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宴会 ...
-
“小小姐,老爷吩咐您立即前往红叶馆,藤堂夫人已在那里等候。”
接过水凉手上的书包,叶管家弯腰行了礼,波澜不惊的转述着上面的吩咐。
水凉微微一顿,弯腰坐进车中:“我知道了。”
红叶馆,是东京著名的成衣馆,而水凉从小到大的所有衣服,都是出自藤堂夫人之手。
平日里即便无事,祖父也不会对她说立即赶往红叶馆这种琐事的。而她就算这会儿抬头向着叶管家问一句为何,出自管家的职责,他也无一字可奉告。
但只消稍微想一想便可以明白,今天一定有着很重要的酒会。
只是这东道主是何人,为了何事,便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也许是报表耗了她太多的精神,水凉发呆了一路,直到看见藤堂夫人笑语嫣然的站在车窗外,这才惊觉已经到了红叶馆。
“水凉小姐,许久不见,如今竟是这般俊俏了。”藤堂身着藏蓝底色小碎花的和服,宽大的振袖掩住樱桃小口,只能看见好看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状。
“藤堂夫人好久不见,近来可好?”水凉也勾起一抹真挚的微笑,弯腰行了礼。
“劳烦小姐惦记了,小店还勉强凑合的过去,不至于让我内心焦烦。”藤堂最令水凉感到舒适的地方,便是她的笑容和幽默,大气温柔,恰到好处。
她狡黠的冲着水凉眨了眨眼,惹得水凉的笑意越发深了些。
“夫人过谦了。”
“哎呀呀,只顾着和小姐寒暄,倒忘了正事。”藤堂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做出请的姿势让开一条路:“小姐往流水斋这边请。一切已准备完毕。”
“那麻烦夫人了。”
“小姐果然是惊为天人。”
水凉刚刚出了更衣室,藤堂的夸耀便随后而至。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水凉微微一笑,不置一喙。
月白的和服,袖口领口处犹如晕染般透出淡淡的粉色,由浅至深,使用了如今最流行的层次扎染法。粉色的腰带,上面用银线勾勒出朵朵怒放的莲花。左侧衣摆处绣着两朵含苞小荷,连她都看出来,是中国古老的苏绣。
看似简单,却处处透露出不简单来。
“是夫人的手艺精湛呢。还真是依了那句老话,人靠衣装。”她这样笑道。伸出手让女仆帮她理好边角。
“小姐说笑了,若是没有小姐这样的气质,这衣服也就是一件死物而已。”藤堂和蔼的看着她,目光犹如慈母:“若是小姐不嫌弃,且听藤堂一句话。”
“夫人请说。”颔首示意女仆结束化妆,水凉转过头来,恭谨得体。
“前两日研读祖上留下来的古书,瞧见两句话,便一下子想到了小姐。”藤堂看着水凉,似乎想要透过她看向什么旧识,许久不曾再出声。
水凉有些不解地望着她。
“藤堂只希望,小姐能够按照夫人所期望的活下去。”
半晌,那妇人才叹了口气,半是期冀,半是怅惘的道。
水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还微笑着:“夫人不是说前日所看的古书么,怎么一下子又牵扯到我母亲了?”
藤堂微微摇摇头,发簪上的流苏也叮当作响。
“我和夫人,出阁之前相交颇好。”她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小姐可曾听过,‘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两句?”
水凉默而不语。
她没有听懂这两句中国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看的出来,藤堂脸上的担忧,她也听得出来,藤堂语气里的哀伤。
并不是什么好话呢。
见她不言不语,藤堂强颜欢笑,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小姐不要多虑,这世上万物,都有它顺从的天命,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水凉疑惑的点了点头,而心里,却一直默诵着那两句话。
“水凉。”
祖父警告的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透露出不满来。
她从思绪中惊回,连忙敛袖垂眉,“失礼了。”
“不要丢了龙恩寺家的脸。”车门从外面打开,祖父淡淡的扔下一句话,这才躬身出了车门。
“水凉明白。”少女恭声颔首,随后下车。
“哈哈,至夫,这就是你的孙女么?”从身后斜方传来一声爽朗的大笑,唤着祖父的名字。
龙恩寺至夫转过身,严肃坚毅的面孔忽然柔和下来,大跨步的走过去,一掌拍在那老人的后背上:“好你个老小子,总算舍得从英国回来了吗?”
