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姿花传之雪夕颜—外传 芷馨》繁姝落槿

2、二 绑架

　　又等了许久不见主人身影的秋枫只能沿着林中被人踩过的足迹，领着女童往小山的另一头走去，走着走着，女童喊饿，秋枫从褡裢里拿出今早买的一叠油香饼。
　　“在半月之前，这些制作简单的食物馨小姐本来是碰也不碰的。”现在望着小家伙捧着圆饼，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秋枫的眼睛又红了。
　　还没走下小山的另一侧，秋枫忽然感到有人跟踪的脚步声，她见到一侧松林内似乎有一个黑影闪过，便拉着馨小姐疾跑。没跑多久，她的后脑勺一阵剧痛，晕了过去。

　　当红衣女童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孤零零地躺在一个黑压压的柴房里，后脑勺一阵剧痛，手臂和双腿被粗长的麻绳紧紧捆绑着，口中还被塞了一块破布，想哭都哭不出来。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对话。
　　一女人道：“可惜那大妮子咬舌没死成又跳水自尽了，不然灌了‘赛孟婆汤’，还能卖个好价钱。还有，你要这小女孩又有何用，做童养媳？可惜咱家也是妞儿。”
　　那男人道：“阿桂，你没见这小妞儿身上挂的精致银锁项链？我看那银锁的正面刻有‘惠风和畅’，背面刻有‘白芷动芳馨’几字，而里衫衣服是上好的丝缎，价值不菲，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女孩。”
　　女童见这陌生男子蹲在她面前，将她口中的破布一把抽出，用力捏着她娇嫩的粉脸，凶巴巴道：“喂，你叫什么？家住哪里？快说！”女童迷迷糊糊道：“我，我不记得了。”男子用竹板子狠揍了她几下，那女童痛得嗷嗷大叫，还是不肯说。最终女童被打得抽噎道：“我，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哇哇——”
　　女人望着一旁的壮汉，用手戳了下他的后背道：“榆木脑袋绞丝头！手劲那么大，她才多大？好好的脑袋让你的棍子敲糊涂了。”男子道：“胡扯，我哪有用棍子？我用手掌在她后颈猛力一击，她便立即晕倒。不过，装在麻袋里的时候，估计是下坡时马车轮子一晃，她连同麻袋滚到地上撞上了后脑勺。”
　　“哼，常六儿，你一向不做亏本的生意，这小妮子听口音像是外地来的，那现在怎么办？”
　　“要不先在附近等上几天，看有没有人过来寻找。反正给她喝了‘赛孟婆’后，就不会记得这段时间的事。”
　　女人道：“别是官府或六扇门人家的女孩，想敲诈她反而自己惹祸上身。”

　　“唉，一连傻等了三天都没见有半个人在渡口和山坡附近寻人，还浪费了我们几天粮食。”
　　“对了，咱家宝妞儿上回听了戏文后，就嚷着想当小姐。为保险起见，给她灌一碗‘赛孟婆’就此带走，当宝妞的丫鬟兼玩伴。”常六儿望着秋阳，坐在草间道。
　　自此，红衣女童浑浑噩噩地住在了常六儿家，不仅她的银项链被夺了去，连粉红的外衫和绣着“雪中梅”的丝绸里衫也被比她略高一点的宝妞夺走了。宝妞一直叫她“小丢”，非要说她是被人丢弃的，还叫她做事。女童讨厌这个名字，见自己的耳垂上各挂着小星星状的银耳环，便说自己名叫小星星。
　　这几日，在无人的夜里，小星星睡在破旧的小床上，缩着身子含泪睡下。
　　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又是谁家的孩子，只听常六儿老婆说自己是迷了路被他们好心收留的，在他家不能白吃饭，所以得干活。
　　第七天黄昏，常宝妞指挥小星星去附近池塘为她洗手帕和一篮子脆梨，还要她用铲子采些野菜回来，小星星故意在山间水塘磨蹭了好久。当她提着竹篮和网兜回到常家时，发现常六儿夫妇倒在血泊中，而宝妞穿着粉红衣衫身中一刀，半截身子趴在后院井口，手里还死死握着一截银链子——这条精致的镶宝石项链原本就是戴在她脖子上的。
　　小星星吓得晕了过去。
　　她很快又清醒了过来，发现此刻天色已阴沉昏暗。因为恐惧，她本能地爬起身离开后院，想到往门外逃。
　　经过院子内的厨房时，她忽然听到门外有人说话的声音，在慌乱中连忙钻进狭小拥堵的厨房，半掩上木门，瞥见角落矮桌子下有一个平日罩鸡的大空竹笼子，顾不上灰尘便掀起它就钻了进去，大气也不敢喘。
　　这矮桌子正巧对着厨房狭窄的门口，不一会儿，小星星从竹笼的横缝里隐隐看到厨房门外的庭院里来了两个蒙面的玄衣武者，一个将半身是血的宝妞拎起检查了一番，沉声道：“这衣服、这首饰，应该错不了。”继而他的同伙便将宝妞尸身身上的刀拔下，将着红衣的小小身子抛进一只大麻袋里，扎紧袋口，搭在背上像扛米袋一般轻松扛走。
　　小星星不知道，五岁的常宝妞就是因为她的这身粉红丝缎衣服与精致银锁而丢了卿卿性命。
　　方才那两个初出茅庐的杀手去而复返，是奉了主人的临时命令将宝妞“尸身”作为证据的筹码带走。
　　小星星虽然被常宝妞一家人苛待，口中一直骂他们是坏蛋，可当见到他们死得如此血腥悲惨之时，不禁惊骇不已，吓得她缩在竹笼子里好久都不敢出来，渐渐又觉得头晕。最后因为自己又累又饿，晚上只得借着月光爬出竹笼，就着矮餐桌上的剩菜剩饭吃了些，也不敢生火，便裹着厨房里的粗布围兜、钻入灶旁的一堆柴草里将就着睡了，半夜里还听闻老鼠吱吱的尖叫声。
　　次日辰时，一个长须蓝衫老头和另一个灰衣中年书生来到常家院落。
　　常家居住在崖坡上，一向鲜有客人来至，前来的两人似乎是常家的熟人。
　　此时，正到处查看屋舍。蓝衫老头焦急道：“常兄弟还有一闺女叫宝妞，常家在此地也没亲属，他们夫妻死了，这孩子竟然也失踪了！”中年书生道：“你可见过那女孩？”蓝衫老头道：“两年前见过一次，也是匆匆一面。”
　　小星星担惊受怕了大半夜，三更天以后放沉沉睡去，此刻被喧嚣声吵醒，似乎听到有男子连声呼喊着“宝妞”这个名字，开始从柴草里钻了出来，不想脚下一滑，头部撞在灶上，忍不住“哎哟”一声。当中年书生闻声踢开厨房门，见到柴草堆里缓缓爬出满身尘埃、一脸茫然倦色的小女孩时，忍不住道：“罗兄，你过来看！”
　　蓝衫老头连忙闯进厨房，见此情景，大喜道：“原来宝妞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