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8 凋零的血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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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瞳低着头使出吃奶的劲狂奔，身旁的空气被她带出一道透明的波澜。她已经毫无方向感，只是凭借着本能用她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不顾一切的向前跑。疯狂运转着快要爆炸的肺使她发出“呼哧呼哧”的剧烈呼吸声，急剧充血的大脑内勉强判断出来时的方向，眼前一片模糊，整个世界都成为了光与影错乱的融合。
转过一个拐角后墨瞳“嘭”的撞上了一个人，身体发出像要散架似的哀鸣，巨大的反作用力使她向后倒去。大脑被疼痛、混乱与深植骨髓的恐惧全部占领，眼前一片昏暗根本无法看清物体，求生的本能让她奇迹般用脚向后一蹬站了起来，紧接着“唰”地抽出匕首用极大的力气向对方刺去。
袭击落了空。那人一侧身躲开了迎面而来锋利得能破开空气的匕首，一只手扣住了墨瞳右手手腕。
墨瞳手指一松，匕首从指间脱落，“咣当”掉在了地上。
身体像不听使唤似的瘫软在地上，全身近乎脱力，额头上冒出点点虚汗。涣散的瞳孔渐渐开始聚焦，逐渐清明起来的眼眸对准了面前那人的脸。
手冢双手扶住少女的肩，看见少女一脸狼狈，迟疑了下伸手抹了一把她脸上的汗，紧张地出声询问道：“怎么样？能跑吗？”
墨瞳的意识仍在恢复中，脑内一片混沌，只能感受到自己似乎没有遭到预料中的攻击。而那人的话在她听来只是一阵嗡嗡声，她努力想要去分辨话语的意思但身体好像根本不是她的一样，仅存的理智苦苦挣扎着想要从无尽的错乱中苏醒。
不过是几秒的功夫后面的人就追了过来，眼看就要杀到他们身前。在巨大危机感的胁迫下手冢没有办法顾及墨瞳的身体状况，只能抱起墨瞳向着来路全力奔跑。
因为怀里多了一个人，之前来的路上又耗费了太多体力，手冢没跑几步呼吸就沉重起来，脚步也不再敏捷，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手冢回头望了一眼，那群人穷追不舍，张牙舞爪地挥动着手中的各色武器。
被抓住没有好下场。心里很清楚这一点的手冢强迫自己再快一点。
手冢他们和那群黑衣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乎只隔了几个箭步的距离了。手冢死死抿着嘴角，面无表情地听着身后越来越响的叫骂声，脸上没有流露出来但心中仍然有些焦急，却无可奈何。
忽然间手臂上的重量一轻，紧接着一只手死死拽住了手冢的手。手冢微微一惊，心中的慌乱仿佛一下子都消失了。少女放弃了缩在他的怀中，倔强如她，只会选择与他并肩而行。真是固执到无可救药的家伙。
“很快就到正门口，再坚持一下。”手冢反握紧女孩冰凉的手。
“嗯，我没事，还跑得动。”女孩气喘吁吁地声音传来。手冢当然不会单纯到直接相信女孩的话，于是他咬咬牙，加快了速度。墨瞳脚下一绊，平衡好自己的身体努力跟上。
把他拖进这趟浑水已经让她愧疚得不能再愧疚，如果此时还因为她的原因而……她恐怕一辈子都会担负这个心理障碍。所以，豁出一切也要让他平安无事，其次才是她自己。
速度快了起来，距离渐渐被拉开。两人心中都暗自松了口气，以为事情就要到此结束时，前方的两个转弯处分别冲出七八个黑衣人。手冢和墨瞳被迫停住，过了几秒后面人也赶了上来。现在他们陷入最糟糕的情况——被一大群彪形大汉团团围在中央。手冢脸色一凝，下意识地将墨瞳护在身后
墨瞳吞了口口水，认命般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找不到焦点的瞳孔有种视死如归的悲壮。终究还是到了这个地步。
墨瞳从内袋中抽出一把在她所带的武器中最长的一把匕首，从背后悄悄递给手冢。手冢没有拒绝，将匕首放在身侧。
“让我们走。”
看起来像是头领的一个黑衣人站了出来，讽刺道：“说得轻巧，你让我们放我们就放？把我们当什么了？”
手冢沉着如水：“我们是未成年人，跟这件事没有任何联系。”
那人啐道：“你说没关系我们就信？当我们白痴啊！我告诉你，这小姑娘我们没搜过身，谁知道她身上藏没藏东西？！要我们放了你们很简单，搜个身就可以走。”
手冢微侧过头：“你身上……”
墨瞳没点头也没摇头，算是默认。
这下更不好办了。手冢皱起眉，明显有些犹豫地回答道：“搜身就可以……”
墨瞳拽了他衣服一把：“别答应！他们会当着你的面把我扒光你信不信？”
或许是为了验证墨瞳的话，一群黑衣人渐渐向他们逼近，一部分人的脸上还带着不怀好意的奸笑，某些下流的词语从他们嘴里冒了出来。
头领把手一拦，猥琐的声音十分欠揍：“别太着急了弟兄们，让我们给这小姑娘一个选择的机会。”
那帮人真停了下来，一幅看好戏的样子。
墨瞳凑近手冢，轻声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我学过几年柔道。”
“那正好，我勉强会几种乱七八糟的防身术，自保没问题。”
“别太自满。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必须在我身边半米以内。”手冢沉下声，几乎是以命令的口气说道。
