暗处。我最喜欢食客的身份，我可以在十多年以后，以那个身份的儿子再次出现。
　　我曾追随在一个不羁少年身后，他与众不同，我便认定他是个英雄。看到他一点点成长，慢慢变成枭雄。但他很长一段时间竟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这让我有点不满。
　　直到他中年的某一天，参加了一个葬礼回来。他唤我出来，问我：“从少年是您便一直跟着某，不知如今能一顿真容否？”我默然，但还是把兜帽拉开。他看见我的样子，惊异非常，问我怎是如此。我答他：“吾父不安，亡前唤我护主。”他不语，过了好长一会，对我说：“如此，汝便以近侍立于吾左右。”
　　对于我的突然出现，无论是他的妻妾还是儿郎、食客，都是持着惊异的态度。这个人多疑、喜怒不定，好美姬。他的食客也曾怀疑我是敌方派来的奸细，想要把我除去。但他从来都是一笑置之。他的儿郎更是忌惮于我。他们太小，不能担于重任。他的大儿颇有其父之风，却又过于阴险；二儿有文采却又优柔寡断。在他诸子中唯有冲对我友善。
　　那时冲还只是个五岁小儿，天生聪颖，其母虽地位卑微，却也不妨其父对他的宠爱。冲常伴他身边，他便整日唤我做姐姐，与我撒娇卖痴。我喜其年幼，终日处在污浊之境却禀性依旧，也不多加阻挡。
　　冲善弈，时常找我一起下棋。我虽然活的年岁极长，却从不善此技，冲便以此为得意。因为冲跟我学武技，时常被我戏弄，虽然他聪颖，但是武技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他便以棋相报复。
　　一日，一局罢了。冲突然问：“姐姐，为何你容颜不败？”那时，冲已十一岁，身量已长，其母死去已五年矣。
　　我有些惊愕，因为我向来是十年换一次身份，或上妆让容颜看起来老一点，从未再刻意遮掩，想日久相处，别人定不会惊疑，想不到今日竟被识破。我只好道：“姐姐年岁正盛，不觉衰败，常事也！”他只一笑，捻起一枚白色棋子，自顾自看着它，“甄夫人美艳称世，七年亦有所不如当年。”我无言以对。冲又笑：“我与姐姐亲近罢！”便揭过不提。
　　又过数月，冲与我在亭中乘凉。他问我：“何至于此？”我不应，也无需应答。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的父亲头风越盛，一时暗涌层出。他又是笑，但目光极其悲哀。他抱胸看着天空，“为什么不等我再大一些呢？”
　　居一年，其父出兵，留我在府中。我在府中散步，突然听见一个少年唤我，那是冲的亲信。他告诉我，冲已经不见多时。
　　我心中一惊，想来不可能走出府外，便在府中寻他。直到在马房，见到他倒在地。污泥涂面，草料藏身。辨其神色，知道他已经中毒，身体无力。
　　他笑：“想不知死前竟得以一见，却是冲一生最为狼狈之时。”一顿，又说：“当年见你不答，便知你果真不老，欣喜不已。吾想待到长大时，与父亲讨你。却不料......我再也无法长大了。凉，离去罢，大兄不会放过你。”
　　我不言，将怀中的瓷瓶打开倒出一丸，与他服下。他服下，依旧是笑：“这世间，除了娘唯你真心待我，只有你会伤心。”他猛地一咳，咳出一滩血，恰好吐在我身上，他歉意地笑了笑，“凉，你帮帮我，我不想死的这般丑，记得帮我擦擦脸。”我拿出帕子为他擦了擦脸。“凉，要记得我长得样子啊！”他捂着嘴又咳，晕了过去。
　　我马上用冰雪之术把他冻成冰块，他看着冰中他带血的稚嫩容颜，不由叹息：“可惜莫过年少夭折，希望我能找到神医就他。”这冰封复活之术早已成熟，连人我也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