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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三)汉成帝杀婴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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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他体力活动时会心悸、气急。劳累或紧张时,突然出现胸骨后疼痛或胸闷压迫感。下肢开始浮肿,足趾末端出现肥大、变形、发青。
睡不着的时候,他总觉得那个用了很久的枕头太低,让他感到呼吸困难,最后叫人换了个高枕,才睡得着。睡着的时候,他开始频密做噩梦,好几次,噩梦中突然惊醒,一边胸闷,一边呼吸不畅,需要坐起来一会儿才有好转。有一次,惊醒后又是头晕,又是眼前发黑,还有快要跌倒的感觉。
他深知这样下去非常不妙啊,于是找了个心腹太医给他看看。太医看了说,他这是得了真心痛。经过太医一段时间的治疗,病情还是没什么好转,他终于问出那个一直放在心里的问题:“朕得的这真心痛,究竟是个怎样的病?”
太医低下头,声音很小,“臣……臣不敢说。”
他激动了,“朕让你说就说!你说什么朕都不怪罪,你可以说了吧?呜……”胸囗处发出一阵绞痛。太医正想靠过去看看,痛感已经消失,他挥了挥手道:“朕没事,你快说。”
太医唯有平静回答,尽量不刺激到皇帝,“真心痛,手足清至节,心痛甚,旦发夕死,夕发旦死。”
旦发夕死,夕发旦死……
“是……是弄错了吧……?”他全身颤栗,“你有没有看错病?”
“回皇上的话,”怕皇帝龙霆大怒,太医的腿也颤栗,“没有弄错,是《灵枢•厥病》所述。”
这段时间的病痛,令他知道,他的身体真的很糟糕,不会没有心理准备。可是,到了真正听到消息时,难免控制不了波动的心绪。
正想再找个太医给自己看病,想了想,还是不要了吧。这个太医的医术历来出了名优秀,而且还是他的心腹太医,他这病,知道的人愈少愈好。
更何况……他心知,太医所述,绝非虚言。
……真的到了这样的地步么?
不知哪儿来的怒火,他怒视太医,食指指向太医吼道:“都是你这庸医不好!朕的病,你不许对任何人说!滚下去!你现在就给朕滚下去!”
太医见他这恐怖模样,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需要一个人好好冷静一下。
他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他能做的,只有接受心腹太医的治疗,尽量拖着自己的命。
其实他纵容赵氏姐妹,有一个重要原因:赵氏姐妹够心恨手辣,帮他杀死他的孩子。
很早以前他就已经开始思考储君的问题,许皇后曾为他诞下一子一女,结果都夭折了;班婕妤曾经为他生下一个孩子,也是才几个月就夭折了。
那时候他的身体很健康,觉得自己还有许多时日,能够亲眼看见孩子长大,可现在的他病了,自己随时会突然死去,若果儿子尚未长大,他就死了,年幼尚未长成羽翼的孩子,一定会成为王太后的棋子,王氏必会继续把持朝政!
他不想儿子步自己后尘,承受与自己一样的痛苦,所以,他的储君必须年长,才能不受王氏的控制,让皇权回到刘氏的手中!
他要让天下人知道谁姓刘!
他的病只有那个太医和几个心腹侍从知道,他绝不能让王太后自己病了这件事。要是王太后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推测出他杀婴背后的真正目的,马上做足他突然死去时应对的准备,在所有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皇帝的人身边安置耳目,进行控制,并清除任何能与王氏抗衡的势力!
有一次,一个宫女向他报告,“陛下!皇后居住在另外一个宫殿,跟侍郎和多子的宫奴屡次私通!”
他知道,他和赵飞燕,是同一种人。对于他们这种人,能够解忧的就唯有酒色而已。
他总是借酒消愁,但每逢与张放有关的事,他就不喝。因为他的爱情,由酒开始。那次醉后发疯,同样是由于酒。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与其说赵飞燕是他的伴侣,倒不如说是同病相怜的朋友,他们经常在沉迷酒色之时,互相倾诉对各自心上人的相思之情。
最重要的是,赵飞燕,对他还有用着呢,是一个非常帮得上忙的助手,他需要赵氏姐妹帮他杀死他的孩子!
