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祸国》暗夜珍珠

49、董贤后传

　　清朝康熙年间，西安又发生了一场大旱，西安同知弓韬公求雨于终南山，路经山侧一座古庙，进去一看，里面供奉着一个美少年的雕塑。

　　只见那少年金貂龙衮，轻衣小袖，服饰像是汉朝的王公贵族，待细看那少年的容貌，雪肌朱唇，清秀无俦。

　　他想不出来这位神是谁，心里觉得奇怪，就问同行的道士：“这庙里供奉的是什么神？”

　　道士回答说：“是三国时的孙策吧。”

　　他认为孙策当年横行江东，却没到过长安，又怎么会留下供奉孙策的庙宇？况且孙策有武才，当有英锐之气，而这个神像美丽可爱，就怀疑这是一尊邪神。此时太白山正在修建龙王祠，他便意欲拆毁这座古庙，移动这里的木材石料，去修建龙王祠。

　　当天夜里，他梦到自己被那位神召见，那汉朝服饰的美少年忽然来到他的面前。

　　神温柔地说：“我不是孙郎，是汉朝的大司马董圣卿。我为王莽所害，死得很惨。上帝怜我无罪，虽然身居高位、蒙皇上盛宠，但在朝廷未尝害过一个士大夫，故而封我为大郎神，掌管这个地方的晴雨。”

　　他知道这是董贤，记得《汉书•董贤传》中有“美丽自喜” 之语，就目不转睛注视着对方的容貌。
　　他移不开看着对方的目光，这是何等祸国之色啊。汉朝皇帝得此男儿，终是落得一个哀字。

　　神露出不悦的神色，道：“你不要被班固欺骗了啊，班固作《哀皇帝本纪》，既说皇帝病痿，不能生子，又怎么能宠幸我呢？这是自相矛盾的说法啊。我当日君臣彼此投合，与皇上一同卧起，事实有之。武帝时，卫青、霍去病两位将军亦曾得到这样的恩宠，却没人拿他们和安陵君、龙阳君相提并论。皇上宠幸我，原本就是上应天象的，我又如何推辞呢？但这个二千年的冤案，还要请你为我洗雪啊。”

　　话未说完，就见有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卒押着一个囚犯过来，这囚犯又老又丑，头发都掉光了，手里捧着一卷书。

　　神指着囚犯说：“这就是王莽那贼子，上帝认为他罪恶滔天，把他贬入阴山，受毒蛇啃噬千年之久了。今日得到赦免被放出来，押至我这里当扫茅厕的。稍有小过，就被铁鞭鞭打。”

　　这时候鬼卒开始用铁鞭鞭打王莽，王莽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嚎叫着，一边把那卷书放在背上挡着铁鞭。弓韬公问：“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书？”

　　神轻轻微笑，“这贼子一生信奉《周礼》，虽然死了，还抱着不放。被鞭打时，还拿《周礼》护着背脊呢。”

　　弓韬公走近看了一眼，果然是《周礼》这本书，上面还留有“臣刘歆恭校”的字迹，不由得大笑，就醒了。

　　次日，他捐出百金俸银，来修缮这座古庙，用猪羊各一头进行祭祷。于是又梦见那位神来致谢，“承蒙你修缮我的庙宇，我甚感你有高尚的品德。但无人和我一起享受祭品，未免太孤单了，我有个掾史叫朱栩，是个义士，曾经收葬我的尸首，因此为王莽所杀。我感念他的恩德，奏告上帝，庇荫他的儿子朱浮，后来官至光武皇帝的大司空，请你把他和我一起供奉。”

　　他立即塑建朱公的神像，放在董公的侧边，兼且塑了一个王莽样子的囚犯像，跪在阶下。那个明媚绚烂的清晨，整个西安，都下起了绵绵细雨。

　　平静柔和的暖风，吹过那一大片初开蔷薇，洗脱了，光亮了。

　　自此之后，凡是来祈求晴雨的，无不立刻灵验。

　　天下百姓过上了好日子，安居乐业，丰衣足食，生活安康。

　　缭乱已去，烟雨到来，还你一个盛世繁华。

作者有话说

　　本章改篇自袁枚《子不语·董贤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