墨瞳无奈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见少女差不多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自己手冢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
达成共识后两人都进入最紧张的状态。气氛一触即发。
墨瞳站到手冢身侧，将匕首尖直直指着对方头领的鼻尖：“想要少女的贞操的话，门外左拐一百米到处都是风月场所，你个老变态少在这儿痴心妄想了。”
那人听了也不恼，招了招手：“这意思是放弃与我们合作？那好，我们也不客气了。头的命令是活捉，所以放心，我们不会杀了你。陪你们玩玩儿倒是可以。”
话音一落墨瞳率先冲了出去，手中的匕首狠狠插向对方的手臂。手冢刚想跟上但紧接着有几个人围住了他，瞬间保护自身都成了问题。冷静分析了形势后他决定专心对付面前的人，能多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那人见墨瞳猛地冲向自己有点愣神，但毕竟在道上混了些年头，连一个小姑娘都怕传出去就太丢人了。男人向后一弯腰躲过墨瞳的匕首，左手探了出去准备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点教训。谁知就在匕首即将刺空时墨瞳的手倏地一转依旧直直刺向男人的身体，两人之间距离太短男人无法做出第二次反应，交错之间只好让那看起来挺锋利的匕首插入自己的手臂。
“噗”，筋肉贯穿的闷响，有种渗人的粘稠感在空气中弥漫，伴随着浓郁的甜腥味。墨瞳这一下使了不少劲，几乎将男人的小臂刺穿。墨瞳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就算心理素质再强此刻也不可避免的感到一阵恶心。她强忍着反胃的冲动抽出匕首，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几滴殷红洒落在地毯上，晕染成一朵妖娆冶艳的花。
墨瞳迅速向手冢的方向靠近。一路上她都依靠灵敏的身形屡次躲过挥来的拳头和棍棒，最后一次只是堪堪躲过，强劲的掌风掠过墨瞳的耳边，皮肤刹那间凉飕飕的触感提醒她：这不是闹着玩的。
刺伤一个人后她不想再让这把匕首刺进某人的筋肉里，除非有人逼着她这么做。终于回到手冢身边半米以内的距离，墨瞳干脆和手冢保持着这种背对背的最有利的姿势，运用拳脚保护自己的身体，间或用匕首划开想要更靠近一步的人的脸颊或是手臂。就这样僵持了接近一分钟。
这群黑衣人的头领见状有些生气，怒斥道：“一群饭桶，连两个学生都打不过。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那群人整齐划一地点头。那瞬间墨瞳也突然感到，这群人的气势不同了。
趁墨瞳慌神的刹那两个黑衣人扑过来想扭住墨瞳的胳膊，一个扫堂腿直接横扫过来。墨瞳情急之下以一种极别扭的跳跃闪过了下面的攻击，但对方有力得可怕的掌劲也让她无法动弹。手冢发现了墨瞳的险情，一步闪过来一下强劲的肘击直袭对方的腹部，一脚向另一人的左脚踝踩去。其中一人躲开肘击后脸上却狠狠挨了手冢一拳，差点把牙齿都打断。墨瞳脱离了控制，迅速掏出匕首在对方大臂上来了一下，见那人还想有所动作，墨瞳一狠心手掌在刀柄上重重一拍，直接将整个刀刃送进对方的身体。
那人龇了下牙，闷哼了一声，退了几步将匕首抽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伤口内血汩汩的流出，把衣服都打湿了。干这行的人早已习惯如此，但今天这伤可不算轻。剧烈的疼痛让他昏了头，完全不管还在冒出血液的伤口，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拽起不知被谁扔在地上的木棍，再度冲了回去。
手冢和墨瞳击退那两人后倒是稍微震慑住了想要接着冲上来的人。不过这种平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便有更多的人冲了上来。墨瞳掏出最后一把匕首，等待着最终崩坏的时刻来临。他们已经撑不下去了。
难道只能投降吗？
她付出了那么多才来到这里，同样的他也冒着生命危险赶来这里，只为了那一句承诺。
明明出口有可能就在下个拐角，明明他们即将迎来胜利的曙光。
不甘心放弃。不愿意放弃。不会放弃。
脑海中一下子闪过许多念头。正当她准备全力以赴再对正面冲来的这些人造成些伤害，眼睛一瞟却发现从旁侧杀出的一个半身都是血的男人，角度极其刁钻，挥舞出的木棍直接朝着手冢的脑门砸去。她始终被手冢护在身后，所以他的攻击手冢会全部承受下来。
男人已经挥出木棍，不可逆转。
一切像是慢镜头播放，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每一秒都是极漫长的距离。
男人狰狞的表情，手背上暴出的青筋，少年惊讶到呆滞的神情，死死定在原地的身体。而打破这一切的是少女撕心裂肺嘶喊：
“不————！！！”
慢镜头在继续。
少女一步跨到少年身侧，双手用尽全力推开少年，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在少年歪向一旁时将后背完全暴露在那根在现实中急速挥下的木棍下。
“嘭——！！”
巨大的碰撞声中似乎隐隐有木头碎裂的声响。少女瞬间昏了过去，身体微微一抽搐直接倒在地上，不再动弹。少女发丝中很快就有深沉的暗红沁出，大片血液从少女脑侧流出，淌了一地，蔓延成大片的血红色的花朵，极致的美下散发出热烈而冰冷的死亡的气息。
少年呆呆站在一旁，大脑当机一样无法发出任何命令。