他怎么能允许有人动摇赵氏姐妹的地位呢?
宫女怕了,意料中的怒火没有出现,他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朕知道了,下去。”
宫女走之后,为了保护姐姐的安全,赵合德趁势哭得十分凄恻,“我姐姐性格刚烈,假如被人构陷,则我们赵氏就要绝种了!”
他想,也许赵合德心里是喜欢赵飞燕的吧。
“朕会除掉那些多嘴的下人的,你不必担心。”他又望了望身边的心腹侍从,“办事。”
每有报告皇后奸
情的人,就被他杀死。从此,赵飞燕公然恣意宣淫,没有人敢报告了。
赵氏姐妹强迫所有怀上他孩子的女子吞服毒药、堕胎等事,多得无法计算,他又焉会不知?这些事根本就得到了他的默许,更贴切地说,是得到了他的指示。
赵氏姐妹帮他杀死孩子,他给予赵氏姐妹专宠贵倾后宫,这场交易,很公平。
只用一种办法,太容易让人怀疑,所以,有时候必须用精彩的演出,让观众沉迷信服得不知道在看戏。
元延元年,曹宫人怀孕,他多番亲自探望,赵氏姐妹则假装不知。同年十月,他知道曹宫人快生了,马上做足准备。果然,没多久,曹宫人在掖庭牛官令舍生下一个孩子。
他早就写好了一张手诏,内容是禁锢曹宫人,如果掖庭狱的人识相,自然会懂得把皇子杀掉。
他将手诏交给田客,嘴角含笑,看似无害,“把这手诏交给掖庭狱的人。”
“臣下明白。”作为他的心腹宦官,他的心思,田客会猜不透?
田客把手诏交给掖庭狱丞,籍武,脸上浮现暗含危险的笑容,宣告手诏,“把曹宫人关到暴室狱。”
田客转头看向籍武的手下,温和地笑,“不许问她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也不许问是谁的孩子。”
反抗不成功被押到暴室狱的曹宫人,不解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生下的明明是陛下唯一的儿子啊!曹宫人自恃生下了独生皇子,嚣张大喊:“把我儿子的胞衣好好藏起来!你知道我儿是什么人吗?”
籍武心想,杀害独生皇子,这是何等的大罪啊?可抗旨不遵,又是何等的大罪?陛下的意思,就是要自己当那只代罪的羔羊!
籍武决定写一封密封奏书,交给陛下,求陛下收回成命。不能从皇宫逃出去,这是自保的唯一方法。密封奏书写道,曹宫人之子是大汉朝唯一的皇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请求陛下为家庭也为国家着想,留住皇子的命。
籍武不知道,刘骜并不重视孝这个字,他已经没有想孝的对象了。
他知道,就因为之前遭殃的女人都在怀孕时遇害,所以这个天真又自以为了不起的曹宫人根本没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田客跟随他已久,田客办事,他很放心。然而三天已过,他尚未收到孩子已死的消息。
于是他再写了一张手诏,内容是杀掉皇子。
他将手诏交给田客,眼神充斥着危险,奸狡笑道:“田客,给我看看我的亲生孩子死了没!”其中“亲生孩子” 四字更是咬得特别清楚。
田客会意,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臣下明白。”
“记得,把赵昭仪这名号说出来。”
如此,谁会猜到这杀婴的事是他一手安排的?
田客把皇帝手诏交给籍武,语气随便,“男孩死了没有?”
籍武没有按皇帝手诏办事,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声音颤抖着,“没、没……死……”
田客眼神立马变得锋利,表情严肃,怒道:“陛下和昭仪大怒,你为什么不动手杀掉?”
籍武忍不住因恐惧而生的眼泪,边大哭边叩头,“不杀这个男孩,自知难逃一死;杀了,也是死!”
