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Chapter 24 那时许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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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周一的晚上。
切原匆匆忙忙吃完向来喜欢的咖喱饭，懒洋洋地说了一声“我回房间学习了”，也不打算搭理自家父母吃惊得像下巴都掉下来了表情——反正今天在英语课上没睡着而且还听写过关的表现已经让他班上所有人都露出了类似的神情，然后以堪称诡异的目光注视了他一天。脾气本就不好的切原忍了三节课，但后来还是忍无可忍地冲后排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几个女生发了次火才让那些恼人的议论声消失。
切原忍耐地握了握拳。这种被当作动物园里供人观赏的动物的感觉简直让人冒火。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切原纱织的回答：“要认真点哦赤也，妈妈支持你！哦对了，我一会儿给你端一杯热牛奶上去，里面按宫崎小姐的嘱咐加了蜂蜜，”一个微妙的短暂停顿，“赤也会喝的，对吧？”
切原心中像是膨胀开来的焦虑烦躁顿时消失了大半。他禁不住舒了口气，感觉一直堵着自己的什么东西似乎平息下来。同时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不得不承认……以往他总是嫌弃有股腥气的牛奶在加了蜂蜜后，确实变得稍微那么好喝了一点。而且折磨自己已久的失眠也开始好转，似乎连部里的前辈都评价过他的注意力比以前更集中了。
面对自己母亲意有所指的微笑切原先是迷惑了一会儿，接着尴尬起来，心口微微冒起了热气。他迟钝的脑回路理解了切原纱织的意思，只是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讪讪地闭上了嘴。
倒是切原浩辅彻底僵化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
“那我上去了。”切原干巴巴地憋出了几个字，逃也似地上了楼。
切原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卧室然后关上门。松了一口气的他环视了房间一周，认命般乖乖从书包里拿出白天的课本，摊开，放在书桌上。
“Enter—’tain—ment，娱乐，娱乐……”
不大不小的朗诵声从房间内传出，不甚熟练但十分坚定。
念完单词后切原放下英语书然后开始写当天布置的作业。用最快的速度将其他科目的作业做完，切原拿出那本已经写了十多页的英语练习册，后面空白的页数还相当可观。
四页……切原禁不住抿了抿唇角，狠狠将笔帽扣在签字笔尾端，提笔写下了第一个单词。
但好景不长。还不到八点，切原的上下眼皮就打起架来，手上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到最后几乎就在原地打转，胡乱地写出一堆像是鬼画符的东西。那些冗长单调的字句像是催眠的符咒，诱惑他陷入香甜的沉睡。
切原将脑袋枕在胳膊上，意识很快朦胧起来。就像是以前发生过无数次那样，干脆……
他习惯性地放在书桌边的手机突兀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尤为刺耳。
切原猛地醒了过来接着使劲晃了晃脑袋，大睁的双眼中布满迷茫，瞳孔失去焦距，看起来整个人还昏昏沉沉的。
“烦死了……！“切原嘀咕了一声，伸出手胡乱地在桌上乱晃。但就在这时铃声忽然消失了，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原来的毫无声息，除了他自己均匀的呼吸声细微可闻。
刺痛的耳膜得到纾解。切原也懒得多想是谁打来的，脑袋重新倒回了胳膊上。现在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趴在桌子上好好睡一觉。
十几秒后。
切原“唰“地抬起头，大得过分的眼睛内似乎隐隐冒出血丝。找到埋在课本里的手机后切原看见那个陌生的没有备注的号码，耐着性子没有直接按下拒接键。
“喂？是谁？”切原保证这已经是他最友善的语气了。
短暂的沉默。“是切原君吧？”
切原滞了一下，顿时慌乱起来，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咕噜咕噜”地拼命转动起来。
怎么会是宫崎？！难不成她是故意算好这个时间打过来的吗！难不成知道他一定会睡着……？
切原挠了挠头，烦躁地“啧”了一声。铃声格外固执地一次又一次响起，切原望了它一眼，紧接着一股无名而剧烈的火气在胸腔蔓延开来。这种被人精准无比直接猜中的不爽感迅速扩大。而且他还没非常出息的被猜中了。
但无可置疑地，切原还是有点心虚。指尖有些颤抖，“啊、嗯，是我，你有事吗？”舌头差点打结，切原顺手摸了摸鼻尖。
墨瞳的声音听起来并无异常：“切原君睡着了。”用的还是陈述句语气。
“没、没有！”
