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Chapter 26 有些身不由 ...
-
忍足侑士毫不在意周身投注在他身上的无数道含义不明的目光，依旧不紧不慢地走进那道圆环，在几个互相对峙的女生身旁站定。
他习惯性地挂上了模糊不清的公式化的笑容：“能否请哪位小姐告知我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麻生恒靖显然没想到忍足侑士本人会来，掌心已经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减弱大半。她暗自思虑着该如何解释才比较妥当，顺便期待着身旁的藤原美由纪能出面替她解决这件事。
不过当她微微偏过头试图用目光示意藤原美由纪说点什么时，发现她仍然跟刚才一样低着头，看起来丝毫不在状态。于是麻生恒靖顿时恼火起来，她可是为了替她出头才来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的，哪成想藤原美由纪本人却这么不温不火，简直太不给她面子了！
墨瞳倒是抬起头看过忍足侑士几眼，跟他对上视线后冲他抬了抬下巴，然后继续神游起来。
忍足侑士看似无奈地皱了皱眉：“我很奇怪，难道没有人可以解释一下，造成餐厅拥堵的原因是什么吗？”
说着他意有所指的转向墨瞳的方向。但墨瞳在感受到忍足的视线那一刻时就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她完全不想在公共场合跟这个花心大萝卜说上哪怕一句话，每次都是她的生活因他而不断遭受恶略影响，而罪魁祸首本人却没有丝毫惭愧的自觉。
麻生恒靖见状顿时着急起来，额角往外渗着汗。如果让墨瞳开口辩解，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为她自己开脱然后顺便归罪于她和藤原美由纪，还能博得同情。
来不及了。麻生恒靖抬起头来正想开口说话，她刚刚凝聚起来的恶意却被另一道声音震撼：
“请让我说明一下情况吧，忍足前辈。”
藤原美由纪抬起头来，平静从容的目光直直对上忍足玩味的笑。
忍足边听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幸好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故，但从阵势上看完全不是这样，”他嘲讽的笑笑，转过身冲还聚在一起看热闹的学生们颔首，“请各位不要再停留在这里了，发生的纠纷会由我来解决，造成学校秩序混乱的后果可不是在场的诸位谁能承担得起的，当然，也包括我。所以请配合我的工作，谢谢。”
潮水般的人群又如潮水般慢慢退去，隐约还能听到有些女生兴奋的议论，“忍足前辈kakkoi~~！”
偌大的空间因人声的消失骤然安静不少，气氛在短暂的缓和之后再次僵化起来。
“藤原同学先去换下校服吧，一会儿还要上课。”忍足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关切，稍微俯下身冲看起来情绪不高的藤原美由纪说道。
“嗯，谢谢前辈。”藤原美由纪抬起头笑笑然后鞠了个躬，声音不卑不亢。
忍足注意到藤原美由纪的发梢上也沾上了不少酱汁，绅士地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递给她：“不介意的话擦一下吧。”
这下藤原美由纪明显不如刚才那么淡然了，接过手帕的手有些颤抖：“真的非常谢谢前辈。用了后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不必那么客气，你要是愿意的话就留下它，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补偿。”
忍足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醇厚磁性的声线仿佛美酒般甘冽。藤原美由纪擦拭头发的动作因忍足这个有些灿烂的笑容而凝固，然后她发现自己竟盯着忍足轮廓分明的脸看呆了。
藤原美由纪迅速而慌乱地埋下头，以掩饰自己脸上蔓延开来的热意。一旁的忍足也收回了目光，坦然随性得一看就是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这样的场景了。
墨瞳将沾上酱渍的校服裙向身后拢了拢，避免被其他人看见。她身上那些黏糊糊的调料已经在刚才人群散开的过程中就被她悄无声息地擦干净了。但藤原美由纪倒一直乖乖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毫无疑问离她不过一两米距离的麻生恒靖和忍足侑士当然看得见她的小动作。不过这就是墨瞳的目的，不给忍足对她多说话的机会。
——虽然这会形成忍足对她不怎么关心的尴尬局面从而导致她目前的境遇变得更加糟糕，她也不在乎。
忍足回过头来：“宫崎呢。”
“我很好。”
墨瞳淡淡地答道，看也没看忍足一眼。
才从巨大的幸福感缓过劲来的藤原美由纪此刻不禁攥紧了裙角，按捺下心中瞬间涌起的酸意与不甘，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忍足在学校里从来不会对任何一个女生毫不犹豫地直呼其名，除了那个不怎么起眼的女生。哪怕是跟他关系比较好的同级女生，忍足的语气也从不会如此自然.
