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Chapter 18 前路还长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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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切依旧。
清晨时分东京的天空一如既往蒙着一层仿佛永远不会褪去的灰霾，公交车上也还是人挤人，鼎沸的人声中参杂着小孩的吵闹，职员的抱怨，和家庭主妇喋喋不休的唠叨。来到班级后班上同学的态度没有任何的转变，维持着不痒不疼的隔阂与疏离，皮笑肉不笑的神态比最密不透风的雨帘还要固若金汤，努力将与自己无关一切都隔绝在外。
墨瞳早已习惯了面对这一切，并且对现状的改变不抱有任何期待。
可今天墨瞳却觉得一切似乎有些不同了。一种不同于往日的全新的情感在心底滋生，迫不及待想要蔓延开来。
这种感觉在墨瞳反复咀嚼之后，才隐隐确认，这大概就是她已遗忘许久的，想要获得什么的渴求。无论是自己一直弄不清楚的幸福与自由，亦或仅仅是一块精致的甜点，在昨天之前对墨瞳而言都是无所谓的，再重要的东西在她看来其实都可有可无。
因为她已经没什么在乎的东西了，她能失去的几乎已经全部离开了她。
昨天傍晚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对墨瞳的生活来说仿佛只是一枚小石子坠落湖中，激起一圈圈涟漪，在水纹散尽之后湖面最终仍然会归于平静。
但那颗毫不起眼的小石子不会消失，它会一直静静躺在水底，等待着浮出水面水落石出的那天。
在课间休息时，墨瞳难得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的同时望了望窗外湛蓝如洗的晴空，感觉天空从来没有那么蓝过。
“很抱歉啊宫崎，我星期天没空。虽然作为绅士真不想承认自己不得不食言了。我们只能星期六出来见面了，你那天有事吗？”
周五的下午，放学后墨瞳习惯性地走在最后，感受到包里的手机在震动于是墨瞳拿出手机，发现来自一串并不陌生的号码。
墨瞳迅速地回了一条。“没事的忍足君，我周末没什么安排。那，星期六下午两点，可以吗？地点你定吧，我无所谓。”
过了一小会儿手机又“嘀嘀”震动起来。“我知道一家环境很好的咖啡店，那边很少有人经过，不会被熟人看见。所以宫崎可以放心。那家店的名字叫“Free Talk”，地址……”
墨瞳一行行看着简讯，心中有些讶异于忍足的谨慎和细心，这与传闻中“忍足侑士”的形象似乎有点差距。有了这样的认知后她心中的疑虑与不安也消退了不少。
墨瞳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忍足君考虑得很周到，非常感谢前辈能体谅我的处境。明天见。”
忍足狭长的深蓝色双眼反射着屏幕上莹莹的白光，在昏暗的环境中似乎形成一道流光划过忍足一向深邃的眼瞳，令他此刻唇畔的笑容有些深不可测起来。
回到公寓后墨瞳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内，烦躁地在床上打起了滚。脑海中那个脸上始终带着灿烂笑容的少年瘦削的身影挥之不去，仿佛在眼前晃来晃去似的令人心烦。
墨瞳打开联系人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了名字的号码后还是犹豫了几秒。
再怎么忐忑她也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抉择。而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喂？是谁？”
少年独特的嗓音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传出话筒，然而令墨瞳有些在意的是少年总是充满活力的声音今天似乎透着些许低沉颓丧，仿佛灿烂阳光被乌云遮盖后变得苍白无力起来的光线。
墨瞳愣住了，刚才准备好的说辞仿佛仅仅因为少年一句话中的某些情绪就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请问找谁？”切原耐着性子。
墨瞳斟酌着措辞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时间有些无措起来。
“喂，说话啊。打过来又不吭声你有毛病吗？！”
