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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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雪看着安深笑了笑，随后低下头,双手在半空中交叉重叠，五指放松自然地垂下。宝蓝色的花纹开始浮动分裂出亮色与暗色的光芒颗粒，顺着图腾流淌。莹蓝色的光将手指的边缘染上一层薄光，银色羊角的边缘也映出一丝丝细碎的蓝边。
下一秒一片光雾从图腾中蒸腾而上，再在上方，一手各凝结出一只轻盈艳丽的冰蓝色凤蝶，通透如清澈的寒冰雕制，边缘却温和地模糊在光雾中。蝶翅轻微地一抖就翩跹飞窜到双手之下的药包上。
“这……”
“该怎么说呢，成为巫医也是因为这个啊。”将手从僵在半空中的姿势收回，山雪撇了一眼缠绕到指甲上的莹蓝光雾，边缘化为缕缕白烟，有种冰冷至极反倒烫伤人的错觉。他用右手的掌骨关节撑住下颚，然后伸出左手空挥着一个个点向红线绑住的小包。
光晕与碎粒化成的蝶乖巧地滑落在药包上，留下一些粉末奇异地融入了包裹药泥的叶片里。两只蝴蝶交替着依序起落，直到停在最后两个药包的红绳上，眨眼间散落回莹蓝色的光雾，而光雾也在几秒内于空气中消散。
“它们是……什么？”安深盯着蝴蝶消失之处，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虽然漫画小说里常常会有魔法超能力之类的设定，但亲眼见到超现实的场景还是令他忍不住感到震惊。那是看来并非活物，却能听从人意志的某种物质。
“正是图腾的‘神眷’。”山雪看着他瞠目结舌的样子，心情大好地笑眯了桃花眼，头上的山羊耳朵也随着他往后仰、改成半躺的姿势竖起。“‘神眷’没有生命和意识。有的能听从人的指挥，有的会自动在某些情况下发挥效用。当然因此能力也不尽相同。”
“跟‘命运之石’很类似吧？”一幅美人春睡的姿态，竖起的银白色长发散落在腰际，几束顺势拨到了山雪身前，其余从后腰滑落到木制的浅色地板上。山羊巫医维持着半眯着眼的笑，从衣襟里勾出一根白绳，最下端系有着一块圆形的莹蓝色吊坠，中心是一点灰色的晶体。“但当然是不太一样。即使是神明也不能太过慷慨。”
用白色的指甲把玩着自己的“命运之石”，山雪继续解释道：“‘命运之石’只能为雌性所用，效力不明却会比图腾的‘神眷’更容易出现特殊的能力。图腾则是虽然雄性与雌性都会有，但只有雄性的受到‘神眷’，多数是有攻击性、防御力，或我的这种治愈类型，基本上特质是很快能见效。”
随着他的话音结束，冰蓝色的光雾蝴蝶瞬间从图腾出凝结出实体，在空中极快地交互绕行，最后来到安深身边，恢复成温柔的翩翩起舞。
“不可思议。”安深愣愣地看着蝴蝶与碎落下的星点和白雾，不自觉地伸出手。“我能碰碰看吗。”
“摸吧，‘治愈’这样的能力，不会让你受伤的。”山羊巫医甩甩两根手指示意，不知从什么地方抽出了一卷羊皮，上面放置了各色植物，他维持一手撑脸的姿势，神色慵懒地开始挑拣草药。
安深闻言，随即安心地用手背接近凤蝶的上翅。冰蓝色的蝶翼柔顺地拍打着安深的皮肤，但是种难以言明的触感，“有点像早上那种冰凉的雾。”
“也有像是泥土或火焰的，啊啊，这点也跟‘命运之石’不同，‘我们’一旦接受庇佑就知道它的形态，会变成什么样子，有怎样的能力。”‘我们’指的自然是雄性。
另一只凤蝶也翩翩降临到安深的手上，缓缓拍动翅膀。安深抬起手仔细端详了片刻，才终于抖了抖手腕，将两只蝴蝶送回空中。
“看好了？”
“嗯。”安深点头，一瞬间觉得应该趁机多问一些别的，例如这部落许多不合逻辑的行为，但最终还是欲言又止地停下，“那我，等会去找奥莉亚了，谢谢你。”
“没事。快去吧。”山雪转头微笑着对安深摆了摆手。“你是部落里难得出现的......”