切原拔高了声音，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很糗之后又懊悔起来，握着手机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用争辩。虽然我可能误解你，你到底谁没睡觉自己不清楚吗？告诉我有什么用呢。”
少女说话时波澜不惊，平静的嗓音听起来也并没有在生气。切原却感到胸口像是在“呼啦呼啦“的漏风，心脏仿佛直坠下去然后悬在空中。他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而结果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面对的。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墨瞳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说了一声“用心学习吧，毕竟马上要考试了”就挂了电话。切原没反应过来，一手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里不断重复的忙音有些愣神。
不知是是出于愧疚还是心虚，亦或仅仅是因为切原单纯地怕被墨瞳和自己的老妈冷嘲热讽一顿，至少在那天晚上，学习到十点之前他都是清醒的。
但是第二天，切原的老毛病又犯了。
像是昨日的经历重现一般，就在他的脑袋前晃后摆了不下十次，几乎要重重撞上桌面时，熟悉的铃声又一次响起。
随着脑内一瞬闪过的挣扎被接连响起的铃声碾碎后，已经有些自暴自弃的切原干脆挂了电话，顺便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一边不去搭理。
手机沉寂着没有任何动静。切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机，沉默继续维持了下去。就在切原唇边露出得意的笑容时，屏幕再次亮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
那根始终绷得很紧的名为理智的神经，因这锲而不舍的举动，彻底断裂。
“你打电话来干吗？！我有说过让你管我吗？少多管闲事！考试过不过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别打来了！”
一口气统统说完后切原干脆再一次狠狠挂断了电话，丝毫不给墨瞳说话的机会。
切原坐在床沿上微微喘着气，说完这样一番话像是打了一场激烈的比赛一样让他浑身每个细胞都在躁动，仿佛在宣泄极度紧张后松弛下来的后劲，连平日里挥拍从不曾手抖过的右手都在以细小的频率微颤着。那部无辜的黑色手机上残留了些微的汗渍，模糊的痕迹被扭曲得变了形，可以窥见手机的主人在那几秒钟内用了多大的劲在死死攥着机壳。
他低垂着头，双手搭在身前，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瞥向仍被他冷落在一旁的手机，失去神采的瞳孔时而迷茫时而懊悔，像是在畏惧着什么又像是在期盼着什么
然而它再也没亮起。
又呆坐了一会儿。切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到九点了。几分钟后切原纱织应该会送一杯加了蜂蜜的热牛奶上来……可恶！！
联想起墨瞳让切原猛地抱紧了脑袋，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怎样的情绪遍布到四肢百骸，让那颗不知所措的心狂乱地躁动却又不得其解。
她是谁？凭什么有资格管他？！反正自己已经无可救药了，他也根本不喜欢英语，甚至是恨透了它。那他干吗要乖乖的听墨瞳的话！切原又一次在脑袋里恶狠狠地重复了一遍这些话。他不断地告诉自己，现在他的异常不过是因为生气而已，没别的。
本就不怎么整齐的头发经过这一番折腾变得更加乱七八糟。切原还是站了起来，准备回到书桌前装出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即便他毫无前两天学习的劲头——更没有学下去的心情。
木椅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切原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左手边的手机。
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切原暗骂了自己一声，收回了目光，不过心底仍像是有只猫爪轻挠般发痒。
然而恰巧就在同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两秒后在切原瞬间明亮起来的目光中又熄灭下去。
“您有新的邮件。”屏幕最上方的字眼熟悉无比，连同那个刚刚才明晰起来的号码。
切原呼吸猛地一滞，手脚僵硬得不知该如何运转，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无法动弹。那一瞬间他几乎是忘记了该如何呼吸，只知道傻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大脑从极其迟钝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试图重新开始运转，大量信息涌入脑海他却无法分辨。