电话那端的切原又不耐烦地重复了几次但始终无人回答，本来就焦躁的心情更加烦闷起来，而毫不犹豫甚至有些凶狠地将话筒摔回座机的手却因为一句话而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是切原君吗？我是宫崎，请不要挂电话。”
少女干净清澈的声音化成电波不疾不徐地传入切原耳内，像是烈日灼晒下悠然淌过的一道清泉那般有着沁人心脾而不凛冽的清凉的寒意，瞬间使切原心中的无名怒火熄灭大半，因着急慌乱和恐惧而濒临崩溃的大脑也清醒过来。
切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放缓了语气：“是宫崎桑啊，有事吗？”
听完墨瞳的话后切原有些沮丧地“哦”一声，却也没多说什么。墨瞳本来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乌龟心态打算装作没察觉到切原的异样，但内心深处某种混合了不忍和心软以及她自己都说不出来的混合情绪让她无法直截了当的挂了电话。墨瞳轻叹一声，声音难得的柔和下来：“你怎么了？有心烦的事吗？”
电话那端的切原似乎有些迟疑：“……也没什么。”
“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墨瞳耐心地询问。
女生应该会对这方面的知识有更多的了解？看她也并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女生而且平时都很安静……切原抱着这样的想法，一字一顿：“宫崎知道去探望病人，额，一般要送点什么东西吗？”
墨瞳想了想：“水果吧，或者鲜花？比如风信子、矢车菊、康乃馨之类的。蓝色风信子的花语是生命，矢车菊的花语是细致，优雅，也代表幸福。康乃馨也是最平常的祝福病人早日康复的花朵了吧，再搭配着满天星或者石竹赠送会更好。但切忌不能送带根的植物，寓意不详，而且花的颜色不能太艳丽，气味最好清淡一些。”
切原都没听清墨瞳一连一大串说了什么，愣愣的没回过神来：“……喂，你从哪里知道这么多东西的？而且你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啊！等等你刚才说了什么花？风‘馨’子吗？还有花语是什么东西……”
墨瞳出乎意料的耐心：“是风信子。每种花所象征的涵义是不同的，在赠送他人的时候更是很有讲究的好吗，”接下来少女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戏谑，“这是常识啊常识。”
切原额角不可抑制的狠狠抽出了两下，顺便冒出一个小小的“井”字。这是在变相嘲讽他连常识都不懂？！
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切原也毫不犹豫地说了出去，他可一向是个坦率的人。
墨瞳佯装惊喜地拔高了声线：“切原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切原悲哀的发现自己斗不过嘴的人似乎又多了一个。
“你忽然问我这个，是家里有什么人生病了吗？是阿姨或者叔叔么，还是……”墨瞳收起玩笑的口气严肃了些许。
一提起这个墨瞳就察觉到刚才元气了不少的切原又瞬间蔫了下去。“不是我父母，也不是亲戚，是我们部的部长啦，对了我有跟你提起过我在学校参加的是网球部吗？”
墨瞳摇了摇头。不过她马上就意识到切原是看不见的，于是墨瞳迅速地回了一句：“没有。”
切原满不在乎：“没事你现在知道了。我们部长很厉害的，是立海大的“三大巨头”之首，连我们副部长都打不赢他。部里所有人都很佩服他，虽然嘴上不说……而且我们部已经连续两年夺得了全国大赛的冠军！大家都发过誓一定会达成‘立海大的三连霸’。”
在聊起自己的社团时切原展现出极大的热情，滔滔不绝的样子似乎想把立海大网球部的光荣史说个遍。墨瞳正想引回正题时却想到少年此刻应该是满脸的骄傲与开心，于是只淡淡的“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切原继续说道：“但就在今年寒假修学旅行回来去学校的路上我们部长倒在了站台上，昏迷不醒。送入医院后一检查是什么格…什么利综合症，又称急性还是多发性神经炎，总之是很麻烦的病！严重的话好像全身会瘫痪而且无法使用肌肉，那还打什么网球不就成废人了吗！”切原的语气不自觉的激动起来，仿佛包含着莫大的不甘和痛苦，“开学后部长他就一直在医院内接受治疗，明明当初说好病一痊愈就立刻回来，结果现在关东大赛马上要开始了，我们上周去探望他时副部长说病情还是没有好转。啊可恶！”
——视线内所能触及的皆是纯白，苍白得乏味的颜色令人感到仿佛身处于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冰凉潮水中，用力鼓动的心脏被冲击得疼痛不已然后疲倦直至麻木。最需要也最渴望被温暖的物体，充斥着最亘古的荒凉。