“呃？”
“奥莉亚现在应该在她自己的帐篷附近，知道怎么走吗？”
“这还是没问题的。”安深把滑落的眼镜推上鼻梁，苦笑着从草编的坐垫上起身。虽然被房间四周布置的刺绣白纱稍微地迷惑了一下，但还是很快找到了大门。
山雪的住处位于部落边缘，是座建在一棵繁茂巨木上的白色树屋，虽然有梯子和白色的绳结垂下来以助来客攀爬，只是对于甚为非兽人的安深而言，还是费了一番力气才能爬下木梯。
他往西边走向奥莉亚的屋子，途中回想着刚刚的对话，突然觉得有某个地方不对劲。
“光芒。”抬头看向午间的烈日，伸出手让掌心向下，手背上的金色图腾在阳光下折射亮眼的色泽。“‘雄性’拥有神眷，‘雌性’拥有命运之石。”
他觉得思绪在脑中千回百转，语言方面的障碍让他一时间整理不出一套清晰的概念。从衣襟里把狄斯的命运之石拉出拿在手上，一边注意路况一边反复地观察。
“这么说我是‘雄性’？不......图腾在梦中亮起这点基本上就跟幻觉一样，不能算是真的。但如果说是‘雌性’的话，我有长得那么非人类吗？”
“在干嘛呢。”一个女声在他身旁响起，安深反射性地转过头，这才发现自己有一半被笼罩在高大的人马女子的阴影里。
“奥、奥莉亚。”对方人类一般的上半身本身就不属于娇小的体形，身段健美，下身又类似中等种的马，腰际都到安深胸口的高度，十分具有压迫感。
“这不是狄斯的命运之石吗你是来炫耀的？”依旧是语速飞快，毫无停顿的说话方式。而且不光嘴上这么说，脸也配合着做出夸张的嫌弃表情，“虽然狄斯有些可爱但姐姐喜欢年纪差不多的。”
‘......谁问你这事还有我们年纪看起来差不多啊！’虽然安深在心底很想这么吐槽，但还是明哲保身地尝试把话题转回来：“那个，奥莉亚，能不能请你教我怎么捕猎？”实际上他跟奥莉亚只有那两面之缘，而也很清楚对方没什么理由会帮助自己这样平白无故的人。
“哈。”前蹄在干燥的土地上踏了几下，她眯起眼，轻笑着绕了安深一圈，然后停在他面前，“终于想清楚了吗弱者。”
对方的姿态不像拒绝，反而有些兴致勃勃地样子，让安深多了几分安心感。
“是的，毕竟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不安地将视线下移，但最终回到了凝视着奥莉亚的高度,“我希望能够变强。因为明白一旦出了部落，我是没有办法活下来的。”
“不错我正等着你呢。”如血的红唇勾出满意的笑容，她一甩火红色艳丽的长发，四蹄轻快如滑行般地窜入帐篷旁的稻草堆后，接着单手拎着一个毛茸茸，沾着干涸血液的动物前肢，黄色皮毛带黑色斑纹的巨大躯体随着奥莉亚的脚步在地上拖行，腹部像怀孕一样突出成圆球，鳄鱼般的嘴大张，如锥针的獠牙密密麻麻地外翻。“用今天捕的试试你的能力。”
巨大的异兽躯体被摔在安深面前不到一米的地上，轻微反弹了一下，腹部的凸起随着躯体晃动，似乎皮毛更薄且柔软。接著是一枚紫红晶石磨成的短刀插在了他两脚间的空隙处。
“要我......做什么？”
“它腹中好像有点什么东西切开看看啊。”她伸出食指左右晃动，比划了下，尖锐如鸟爪的光滑指甲反射出一束灿烂的阳光。
“不会是它的孩子吧......”安深低下头，犹豫地看着匕首。
“我记得你还未成年你以为部落外的这些东西会考虑这样放过你吗”下颚被指甲的尖端抵住，接近喉咙的柔软皮肉被压得微微内陷。安深忍不住随着她的动作抬头，与她向望。“这就是你的觉悟？”
“成年的话怎么说也......”他闻言皱眉，神色迷茫地左顾右盼，最终视线往下看向奥莉亚掷来的短刀。
“没错，我不应该犹豫的。”后背与腿上本应痊愈的伤疤在此刻幻痛起来，他觉得自己在这瞬间似乎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森林深处，灰色巨兽在身侧嗜血地凝视着他每一次呼吸。所有恶意的视线投射在他身下，印下焦灼入骨的恐惧。
他必须有所觉悟。
“好噢那就来欣赏你能做到多少了。”奥莉亚收回伸出的手，曲起膝盖跪坐在不远的树荫下。“你会受伤也可能会死我不会保护你弱者是没有资格生存的。”