男人也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木棍再也握不住，掉在了地上。
那一瞬间发生得太快，手冢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切便已结束。残酷而急转直下的现实赤裸裸摆在他面前，地上的红色触目惊心。这些都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都是真的。
现实是最坦诚的存在，不可改变，不可逆转，不能不去面对。
头领脸色吓得苍白，目睹了一切的他颤抖着说：“还、还愣着、愣……”他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舌头，便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说话一下子利索起来，“你们这群蠢货还愣着干什么？！打电话叫救护车！！快！别闹出人命来！”
这下手下的人才慢慢反应过来，其中反应快的几个率先掏出手机。
手冢走近墨瞳，蹲下来抱起了墨瞳。少女紧闭着眼，嘴唇因为血液的快速流失而变得青紫，上面沾着一点血污。少女的脸颊上也多多少少被抹上一层鲜血，使已经惨白得像张白纸的脸染上病态的美感。手冢缓缓向那群人走去，没有一个人敢阻拦他。
再蠢的人都能感觉得出来，此刻的少年与之前完全不同。他不怒吼不哀嚎也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沉默地抱着少女，任少女后脑勺仍在流淌的血滴在他身上，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
那种沉默像是最深邃的黑洞，能把全世界吸进去做陪葬，然后所有的一切，悉数毁灭。
他不在乎了。
看见墨瞳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玩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时，手冢明白了世界丧失了一切色彩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遇见更重要的人，但在此刻，手冢清楚，自己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不仅因为那些混混，更因为他，而变成了这样。
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悲伤，绝望，痛苦，愧疚，还有恨。心脏停止了跳动，大脑停止了思考，唯独肢体还像行尸走肉般自顾自行走着。他还有没完成的任务，他要尽自己的全力，去挽回少女的生命。
在头领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重复着最多十来分钟前说过的话：“让我们走。”
不是商量不是命令，只是陈述，平淡无波的陈述着。
那男人吓出一身冷汗，颤颤巍巍地说道：“等救护车来了你们再…随意走动说不定会……”
手冢转身就走，那些黑衣人也被震住，不敢再做多余的动作，目视着少年消失在拐角处。
一转过这个楼道不远处就是正门，之前被他放倒的两个守卫已经消失不见。在走到大厅正中央时门外忽然停下了几辆警视厅的车，里面的人在车停稳后井井有条的从车中钻出，排着严密的队形进入了正门。
一看见大厅正中央的少年他们都愣住了，排头的一个应该是领队的男人站出来问道：“请问你是不是报案的人？”
手冢点点头，接着向门外走去。走过警视厅的人身边时他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倒是几个队员看见手冢一身的血吓了一跳，紧接着又发现这个少年怀中的女孩似乎不太对劲，赶紧报告给领队。
那男人本来也没有打算真的让手冢走，只是一时有些摸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罢了。他一把拽住手冢的肩膀，问道：“这女孩是不是有事？如果是的话请赶紧上我们的特派车，上面有医护人员可以进行临时包扎，并将及时送往医院。”一边说他一边观察着手冢的表情，心中的疑虑更加确定。这男孩似乎是受刺激了。
手冢的脚步顿了顿，回过身说道：“那女孩的父亲还在里面，房间号你们知道。请务必将他救出来，拜托了。”说完微微一鞠躬，仍想向门外走去。
男人急了，对身旁的副手使了个眼色。副手是个留着短发的女人，非常干练地带着一个队员拉过手冢向门外走去。
手冢并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他们进了车里。直到坐进了车子的后座他依然没有松开一直抱着墨瞳的手，像是固执地坚持着什么。在医生耐心劝导好几次后手冢才同意将墨瞳放开进行包扎，但眼睛仍死死盯着墨瞳仿佛进入沉睡般宁静的脸。
副手在另一个助理医生耳边嘀咕了一句，然后那医生点点头，从药箱中拿出一支针剂，趁手冢不注意将里面的透明液体注射进了手冢的体内。
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手冢终于阖上了双眼，紧绷了一晚上的瘦削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此时窗外下起了雨，一滴滴溅在车窗上再缓缓滑落，像是一行行泪水，悲怆而绝望。
无穷无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