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6 嘘，在战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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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下个拐角处就是目的地，墨瞳略一思忖对司机说道：“就停在这儿吧，我走过去。”司机将车停在路边，墨瞳瞟了一眼计数器，从钱包里拿出几张整钱递给司机。下车后墨瞳被外面深秋般刺骨的寒意刺激得打了个寒战，心中最后一点火苗被这铺面而来的冷冽熄灭。
“小姑娘，找你的钱。”司机将几张零钱递出窗外。
墨瞳摇头：“不用了。谢谢您载我来。”说着自顾自走远，身影消失在一个不宽不窄的拐角处，瞬间隐没在黑暗中。
司机愣愣地收回手。少女的背影让他觉得有些瘆人，但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少女就消失了。他望了望这条灯火通明却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一股恐惧感缠上他的心脏。他一个油门踩到底，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但愿那个小姑娘不会出事。即将驶出街道时司机暗自祈祷着。
墨瞳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巷子里行走着，隔了好几米才有的路灯一闪一灭，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前方的路。墨瞳一边走一边回想着在网上发帖询问如何偷偷潜进那家会所时某个匿名者的回答：
“距离正门二三十米处有个后门，平时是扔垃圾的出口。门锁很不牢固，即使反锁着只要拿根细铁丝撬一撬就开了。”
墨瞳计算着离正门还有多远，估计差不多快到后门的位置时一抬头就发现了一扇隐蔽的小门。墨瞳快步走上前，从口袋中拿出预先准备好的细铁丝，朝锁眼里一插再顺时针扭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如果想要不被人发现而进入想要进去的房间的话，从后门进去后向左拐右边倒数第二个房间是杂货间，里面左边墙壁上有一扇铁窗，可以卸下来，那是通风口。每个包间内都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从通风口的任意位置进入都可以经过每个包间的卫生间。不过要注意，有的房间的通风口在顶端，有些却不是。这就要看运气了。”
后门处并没有什么人，四下望望发现很安全后墨瞳按照那人所说的路线顺利地进入了杂货间，将铁窗轻轻卸下后她猫腰钻了进去。里面很黑，密不透风，但通气不是问题。墨瞳摸出手电筒，一点一点在巨大的钢铁管道中爬行。
“你要找的房间并不难找。从你进入通风口开始，向前爬行路过五个岔道口之后向右拐，自遇见的第二个岔道口再向左拐，爬到的第四个窗口就是你的目的地了。”
墨瞳早已将路线的顺序谙熟于心，不疾不徐地在黑暗中摸索着。好在管道并不狭窄，以她的体型爬行起来很轻松。
“那么，祝你好运。”
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些微的光亮，墨瞳内心一阵狂喜，心脏“砰砰”颤了起来，禁不住加快速度。确定这块长方形的物体就是通风口后，墨瞳按捺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手尽量平稳的伸出去，将铁窗卸下。
“咔哒。”
一阵强烈的光照进几乎毫无光亮的管道，将已经习惯昏暗环境的眼睛刺激得差点流下泪水。墨瞳下意识用手遮住光，待不适感消失后放下手臂，关掉手电筒塞进包内。墨瞳谨慎地探出半个脑袋，果然如她预想的那般，这是个巨大的卫生间，通风口位于墙壁的后方偏上，距离地面有接近两米的距离。
墨瞳缓缓钻出狭窄的通风口，双手按在边沿处将双腿放下，距离地面只有不到半米时轻轻一跃。成功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门外隐隐听得到声音，但大概是由于这道刻满繁复花纹的木门隔音效果太好，墨瞳根本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墨瞳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本已捏住录音笔的手又紧了紧。