那老人哈哈一笑,也环住他的肩:“是啊,这不是想你回来了嘛。”
“少跟我贫嘴,我还不知道你。”龙恩寺至夫突然停住,转过身唤道:“给你介绍我的孙女,水凉,过来。”
“是。”
“这是迹部贤仁,祖父在大学的同窗好友,也是如今迹部财团的太爷,快叫迹部董事长。”
“这什么介绍?你这家伙欠抽了吗?不要理他,小姑娘,叫我迹部爷爷就好。”
水凉弯了眉眼,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来:“迹部爷爷好,我是龙恩寺水凉,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哎呦哎呦,这孩子长的真漂亮,至夫,你好福气啊。”迹部贤仁哈哈一笑,也招过刚刚下车的自家孙子来:“景吾,过来。”
景吾?
水凉心里怯缩了一下,下意识的往那少年看去。
【不会是……会长吧……】
“爷爷。”
少年一身银灰的西装,相较于学校的那身总能让他穿出华丽风格的西装制服,这一身西装恰到好处的为他增加了几分沉稳和成熟。
“这是祖父少年时候的好友,龙恩寺至夫,你就叫他龙恩寺爷爷吧。那位是你龙恩寺爷爷的孙女,龙恩寺水凉。”
“龙恩寺爷爷,龙恩寺桑。”
迹部虽然面无表情,但却收敛了那桀骜迫人的气场,加上他那英俊的皮相,到显出温文尔雅来,让水凉一时间接受不能。
“迹部君。”
她不动声色的弯腰行了礼,忍住嘴角的抽搐,还是那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两人一来一往,倒也分外和谐。
他既然没说什么我认识她,她龙恩寺水凉自然也不会多嘴,却心中懊恼,怎么会在学校之外遇见这让她隐约后怕的会长。
今天是政界元老河利新司的孙子河利谷十六岁的成人式。政商向来不分家,自然也邀请了商界的人士,处于顶峰的迹部家和龙恩寺家便是如此。
两位多年不见的老友似乎把他们这两个小辈忘了,走在前方谈笑着。水凉因为和服的关系,只能慢吞吞的走在后面。
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藤堂夫人对她说过的两句话。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什么意思呢?】
她一边想着一边不在意的抬头看前方,灰色的瞳眸扫视了一下周围。
【咦?会长呢?】
刚刚明明还看见他跟在祖父他们后面,怎么不见了?
“在找什么?”
身侧忽然响起男子的声音。
水凉扭过头,惊得退后一步。
“怎么了?”少年微微皱眉,似乎不满她的反应。
“没,没什么。”下意识的拍拍胸口,水凉低下头慢慢走着。
【我能说是因为你突然出现吓到我了么?】
迹部也没说什么,只是依旧走在她身侧。
水凉的目光撇到少年走路的姿势上,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因为要配合她的步伐,少年基本上可以算作是在慢慢踱步,这对于他这种喜爱剧烈运动的人来说,一定是很要命的事。
“会长。”她又抬头开口。
“啊恩,什么事?”少年心中也正是她所想的那样,烦躁不安的很。但是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恭谦有礼的样子,只是看也不看她,面向前方询问道。
“我看见认识的女伴了,我……”她故意装作吞吞吐吐的样子来。
“啊恩,本大爷知道了!”迹部应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大跨步向前走去。
她知道迹部的性子,如果直接说你不用陪我慢慢走这样的话,他反而会恼羞成怒,而对不在意的东西,迹部一定是连看都不想看的。所以,对于这不存在的女伴,她是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迹部会按照他的绅士礼节,礼貌地离开。
正中下怀。
等到一会儿祖父聊完了想起来她,那时她也差不多到了宴会大厅门口吧。
抚了抚袖摆的花式,水凉朝着众人扯起一个标准的微笑,娴静温良。