“我明白。”弯下腰，用了点力气才把出短刀，安神偏过头朝她苦笑了下，“我不想再次那么轻易地放弃机会。”握紧了短刀的刀柄，他的眼神缓慢但又确实地凝聚着认真与坚定,“想对得起父母，还有帮助过我的人。”
刚开始是单手握刀，却很快发觉从手腕开始有无法自制的颤抖，于是也将另一手覆上。他谨慎地用脚尖点地，然后由于紧张，没等后跟落地就让另一脚跟上，步伐像是猫一般却远远没那么平衡。
安深在半途中紧张的左右张望了下，然后动作僵硬地撇头，往巨兽背后，短小的尾巴走去。在离巨兽后方十分接近的时候，他才发现即使是躺下，那巨大的尸体也到他喉咙左右的高度。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他反握匕首，朝看似柔软的一处奋力刺去。
“嘶－－咔嘎－－”皮毛不难割破，但撕裂声后紧跟着刀刃摩擦硬物的声响。巨兽腹前的圆球因此不规则地晃动了一阵，然后逐渐平息。
安深有些吓到，谨慎地僵在原地，过了十几秒后才抖着手，将短刀往右侧四十五度的地方继续划去。
“喀咔－－”
同样是钝物被划拉的声音，已经色泽暗沉，半凝固的血液由开口流出，从巨兽后背淌到地上。
安深才从有些剥开外翻的皮毛里看出，原来刚刚的声响是短刀切在骨头上的声音。而且不是普通人认知的结构，巨兽的骨骼如同它的牙齿，由细小的扁长骨片凌乱地交织在一起，如同编织好的白色渔网，密密麻麻，锐利的尖端随处可见。
腹部的晃动更加剧烈，同时造成更多褐色的血从背后伤口处涌出。
“唔。”他的手依旧很抖，眉头皱起，眼睛似乎因为难以直视前方景象而有些眯起。但下一步的动作出乎奥莉亚的预料，安深松开一只手，握着短刀的单手从腹部圆滚的边缘开始，割出了半月形的豁口。
异兽血液点点飞溅到他的衣服上，但他来不及在意，迅速绕到后腿处，用空出的手抓住那层被切开的腹部皮层，再补上了一刀。
“噗溜。”“噗溜。”令人意外，圆滚的腹内并不是有幼崽存在，而是一只只肥胖，有女性手腕般粗大的粉红色蠕虫争先恐后地挤了出来，带着血丝一团团掉到地上，在血污里来回卷动。
仔细看的话，那些蠕虫的口器狰狞，有的互相啃咬着同类的身体，将花花绿绿的器官吞食进自己的口中，有的不知道吸附在肠子还是结块的肉块器官上，五六只一起蠕动着尾巴进食。掉在褐色血液中的多半仰天躺着，两排如细小肉瘤般的众多肉肢凌乱地互相纠缠。
空气中除了原本的血腥味，瞬间从肉虫堆里传出一种腐臭的气味。加上眼前的景象，安深忍不住松手向后退开，然后在自己尚未反应过来前就跪倒在地，呕吐起来。
“啧啧果然不能吃了啊。”不知何时从树荫处站起，走到安深身旁的奥莉亚平静中带着嫌弃地说道，“麻烦死了早知道就抓另外一只回来我明明有预感。”
说着走向蠕虫堆，随意抬起左右两只马蹄，交替地踩踏着粉色的肉团，直到将大多数蠕虫都烂掉一部分躯体。
“原来想请你吃肉的毕竟你之前都吃科尔勒果但是这些也太恶心了。”因为是美人，所以连皱眉都增加了艳丽的风情。但安深早已无暇欣赏，蠕虫被踩破的瞬间散发更浓烈的异味，汁液飞溅，加之成泥的尸体混入异兽的血污里。
“呜，呕......”
“不行了吗？哈哈哈哈”恶趣味又丝毫没被气味或场景影响到的愉悦笑声回荡在安深耳边。直到他将胃液吐到某个吐不出的程度才也同时停下。
“抱歉......我......没忍住。呕。”即使是喘气也带来遗留下的反胃感。用衣袖抹了嘴角的湿痕，顺带扶正歪掉的金框眼镜。他甚至眼角泛出生理性的眼泪，但慢慢地用手支撑膝盖，再次站了起来。
“我会习惯的。”
“这不是必须的吗？”奥莉亚低头看向他，在安深模糊的视线里，觉得她似乎还在笑，不过神色温和不带恶意。“连孩子都不如啊你部落里可是没人会被虫子吓哭的。”
“不好意思，才、才没有被吓哭。”才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嘴了一句，安深就发掘自己衣服后领被某人抓住，由于整天没吃东西，加上方才的刺激与呕吐，他毫无反抗能力地被奥莉亚拖走，甚至不知道她将要带自己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