事情由不得她想那么多。墨瞳思考着对策，有点思路之后她伸出一只手探了探，发现门的底部有一条缝，恰好可以容得下录音笔通过。墨瞳咬咬牙，她顾不得那么多了。正好此时门外的声音清晰起来，之前一大堆人都在说话的嗡嗡声消失了，貌似只剩两个人在争辩着什么。而其中一个声音那么耳熟。是那臭男人！墨瞳一瞬间作出决定，掏出录音笔打开了开关，悄悄塞进门缝中，露出小半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支笔静静躺在地上，沉默的记录下外面的声音。
墨瞳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靠墙而坐，脊背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舒爽的感觉传至心底，神思恍惚中墨瞳闭上双眼，最近发生的在她的认识中只会出现于狗血连续剧的中的事件一一在她眼前宛如放电影版飘过。
久而久之墨瞳竟有些昏昏欲睡，多日积攒的疲惫此刻悉数缠绕上她的身体，拖拽着她的意识向无底的深渊坠去。
这毕竟还是一个孩子，是个幼小的少女。模仿着电影中的情节误打误撞她才顺利走到这里，因为年龄的缘故还残存着的天真让她以为happy ending已经来临，于是在最不能松懈的关头她放松了警惕。这无疑像是一头躲在虎穴中睡觉的羊羔，殊不知捕食者的利齿早已摩挲着渴望品尝鲜血的滋味。
那猎猎作响的阴嚎，你没有听见吗？
宫崎和彦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一脸气定神闲，仿佛内心很有把握似的。事实上这已是他最后的伪装，他内心的真实感受与他脸上所表现出来的从容无畏完全背道而驰。不过勉强维持着最后的理智，指望能探听出更多有用的消息罢了。
将他包围在中间的几个黑衣人僵硬的不为所动的脸色表示出他们完全不吃这一套。宫崎和彦假笑得嘴角都抽搐了，心中盘算着该怎样最后挣扎一番。
对方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皮笑肉不笑地望着沙发上的男人，脸上虚伪戏谑的笑和语气中的轻蔑不屑倒是格外此相映衬。
“和彦啊，做人要圆滑，这点叔叔没教过你吗？”那人敲了敲下颌，皱紧眉头，一副很头疼的样子。
宫崎和彦微笑着回击：“可是我还记得叔叔曾说过，做人要有，原则。”他故意将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强调着语句的核心。
那人笑得更灿烂了，满脸的褶子都汇集到高耸的颧骨处，干瘦崎岖的脸显得极其不匀称：“果然叔叔没看错你啊。”令人捉摸不透的话语让界限趋于模糊，而在双方对峙过程中，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那人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啊，兄长没有意识到自己有这么个好儿子。”
这句话似乎触犯到了宫崎和彦的底线。他沉下脸，有些不悦地说道：“与他无关。我只是见不得一家拥有如此高端器材和优秀人才的医院被有些人的一己私利吞噬，发挥不了应有的作用。”
“本以为和彦你出去打拼打拼内涵能有所增加，看来还是活在单纯的妄想里啊。”
宫崎和彦冷笑道：“内涵？如果按照叔叔您对所谓‘内涵’的划定，那我宁愿当个肤浅的白痴。”
那人稍微走近了些，脸色阴晴不定：“真是小孩才会说的话。我都劝你这么多次了，为什么就不能体谅叔叔的好意呢？有你的加入，我，不我们，的目的会更快达到，不是吗？”
感受到沉重的压迫感逼近宫崎和彦从沙发上站起：“不知道叔叔是否知道中国三国时的历史？”
“略有耳闻。”
“我来说说我的理解好了。在征战中统帅最讨厌的就是累赘，用完后没有价值的东西会立刻扔掉来减轻重量。紧急情况出现时统帅甚至可以将除了帅印和兵器之外的所有东西都处理干净。他的想法我倒是可以理解，在夺得了天下之后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都会回到他身边。不过既然可有可无，那他想必也不会太珍惜吧，您说呢？”宫崎和彦从容不迫地说完，等待着那人的反应。
“哦，有意思。其实你说了这么多，想表达的无非是‘棋子可用也可弃’，是这样吧？”那人的语气看似谦卑，但高傲的姿态却昭示出完全志在必得的信心。
宫崎和彦颔首：“不愧是叔叔，聪明人。”
“呵，我可不敢当。况且，比起‘聪明’这种形容词，我更喜欢别人‘老谋深算’或者‘顾全大局’来评价我。”
