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姿花传之雪夕颜—外传 芷馨》繁姝落槿

1、一、渡船

　　晚秋，晴空湛蓝的底色上，仿佛用铅白绘染着丝丝缕缕的云彩。
　　东阳郡水玉镇的琴瑟江畔，一丛丛枯黄发干的长尾茅草与芦荻伴随萧瑟秋风发出凄凉的叹息与幽咽，不远处的江岸边停泊着一艘带篷顶的渡船，芦苇荡中，似乎隐约还卧着一艘船。
　　近处艘乌蓬船上，正半躺于船舷的打盹老船夫，忽闻岸上隐约传来的匆匆脚步声，知道有客人赶来渡船，忙支腰起身准备吆喝生意。
　　远处来的一行人共有四个，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余岁的壮年男子，头戴斗笠，背着行囊；紧接其后的一个是蓝布缠头、青灰色朴素衣装的少妇，少妇的肩上挂着褡裢；最后面的则是一个十五六岁、梳着双鬟的少女，少女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粉红花衣衫的孩子。他们似乎是一家人。
　　小道上，正当男子他们要渡船之时，后面少女怀中的女童突然挣扎嘟嚷道：“妈妈，我要下来。”青衣少妇回身道：“怎么了？”女童约摸四五岁，她捂着小腹道：“馨馨的肚子不舒服。”少妇道：“时间紧迫，上了船忍一忍就到了。”女童摇头，挥着粉嫩的小手，一脸难受的样子叫道：“可是，馨馨的肚子真的很痛啊！”少妇想到从上船到斜渡过河岸至少需要半个时辰，自己的女儿就这样上船确实麻烦，便走到丫鬟身旁，从褡裢里取出几张草纸给后面的少女道：“秋枫，将馨儿带到那边草丛里，动作快一点。”秋枫无奈，只得将女童抱走了。
　　男子朝老船夫呼喊着要渡船，老船夫便从船篷旁拿过一块长竹板，将其搭在船头与江岸石板之间供客人乘船。老船夫憨笑着对望向岸边的少妇道：“这位夫人，还是先上船歇息下，再等她们不迟。”
　　那男子道：“我们去对岸的樊洵滩，请问要多少钱？”老船夫理了理袖口，道：“樊洵滩离这儿足有二九水路，十八里呢，一个人单独坐船至少也要十八个铜子。你们一行三个大人一个孩子，货物也不轻，我算便宜些，给六十个铜子吧。”
　　少妇面露难色道：“便宜点吧，我们上了岸还得投店住宿。”
　　旁边芦苇荡内，那艘船神出鬼没般的驶向他们，船上的赭衣船娘将竹篙撑近这岸边，吆喝道：“去樊洵滩，我鲍七娘只收五十个铜子，客官去不去？”老船夫啐了一口痰，骂道：“兀那婆娘别捣乱，否则老头我一竹篙将你打落水里！”船娘咯咯笑道：“吹牛！陶老头你老眼昏花，竹篙撑船还行，打人落水就差远喽！”
　　少妇望着他们拌嘴，做出无奈表情，一旁男子的深邃目光始终不离这两个渡船主，警惕地观察着他们的任一动作。

　　过了约一盏茶的时间，当秋枫领着小主人从较远处的松树林间回到原路时，透过细密高长的芒草，霍然发现女主人与身边的扈从已不见身影，而离岸不到两丈的江水上漂浮着那只空荡荡的乌篷船。再往前走近几步，秋枫却发现江畔滚落着包袱，她急忙捡起包袱，又见到水边石板上散落着一根根仿佛被利器混战时砍断割裂的树枝草叶，更令她大吃一惊的是，方才木船停泊处的江面，似乎飘荡着几缕红色——像是血迹！
　　秋枫刚才离岸较远，没有听到兵刃声或落水声，见到此情此景，她拎着女童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女童不解地抬头望向秋枫，拉着她的裙角有些着急地问道：“秋枫，妈妈在哪里？我要妈妈！”
　　一听女童的叫嚷，秋枫猛然清醒过来，抱起女童转身朝林间跑，并拍拍女童的后背安抚道：“小姐千万别哭，秋枫这就带你找妈妈！”
　　秋枫不敢沿原路跑，只能漫无目的地沿着路边一条小道跑进山坡上的松树林，在她拼命喘气时，感觉到自己迷了路，此时忽然听到女童也觉察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哇哇哭起来：“妈妈啊——”秋枫急忙捂住女童的嘴巴，带着她蹲在一处凹地里。
　　又过去半盏茶的功夫，在万分紧张中的秋枫没有听到夫人与扈从叫喊找人的丝毫声音，心里越来越害怕，突然发现手臂上一痛，这才发现怀中被捂住嘴巴的女童已挣扎得面色通红，忙松开手道：“小姐，你，你没事吧。”
　　女童咳嗽不止，拼命喘气道：“咳咳，你骗我，我妈妈不在这里！秋枫真坏！”说着说着，小家伙开始哭泣起来。
　　“小姐别哭，等一会夫人就会回来的。”“哇哇——”
　　“小姐你若再哭的话，秋枫就只有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了。”十六岁的秋枫在着急之余还得连哄带逼着四岁半的小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