——藏蕴在这份自然背后的，是漫长岁月的凝练。
他果然还是我行我素。墨瞳暗自想道，如今她已经懒得再排斥。随他去吧。
自从前段时间她经过网球场忍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喊她的名字后，每当他们偶然在校园里撞见时，只要不是太不合时宜，忍足总会稍微褪去一些习惯的冰冷然后笑得云淡风轻，自然地喊她一声，你好啊宫崎，好久不见啊宫崎，别不理我啊宫崎。
也就会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时候固执得烦人。
不知不觉陷入回忆的墨瞳下意识地轻啧了一声。
在没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忍足那对常年藏匿在平光镜片后令人看不出情绪的幽蓝的眼不经意地扫了墨瞳一眼，然后眸子暗了暗。
完全被晾在一边的麻生恒靖显然没有心思细腻的藤原美由纪那般百转千回的复杂情绪。但她的的确确很清楚地看到，忍足侑士对宫崎墨瞳的关心明显没有对藤原美由纪的多，相比之下忍足和藤原两人反而有一缕甜蜜的小暧昧。
这个发现让她竟暗暗产生一种墨瞳被抛弃的认知。
看来忍足对她的关注度不过如此。之前确实是她们太看得起墨瞳了，还把她当做处心积虑防范的对象。一股胜利的快感瞬间包裹了麻生恒靖，她咧着嘴脚冷笑了两下。
对于那两人的亲近她倒是完全不吃醋，毕竟她倾心的是另一个人，否则她也不会和藤原美由纪走得近了。
思至此，麻生恒靖走上前拉过藤原美由纪的胳膊，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如果前辈不介意，那我就带美由纪先走了，我们班的储物间有备用校服，可以借给美由纪穿。”
忍足点点头：“嗯，多亏……”
麻生恒靖连忙补充道：“我叫麻生恒靖，前辈。”
“那么多亏麻生小姐了。”
“不客气。”
看着两人渐渐走出大厅，忍足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自顾自嘀咕起来：“哎呀迹部那家伙总是扔给我一些麻烦的事……”
“你还有什么事吗？”墨瞳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忍足。
忍足却岔开了话题，他指指墨瞳手中一直拿着的那个便当盒：“我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盒子不是你的吧？”
墨瞳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拿着藤原美由纪的便当盒,上面那只头上系着粉色蝴蝶结的猫冲她正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她抿抿嘴：“我忘了给她……真是的。”
忍足伸出手，以一副理所应当的口气说道：“我替你还给她吧，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想要和那些女生正面接触。”
“不用了，谢谢。”
如忍足所料那般，墨瞳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他不禁按住额角：“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墨瞳抬起头来直视他，语气也不像是在敷衍：“我真的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那你的校服怎么办？”
“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忍足皱了皱眉：“还是嘴犟。”
“随便你。”
忍足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
如今他终于认识到，看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会变的，一如既往。
“下午还要上课，你这样浑身粘糊糊的会很不舒服。”忍足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他说的也确实是实话。
墨瞳沉默了一瞬：“我知道。”
忍足犹豫了一下：“我想我可以帮你借……”
“忍足君不必为了我这样的，你并不欠我什么。”
少女的声音轻柔而淡漠，语气温和却坚定得不容反驳。
虽然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但忍足并不生气。他很清楚无论他现在说什么，墨瞳大概都不会接受他的帮助，尽管他真的并无恶意，也没有抱有其他的目的。
也许墨瞳也清楚这一点。但如果是她的话，他或许真的不该坚持，没有结果的。
想通这一点后忍足望了墨瞳一眼，忽然以轻快的口气说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能自讨没趣了。有什么事发简讯给我，我还得回活动教室一趟，一大堆文件我都没看呢。”
墨瞳本来握紧了贴在身侧的右手霎时松动了一下，无力地反握了一下，终究松开了。
“嗯，你去忙你的吧。今天的事，谢谢了。”
墨瞳弯下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长筒袜上晕染开的褐色渐渐模糊。少女的脊背依然笔直，远远望去像是一棵刚刚抽条的树苗，足够坚韧但尚还弱不禁风。