——无论多么灿烂明媚的阳光都照不进心里，无论多么沁人心脾的馨香都恍若干燥的空气，无论多么坚定有力的手掌，都会因为自身的绝望而留不住任何想要把握的东西。梦想，希望，包括生命。
——不彻底从这里逃离，就看不见明天的曙光。
墨瞳沉默了。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她最清楚不过。那不长也不短的一个多月，她大多数时候都漠然地坐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雪白的墙壁发呆。大脑内空无一物，那些偶然间闪过的仿佛浮光掠影一般的破碎画面她早已不再想去抓住它们的末尾，经历无数次的失败过后她明白这种无意义的行为只是徒劳。她看不清自己的过往，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在前方？在脚下？亦或就在身前两三米处的悬崖边。
她现在仍然不知道，一头雾水毫无方向。就像是踩着石头过河，不知道河的深浅也不知道落脚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宫崎桑？宫崎桑你在听么？”
“啊……嗯，是的，我在。”
切原的声音唤回了墨瞳飘忽的思绪。墨瞳禁不住轻轻打了个寒战，大脑因为一刹那涌上太多的往事而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疼。
“请继续吧切原君，刚才信号不太好。”少女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
“噢，”虽然墨瞳停顿时间过长，而且明显回答的心不在焉但切也没有特别在意，只以为是墨瞳听着听着走神了，“那个，我刚才说的你都听到了吧？其实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这周周末我和部里的两个前辈想再去看看我们部长，上次我去因为老是说错话都被骂了好几次还被副部长施加了‘铁拳制裁’，很可怕的！所以我想带点什么东西去探望，正好部长他也很喜欢园艺。我一直很好奇一个大男生为什么会喜欢花花草草这些东西啊……”
墨瞳冷哼一声，佯装着不屑借此掩饰自己刚才的失魂：“那是有情调。像这种运动好人缘好又有情调的男生都很受女生欢迎呢，所以啊，人比人比不得呢，是吧切原君？”
但出乎墨瞳预料的是这次切原没有咄咄逼人的还击，只是轻叹了一声：“喂，那我就按你说的那样去花店买束花送给我们部长吗？你再说一遍刚才我没听清。花语什么的就算了，我也记不住，反正部长他研究花草这么久了只要看到我送的花就会知道象征了什么意思吧。”
“风信子，矢车菊，康乃馨，搭配着满天星或者石竹并用淡雅些的彩纸包装。你跟花店的工作人员说清楚他们会懂得该怎样做，”墨瞳顿了顿，有些犹豫，“其实我也不是很懂，你最好去花店问问再决定。”
切原有些奇怪：“我觉得你很懂花草的知识啊，我刚才第一次问你时你很快就回答我了。你是园艺部的还是插花部的？”
墨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都不是。”
切原更奇怪了：“那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耳边又没了声音。切原撇了撇嘴，抱起座机拿着话筒到处晃了晃，嘴里嘀咕着“怎么今天信号老是不好……”
“喂喂，宫崎桑，现在听得见吗？”切原重新蹲了下来。
“嗯，我听得见。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吗，其实我是对这方面有兴趣在网上自学的。嗯，就这样，先挂了。”
耳旁倏地传来突兀的“啪”的挂断声，随后就是“嘀嘀”的忙音。切原愣愣地放下话筒。
他从来没听见过墨瞳说话这么敷衍过，仿佛是迫不及待要逃离什么。难道是他刚才哪句话说错了所以惹到了墨瞳？切原反反复复的回忆却始终摸不到头脑。
——至少这个问题现在切原是不会得出答案的，在未来的很久一段时间内也不会。
——正如运命中扑朔迷离的一切看似巧合的矛盾与重叠，也暂时不会有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但未来永远包含着无限可能性。因为未来，即代表着未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apter 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