“咚咚”，随着两声敲门声一同响起的切原纱织的声音，“赤也，妈妈进来了哦。”
切原猛然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迅速地扭过头拿起一支笔在作业本上写写画画，一手还将手机推远一点不要让老妈看见。脖子因为刚才使劲转头的那一下发出“咔嚓”的响声，他只能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口气。
切原纱织推门而入的一瞬间感觉看到了自己儿子正在干什么，只不过因为切原动作很快她没看清。走过去将牛奶放在桌子上，切原纱织正好听见切原在轻轻吸气，顿时有点疑惑：“赤也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切原没敢抬起头来，装作认真地一笔一划写单词。
“好吧，那牛奶我放在这儿了，小心别洒了，要记得喝哦。”切原纱织也没多想，嘱咐了一番就出去了。
听见切原纱织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切原彻底松了一口气。
切原怔怔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手机，白色的光在他脸上晕染成一圈模糊的光晕。
深吸一口气，他伸手触碰。
切原陷入死机般的状态，被巨大的愧疚、后悔、感动或者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围绕。他已经记不清今天自己到底发愣、出神、不知所措了多少次。
切原其实最清楚不过自己这种恶劣的反复无常的性格。但火气上来了他依旧会不管不顾地发泄一通，像只到处破坏的野兽。副部长说得对，他是个从来学不会忍耐的人。
——野兽需要笼子需要鞭子，更需要一颗愿意慢慢驯化它的心。
“无论切原君说什么，我都不会半途而废的。”
“因为切原君的困扰与麻烦，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更不是我的事情。”
“是我们两个人当初说好了的，一定会一起跨过的难关啊。”
“尽管过程很痛苦，但只要坚持下来了，回过头再想想，大概你会发现，原本很遥不可及的目标，其实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相信我。”
“切原君虽然嘴巴很坏而且脾气又丑，但在我心里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有没有人这么对你说过？”
“就像我们每次起了争执，切原君到最后都会让我的不是吗？这次换我了。”
切原禁不住捂住了眼，在第一次看见这行字时。
“我一直都很相信切原君，相信你不会放弃自己。有什么难题我们可以一起去面对。”
“请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从此以后，他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不去面对了。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过分的话。以后我也不会这样了。真的很对不起，请原谅我。”
尽管切原在挣扎了接近半个小时后回给墨瞳的简讯仍旧让他自己觉得是如此的笨拙。
他仅仅等待了几秒钟。“没事。时间不早了，记得早点睡。”
这便是墨瞳的答复。
不知怎的，切原忽然咧开嘴角笑了，一如往常的简单纯粹，仿佛灿烂的阳光。
后来的那些晚上，切原几乎会在每天晚上主动打电话给墨瞳。大多数时候是问些英语学习上的问题，偶尔发生了什么在切原看来不得了的大事，他也会口无遮拦地全部讲给墨瞳。
电话那端的少女通常都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的轻笑褪去素日里的淡漠和伪装。
“宫崎，虚拟语气的用法我不会啊，能不能给我讲讲？”
“宫崎，你没看见我们英语老师看见我举手回答问题时的那个表情，哇塞简直太精彩了！她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宫崎，今天的随堂测验我得了五十四分，厉害吧？嘿嘿！”
“宫崎，丸井前辈因为跟我抢便当撞翻了我们副部长的便当盒，副部长最近真的越来越恐怖了，然后丸井前辈他就……”
日复一日的平淡与琐碎，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一路上点点滴滴的回忆。
谁都没有察觉到，偶然间谁忽然想起那些再简单不过的话语时，嘴角就会自然而然地上弯，满溢着随意却幸福的气息。
——何其有幸。
那个稀松平常的周三，越发灼热起来的阳光透过公交车的窗户洒在墨瞳的侧脸上，带来暖洋洋的睡意。
“考试加油啊切原君，你一直以来的努力不会白费的，相信自己！”
墨瞳轻轻阖上了眼。
生活悄无声息的改变着的何止是切原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Chapter 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