忍足知道自己刚才当着麻生恒靖和藤原美由纪所做出的事是绝对正确的，他从小也一直被教导被训练在产生分歧的时候该如何做。他只能选择最大利益。
人的情感不是也不应该是利益的牺牲品，但他从来身不由己。
忍足踏上了回活动教室的路，走得比往日慢了一些。
“喂长泽，是我，忍足，你现在有空吗？能帮我个忙吗……”
他愿意换种方式，无论她接不接受。
牧野秋奈和小林结衣并不在餐厅外面。这也很正常，毕竟拖延了这么久，大概她们认为她已经自己一个人走掉了。虽然她并不希望这样。
墨瞳缓缓嘘了一口热气，空气里燥热的夏日气息在鼻翼间浮动。今天照旧是标准的好天气，湛蓝晴空晴朗得万里无云。
她漫无目的地走到一棵周围砌着一圈暗红色砖块的大树下坐下，然后抬起头静静闭上了眼。头顶的绿荫温柔地盖在眼皮上，一股凉意蔓延开来。
如果刚才没有发生这些总能干扰她平静生活的事，她今天一定会很高兴，不为她自己。
墨瞳将手机举到眼前，屏幕一亮她就再次看见了那几条占满了她屏幕的简讯。她看完后居然忘了把它关掉。
“宫崎我考试过关啦！！！我得了六十八分！！我是不是很厉害？我真的可以参加关东大赛了，真是不可思议！嘿嘿，你是没看见我们英语老师发卷子的时候她的表情，简直太精彩了！！怎么说呢，就像是丸井前辈的便当里被仁王前辈加了超量的芥末酱，但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还吃了一大口后的那种表情。我知道你一定想象得出来的，真的超级搞笑！”
“上午课间时副部长来找我了，他一直黑着脸还以为我挂科了，结果我把卷子给他时副部长都说不出话来了！我从来没看见过他的那种表情，没有拍下来真是太可惜了……但是好奇怪啊我过关明明是好事，副部长的脸却更黑了，想不通。后来他问我怎么回事，听他的口气一定是以为我作弊了。哼哼，我当然要证明我的实力啊！所以我就直接背了一篇课文给他听，对了就是你考前才让我背过的那篇，而且考试时就考的那篇！这次选词填空我对了八个！！嗯，这都多亏了你啊。”
“我把你的事告诉副部长了，当时柳前辈也在场。他们俩不知道商量什么事说了半天，还不准我听，嘁，谁稀罕啊。然后他们就告诉我，下次你来神奈川时他们希望见见你，表达一下谢意什么的。毕竟如果我不能参赛也是我们队一个很大的损失啊！我可是立海大二年级单打王牌切原赤也，立海大的三连霸之路怎么能少了我呢！”
“到目前为止你做的一切我真的很感激，我也很清楚我能过关几乎都是因为你在监督我，要不然凭我一个人我是根本做不到的。我还是很清楚自己的德行啦，嘿嘿。”
“之前那么过分地吼你，我真的感到很抱歉，也一直无法原谅自己。虽然你说你不生气不过我才不信，就算我不怎么了解女生，也至少知道，谁被那样无缘无故的吼了之后，心里都会难受好久吧，何况你是为我好。我还这么无理取闹……真是太混蛋了。”
“我不太会跟女生说话，有时候我跟她们说话时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女生就生气了，而且我从来不知道原因所以超级苦恼。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生过我气，应该有吧，不过你肯定不会让我知道的，你就是这样。偶尔也让别人知道一下你在想什么事情啊，不要总是憋在心里，我觉得这样会很辛苦。”
“如果心情不好就来吼我吧，拿我撒气也行，我保证绝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或者在神奈川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可以当免费向导！嗯我想想，要不你来我们学校看看怎么样？”
“以前一直没什么人愿意忍受我的坏脾气，你大概是第一个。我刚才看了看日历，原来这么多事都发生在最近一个多月内而已。但这几十天，已经带给了我很多。”
“宫崎是我很重要的人，所以想郑重地说声。”
“谢谢。”
墨瞳茫然地望着枝叶间洒落的零落光斑，渐渐在视网膜上晕染成模糊的花，却又逐渐汇聚成那个少年笑颜坦率的模样，眸中的光比任何瑰宝都要耀眼。
今天的阳光真的好温暖，仿佛就在身边一样。她明明离这束光那么近，为什么就是无法拥抱它啊。
午休结束前二十分钟，墨瞳拖着疲累的身体走进了自己班级的更衣室，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遮挡一下身上污渍的东西。
或许她真的不该拒绝忍足侑士的。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墨瞳掏出钥匙打开储物柜的门，然后稍微的愣了一下。
她很清楚的记得自己的柜子里没有一个半透明的包裹。
包裹里隐约透出的衣物花纹让墨瞳的额角猛地一跳，她几下拆开那包裹，熟悉的成套校服滑落到地上。
里面还有张纸条，字的笔画流畅娟秀，像是女生的字迹。
“学生会有剩余的校服，衣服的码子和你身上的一样。不必再还回来，自己留着吧。”
纸条背面似乎还写了点什么。墨瞳将纸条翻过来，上面写道：
“他很少这么做。我想你知道是谁。”
墨瞳俯身捡起那堆校服，一滴水渍洇润在棕色的外套里，渐渐隐殁。
她忽然眼眶有点酸。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Chapter 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