籍武从囗袋摸索出那封密奏,让田客代为呈递,“陛下还未有嗣子,儿子不分贵贱,请陛下留意三思!”
田客一脸严厉的神色,接过密奏就立刻走了。
“陛下,这是掖庭狱丞籍武的密奏。”田客双手递上密奏。
刘骜拿着密奏,看了一眼,温柔地把密奏撕成碎片。
田客聪明地闭上了嘴。
刘骜冷笑几声,这个籍武,无非就是怕死而已,喜生恶死乃人之常情,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他写了一封手诏,内容是好好喂养皇子。
他目无表情,语气平淡,“把孩子带到宫中,交给个跟你熟,信得过的人,还得给孩子找个乳娘。”
田客接过手诏,点点头不作声,拿着皇帝的手诏去到掖庭狱,这次没有把手诏交给籍武,单单取走孩子就走了,籍武终于松了一大囗气。
田客把孩子交给同为中黄门的王舜,并将手诏交给王舜。王舜把孩子带到宫中,为他挑选官婢张弃做乳娘,并告诉张弃说:“好好喂养这个男孩,会有赏赐的。千万不可泄漏消息!”
其实,宫中耳目众多,消息又怎会真不为他人所知?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一场刘骜演给他人看的戏!
之前的女人还没生下皇子就被伤害,王太后管不着,可曹宫人已经生下皇子,要是王太后出面救皇子,那可就麻烦了。所以,他要在人前装得把皇子喂养得好好的,而曹宫人,这个时候也没用了,就斩草除根吧。
曹宫人与皇子黏在一起,掖庭为众人所瞩目,现在曹宫人与皇子已经分开,也就是分开了众人的注意力。没有了皇子的曹宫人,还有什么本事可以义正辞严?不过是个小宫人罢了。
算是间隔了一会儿,猜出刘骜想法的田客主动问:“陛下,要请曹宫人归天吗?”
刘骜点头,将早就准备好的手诏交给田客,只交待两个字:“毒药。”
曹宫人至死仍然没有了解真相。
田客拿着皇帝的手诏和毒药,走到掖庭监狱。
作为一个母亲,被抢走了孩子的曹宫人,不可置信地瞪着田客手上的毒药。
望着披头散发,挂着囚服,脸上肮脏得快成灰黑色的曹宫人,田客将手诏放在曹宫人面前。
手诏写道,赐曹宫人自尽。
曹宫人拉开手诏,理智全失,泣涕着,像发了疯似的,边撕扯田客的衣服,边喊道:“果然,她姐妹俩想独擅天下!我的孩子,是个男孩,额上有‘壮发’,跟他祖父先帝一样。现在我儿在哪里?她们会害他、杀他的!怎样才能让太后知道呢?”
田客猛地推开曹宫人,将毒药放在曹宫人面前。“曹宫人……你归天吧!”
曹宫人拿起毒药,表情扭曲,眸子里装的是满满的,发自心底最深最切的怨恨,变成疯癫的痛恨!
“所有躺过皇帝那张床的人,个个都会不得好死!——连那个赵合德也一样!”
每个尚在娘胎的皇子,没有一个不遭毒手,卑微了那么久,本以为生下皇帝唯一的儿子,自己终于能够飞黄腾达,没想到……在皇宫这个茫茫孽海,要闭起眼,才望得见世间多少暗涌。
曹宫人饮下毒药,然后笑了,野兽长吼般的大笑,狂妄肆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断气那一刻,仍然在笑。
张弃喂养那个男孩,十一天。曹宫人死亡这件事淡了一会儿。
刘骜又写了一封手诏,内容是抱走皇子。曹宫人的事已经处理完毕,感觉换个人行事比较好,现在田客怕是已经被太后的耳目盯上了。
他低喟一声,“……杀了吧。”
宫长李南拿着手诏,从张弃处把皇子抱走,用被子闷死皇子,而后把皇子的尸体火化成灰。
从此没有人知道皇子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