“的确，叔叔管理了医院这么多年，并且管得井井有条，不容易啊。但是，”宫崎和彦眼神一凛，参杂了些微不屑，“只拥有能观看他人活动的资格，近在眼前却无法插足，这种滋味很难受吧。换句话说，‘宝物’放在自己眼前那么多年，不过外面的那层玻璃怎么打也打不破，是这样吧？”他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扔了回去。
那人额角的青筋一抽：“看来知道得很清楚嘛。”
宫崎和彦维持着完美的微笑，伸手比了个“V”。那人顿时被男人一脸得意洋洋激得有些气急败坏起来，竟忘了去深思这孩子般的手势背后的真正含义。
让我们暂时忘记这些唇枪舌斗，回到刚才的场景中。
墨瞳在外面的争执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猛地回过神来，狠狠揉了揉太阳穴让大脑清醒一些，接着聚精会神地听起门外的对话。
说实话她听了一会儿后依旧毫无头绪，那些人说的话过于隐晦使她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深意。但她也不是很在意，反正冒这么大险来这儿的目的除了探探情况方便回去“审问”，就是录下那些人对话的内容，将来可以当做把柄。
忽然间腿侧传来的震动让墨瞳吓了一跳，怕外面的人听见这声音于是赶紧死死捂住大腿。好在“嗡嗡”声响了两下就消失了，墨瞳心有余悸的将手拿开，反应过来这是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
短信？发送？墨瞳愣了一下，倏地想了起来自己曾将草稿箱内的某条简讯设定为“一小时后自动发送”。
大脑飞快运作起来。本来以为情况会很恶劣才给自己留了条后路，没想到这么顺利就到达了这里，那这条简讯岂不是毫无发送的意义……？发出去了反而会让他担心，万一再冒失地跑到这里把事情闹大……后果不堪设想。
墨瞳恨不得按住自己的头往墙上撞，为什么自己的小心谨慎到最后反而成了累赘了啊？！
保持着挺尸的姿势郁闷了一小会儿后墨瞳眼中忽然露出精光，然后迅速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跃着。
现在还来得及，只要自己再给他发一条简讯将情况说清楚让他不要按照之前那条简讯上说的做，一切就解决了。发送时间这么接近，他一定会明白过来这是为什么。
屏幕上的逐渐出现的假名组成词汇，再变成一个个句子。马上就能把自己的意思言简意赅地表达出来了，只要再按下发送……
墨瞳的手不知是因为过于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手一滑。
银白色的手机像是慢镜头一样缓缓坠落，时间在这一刻忽然放慢速度，将每个瞬间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墨瞳恍惚地想到：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从她手中……
短得不能再短的一瞬间后，墨瞳似乎听到一声清脆的“咣啷”声传入自己耳内，听觉神经再忠实的将信息传递给大脑，触感也将刚才真实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墨瞳。可她却做不出反应。
墨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门外的人却率先反应过来。一群黑衣人不再将宫崎和彦围在半圆弧的中心，每个人都像是复制品一样做出了整齐划一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向卫生间缓缓逼近。那人的脸色阴沉起来，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气势，不安和恐惧也悉数爬上他的心脏。
怎么会有人在里面？难不成是……
那群黑衣人没有收到指令不敢随便行动，于是纷纷扭过头去用眼神暗示他们的BOSS。那人举起右臂，短促而干脆地挥了挥。
暂时被冷落了的宫崎和彦站在一边静观其变。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所以他完全想不出谁会出现在这里。会是来救他的人的可能性不大，那又会是谁呢？
墨瞳的大脑还一片混沌，可身体已先一步动了起来。将录音笔迅速抽回，没有写完更没能发送的简讯也无心顾及，双眼在空旷的卫生间里来回扫视看哪里可以藏身。墨瞳锁定了洗手池下方用于遮挡水管的柜子，伸手拉开柜门钻了进去。
就在墨瞳刚关上柜门的瞬间，她听见了门把手扭动的声响。“嘎吱”，暗哑的摩擦声仿佛临刑前的号令，现在她只能静静等待着大刀或斧头砍下，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在完全的黑暗中她嘲讽的想到，看来那条简讯有意义了呢。
