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5 黎明前最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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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空间内几乎没有一丝光亮，唯独两扇门间的缝隙传进细长而微弱的光，不紧不慢的低沉的脚步声一点点逼近，富有节奏感的鼓点般的声音一下下敲在墨瞳已经濒临崩溃的心脏上，摧残着最后一点理智。墨瞳止不住的浑身颤抖起来，却死死咬住下嘴唇来抑制这仿佛从灵魂深处满溢出来的冲动，直到唇齿间已经弥漫上淡淡的甜腥味都未曾察觉。
要冷静。不能露出破绽。熬过这一会儿就没事了，一定会没事的。
仅存的意识这样喃喃低语着，像是要给自己打气一般，再注入一点力量。
就在这迫在眉睫的紧要关头，一串格外突兀的“滴滴”声响了起来，打破了夜晚最后的静谧——
墨瞳浑身顿时僵硬得无法动弹，一股刺入骨髓的寒意直逼心脏，大脑内只剩下嗡嗡声，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过了许久才她找到自己的知觉似的低下头看了看上衣口袋中的手机，屏幕上仍然散发出冰冷的惨白色光芒，映照出一张面如死灰的绝望的脸。
脚步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无休无止的“滴滴”声仍在寂静的空间内回响，宛如执拗的神论者一次又一次地向着心中的神明跪拜。
墨瞳伸手掐断了铃声，苦笑着勾了勾嘴角，像是感到无奈般轻轻摇了摇头，神色间并无惧怕或者怨恨而是换上了一贯冷静到淡漠的表情。一旦戴上这副完美得无从挑剔的面具，她便再无畏惧。
电话那头的某个母亲疑惑地放下了手中的电话，心中的惊惧又增加了几分。
漆黑的夜色中有个少年喘着气狂奔，总是有着淡淡光辉的眼眸此刻仿佛幽深的水潭，潭中的水草挣扎抽动着钻出水面，摇曳的身姿疯狂而扭曲。他手中紧握的手机几乎快被捏碎，许久没有亮起灯光的屏幕正如他心中不断加深的情绪，一步步走向没有出路的黑暗。
良好的身体素质让他能在急速跑动数十分钟后能仍保持相当的速度。但少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停回旋着，像是嘶吼的野兽那样叫嚣：
太慢了，再快一点。
要不就赶不上了。
——如果你看不懂，那很正常。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两个小时前。
宫崎和彦破天荒的在晚饭时间敲响了家门，神情凝重得像是今天阴霾的天气，阴沉的脸色和浓浓的黑眼圈透出浓浓的疲惫。这一切都太不符合男人一向乐观白痴的形象，所以在家人开门之前，他便努力使自己把这些统统丢在三条街外的公园门口的垃圾桶内。
“晚上好请问您有……爸、爸爸？！”墨瞳打开了门，下意识的礼节性地问候道，结果一抬头才发现那个男人正冲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于是平淡无波的语气进行了一个极大的戏剧性的转折，连嘴巴都吃惊地久久没有合上。
强烈的讶异之余她也就没发现男人明明就有些勉强的笑在看到女儿的反应后嘴角上弯的弧度更加不自然。
——死小鬼，有必要这么惊讶吗。见到老爸就这个态度。
墨瞳赶紧拉住男人的手臂往家里拖，像是怕男人半途逃跑似的：“爸爸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说到一半墨瞳猛地住了嘴，小心地瞅了瞅男人的脸色后以更温和的语气说道：“要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太不负责任了吧。今晚想吃什么呢，妈妈做了咖喱饭和奇怪的味增汤，刚才貌似把糖错当成盐放了进去现在正不知道怎么办呢……”
宫崎和彦出奇的一语不发，眼睛直直地瞪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长长的走廊里只有墨瞳佯装的喋喋不休的声音在回荡，交叠的声音融合在一起显得格外空灵，将气氛衬托得更为诡异。
说了一大串话后墨瞳渐渐反应过来男人并没有在听，于是知趣的闭了嘴。她拽着男人衣袖的手紧了紧，突然像是丧失了所有力气，不留痕迹的松开了，指尖流过的空气带有微凉的触感，一如她现在释然的心情。
本来心中还怀有一丝侥幸，但现在看来，之前所有的自欺欺人，统统都是泡影吧。