手冢完成每天的作业后习惯性的捧起了一旁昨晚没看完的名人传，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但每次总能迅速投入到书本中的大脑今晚格外不听使唤，总是无法集中注意力。心中有些烦躁起来，手冢干脆放下书，走到半敞开的窗户边伸了个懒腰。
“嘀嘀。”放在书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手冢拿起手机，有些奇怪谁会在现在给他发简讯。心中一下闪过一个念头，而手指已经打开了收件箱的界面，那串被标了备注的号码醒目地出现在眼前。
手冢面无表情地点击简讯，一行行看着。
看完后他轻轻放下手机，却又马上拿起。在自主复制了那条突如其来的简讯中的一部分后他转入编辑一条新简讯的界面，将刚才复制下来的内容粘贴好，保存进草稿箱。
“您好，请问是警视厅吗？我要报案。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很抱歉我无法对案情做出说明。拜托请将负责紧急案件的负责人的号码发至我的手机，我会发过来一条简讯来代替我的说明。非常感谢。”
手冢顿了顿，补充道：“请不要认为这是一个玩笑。我恳求你们至少派一个小队去看看情况，因为我怀疑那里会产生一些恶性事件，可能与□□有关系，包括走私和绑架。”对方与周围的同事交流之后，语气尽管犹疑但仍做出了肯定答复。过了会儿在收到对方发来的号码后手冢将草稿箱内的信件发送了出去。
将墨瞳的简讯中交代他做的一切完成后手冢一时间有些迟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他一定要做些什么，他无法使自己就这样在原地等待。
“你是我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少女的话突然飘过脑海，连带着少女那时脸上的笑容。那笑容中所包含的，是他在少女脸上极少见到的，坚定与放心。
手冢一瞬间作出决定。他下了楼，绞尽脑汁编了一个理由想瞒过手冢彩菜，好在这位母亲平时非常信任儿子，所以即使看到手冢在撒谎时脸上总会浮现的红晕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得到母亲的允许后手冢冲出家门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手里仍然紧紧攥着手机。
你希望我做的，我已经完成了。现在，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了。
——这些就是开始那幕场景之前发生的一切。
——现在让我们继续。
一双粗糙肥大的手拉开了柜门。戴着黑色墨镜的几个黑衣人在看清里面的人后一直宛如石像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怎么会是个小姑娘？太乱入了吧啊喂。
墨瞳轻啧了一声，大大方方地从柜子中钻了出来。
“看什么看？”墨瞳迎着黑衣人手中的棍棒和刀走上前，目光中毫无畏惧。而一直放在身后的左手，却轻轻捏紧了裤包内的匕首。
看着被黑衣人团团围住的少女，宫崎和彦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出现在这里的居然是他女儿，这个不管怎么想都不会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一时间惊讶在他心中的分量大于愤怒，他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训斥？质问？总不可能是夸奖吧！
墨瞳乖乖走到父亲身旁，低垂着头不敢跟父亲对视，或是心虚或是恐惧。
那人重新站到之前的位置，神色戏谑：“现在多好，父女齐上阵。”
宫崎和彦的脸色黑了黑，压低了声音似是威胁似是气愤地说道：“我女儿什么都不知道，你最好不要将她牵扯进来。”
“什么都不知道？真的？”那人的笑容因男人的话变得有些扭曲起来，语气保持着虚伪的温和，视线转向墨瞳的脸：“小姑娘，想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墨瞳既没抬头也没说话。气氛呈现诡异的死寂。
“那不是更有趣了吗。”那人自言自语般继续说道，声音越发阴柔。
随着话音的落下，夜色中最后一场战役已经拉开帷幕，从此再没有踏上回头路的可能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