最不想面对的现实，却不得不立刻面对，惨烈得宛如在刀锋上舔血。
饭桌上还是沉默无言。整顿饭吃得比最后的晚餐还压抑，让人心脏都透不过气来,偌大的饭厅里只有碗筷互相碰撞的叮咚声和细微的咀嚼声。
墨瞳有一下没一下地拨拉着碗里的饭菜，草草应付着晚饭。一旁的宫崎和彦显然也没有胃口，但仍然装作很享受的样子一口接一口吃着，偶尔还跟妻子随意地聊两句，俨然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
过了会儿他若有若无地看了眼墙上的钟，时间已经走到了七点半整。他理了理情绪，放下手中的碗筷，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朝正准备收拾的妻子打了声招呼，语气格外轻松，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怜奈，今天公司里还有点没处理完的事务，我去加会儿班，晚点回来。”
墨瞳刚要走出饭厅时恰好听见了男人的话，身体猛地僵住却并没有回头，只是好像石雕一样定在门扉处，等待着下文。
宫崎怜奈捧着一摞碗碟的手在听到丈夫的话后剧烈地一抖，手中的碗碟差点跌落。她定了定神，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这样吗…那别太累着自己了，多注意身体，早点…回来。”
“嗯，你和小瞳别等我了，我处理完就回来。”宫崎和彦本来狠下心决定直接离开，但在看到妻子憔悴的脸色和遮也遮不住的关怀与担忧，他心软了，回过身轻轻抱住了那具娇小柔弱却勇敢地撑起了整个家的躯体，再一丝丝扣紧。
他倏地想起了很多年前，幽邃的夜中只有两人互相保护搀扶着踽踽前行，那时在真切感受到了这具看似弱不禁风却能爆发出惊人力量的爱人的躯体，他便下定决心，一辈子都不能再让她受到伤害，为此他豁出一切都心甘情愿。
平稳而幸福时光，终于到了头啊。
墨瞳回头默默望了一眼父母，转身上了楼。
不管如何，今晚一切都会浮出水面的。
回到房间的墨瞳迅速收拾起来。手机，钱包，迷你电筒，录音笔，将微型摄像头装在外套袖口和外侧的口袋处，换上前几天订购的无色钉鞋。全副武装好后墨瞳觉得还不够，顺手将自己以前买的两把贴身匕首藏在牛仔裤的后侧裤包内，这样就算被逼到不得不拿出来也比较掩人耳目不会被轻易发现。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轰鸣声，墨瞳顿时停住一切动作，竖起耳朵倾听着。几秒钟后声音渐渐淡去，周围又恢复成夜晚特有的宁静祥和。墨瞳手脚利落地将最后一点准备工作收尾，掏出手机将一条早已写好的简讯再看了一遍，确定上面的内容准确无误后在“收件人”一栏输入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设定为一个小时后自动发送。
时间还早，刚好七点四十分。墨瞳舒了口气，走到书桌前扯下一张便利贴用较粗的笔写了两行字。写好后她最后一次环视着自己的房间，一时间竟有种不想离开的错觉，但她勒令自己清醒过来，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下了楼。
墨瞳朝厨房里探了探头，宫崎怜奈正洗着碗，哗哗的水声使她完全没有听到一点动静。墨瞳放下心来，将手中的便利贴贴在冰箱门上，走出了家门。
——我去便利店买点零食，顺路去同学家坐坐，可能会晚点儿回来，不必担心。小瞳。
墨瞳走到街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朝司机报出了一个地名。司机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似的，满脸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小姑娘，你要去那种地方？”
墨瞳淡然答道：“我不是去干坏事，你看我像太妹吗？”说着她摊了摊手。
司机还有些不放心：“那你去那儿……”
墨瞳打断了他：“我去找人。请问您载不载我，不载的话我另找一辆。”
司机叹了口气:“我载。”
在引擎轰鸣声中墨瞳似乎听到司机咕哝了一句“现在的小女生啊真是……”。她并不想为自己争辩什么，而是扭头看向窗外，任凭街道上五光十色的都市之景流过她的瞳孔，人群的喧闹之声仿佛离她很远。天边的厚重的乌云挡住了半边月亮，只剩下半轮弯月默默注视着人间，宛如一只疏离而清明的眼，微妙的弧度带着嘲讽的意味。
出租车在夜色中徐徐前行，化为万千车流里渺小的一个光点，汇集成一条浩瀚的河流。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